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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谈事就谈事,打人是不对的【基础更5k】

东京1991,从银行职员开始 · 今日手缚苍龙 · 5,075 字

  桐生也哉闭上眼,心中缓缓梳理着黑道可能介入协同组合的步骤:

  第一步,先通过资金援助或订单输送,帮助一批经营困难的中小企业稳住局面,取得信任。

  第二步,逐步控制组合的资金池和结算流程,要求成员厂的货款统一经由组合账户结算,以“提高效率”为名,实则是把资金流攥在自己手里。

  第三步,利用资金池在成员厂之间调配订单和货款,制造虚假业绩,帮企业从银行拿到贷款,然后从贷款中抽成。

  第四步,一旦企业无法偿还贷款,组合就以“代为处置”的名义,低价收购其设备、土地和客户资源。

  如果真是这样。

  那银行要处理这个组合,非常麻烦。

  证据是有,像丸井这套手法,只要把组合的银行流水和成员厂之间的订单对应关系拉出来,一查一个准。

  但问题在于,银行没有强制调查权。

  如果组合的成员厂分布在不同银行,涉及的贷款分散在十几家金融机构里,没有哪一家银行有动力单独去查。

  即使三菱银行决定启动内部风险排查,流程上也要先和总行报备、再协调法务和审计部门、然后才能调取组合名下所有成员厂的授信资料。

  这套流程走下来,至少也要一个月,而一个月的时间,足够组合那边把账目重新整理一遍。

  而且组合如果真的有黑道背景,银行高层在决定是否深挖之前,会先评估这件事的麻烦程度。

  因为一旦启动调查,结果可能不只是坏账暴露,还可能牵扯出更多银行不愿意沾手的东西。

  而且银行也没有动力去管这个事情。

  对银行来说,这些贷款只要还在正常付息,就不是问题。

  等到组合的资金池撑不住、开始大面积逾期的时候,银行才会被迫介入。

  但那时候的主管领导,还不一定是谁呢。

  所以,如果等银行来处理,这个组合最好的结局也就是慢慢烂掉,然后留下一堆坏账和失业的工人。

  而黑道在日本被治理,还要到明年3月《暴力团对策法》的正式实施。

  这是日本暴力团组织开始萎缩的起点。

  但真正得到治理,还要到2010年之后。

  所以寺田会计的提醒,自然不是空穴来风。

  桐生也哉点点头:

  “谢谢寺田先生提醒,我知道分寸的。”

  说罢,四人便把后续的流程进行了推进。

  他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然后转向丸井真纪子:

  “意向书的初稿,我会在明天上午准备好。如果丸井小姐这边没有异议,后天就可以正式签约。”

  丸井真纪子明显松了口气:

  “好、好的,我等您的消息。”

  宫泽惠子站在桐生也哉身侧,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桐生君,那我们先回去?”

  “嗯,明天再来。”

  桐生也哉转身,正要迈步朝侧门走去。

  但也就在这时。

  车间那扇半开的卷帘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掀了起来。

  一共五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胸口一片刺青。

  他的头发染成浅金色,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笑着走向丸井真纪子。

  而在他的身后,则是四个同样混不吝的小混混。

  反正乍一看去,都不太安分。

  还有一进来,就朝着宫泽惠子吹口哨的。

  五人进来的瞬间,车间里安静下来。

  原本还在运转的几台缝纫机,也先后停止了。

  工人从机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又很快把目光缩回去,没人敢说话。

  如果是别的混混还好,总有些工人敢上前帮场子。

  但这些混混他们认识,都是组合里的人。

  他们惹不起。

  为首的黄毛走到车间中央,目光从丸井真纪子脸上扫过,看了眼桌上的文件,呦呵一声:

  “哟,丸井小姐,今天挺热闹啊。有客人?”

  丸井真纪子的嘴唇动了一下:

  “松田先生……”

  眼前的男人叫做松田健治,是西纤维产业协同组合的事务局成员,专门处理这一代组合的事情。

  松田健治拉开办公桌旁边那把折叠椅,大喇喇地坐下,翘起二郎腿。

  然后他的目光,从桐生也哉和宫泽惠子身上扫过。

  随后他收回目光,看向丸井真纪子:

  “我听说丸井小姐想把工厂卖掉?”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先跟组合说一声?”

  “咱们组合里三十几家成员,谁家工厂要转让、要合并、要处理设备,哪个不得先走组合内部流程?”

  他顿了顿,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夹在了手里:

  “丸井小姐这么不守规矩,我很难办啊。”

  丸井真纪子攥紧了工作服的衣摆,低声下气道:

  “松田先生……我父亲住院了,后续治疗需要很多钱,工厂我一个人撑不下去……”

  “卖工厂我理解嘛。”

  松田健治点了点头,语气竟然带着几分体谅,但随后话锋一转道:

  “但要卖,也该先卖给组合。”

  丸井真纪子颤巍巍地说道:

  “可是……可是组合给的价格太低了,两千五百万円……”

  两千五百万。

  连市场评估价的一半都不到。

  松田健治听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了一声道:

  “两千五百万,少吗?丸井小姐,你好好算算账,去年你们厂子里那笔贷款是怎么来的?如果不是组合,你们厂去年冬天就该关门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间里那些停下来的缝纫机:

  “组合现在出两千五百万接手,是帮你卸担子。”

  “你拿着这笔钱,该给你父亲治病治病,该还债还债,剩下的还能租个小公寓安安稳稳过日子。”

  “这不比你欠着一屁股债、天天求爷爷告奶奶强?”

  丸井真纪子听得嘴唇都在发抖。

  她知道松田健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颠倒黑白,可她不敢反驳。

  松田健治说完,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往椅背上一靠,翘着二郎腿,等待丸井真纪子的答复。

  丸井真纪子的膝盖弯了下去。

  她跪在车间的水泥地面上,额头贴近地面:

  “松田先生……求求您……两千五百万真的太低了……我父亲后续的治疗费、家里的贷款、工人的离职补偿……我需要更多……”

  她的声音变成哭腔:

  “只要再多一千万……不,五百万也行……求您高抬贵手……”

  松田健治低头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然后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女人:

  “丸井小姐,你这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你知道上一个跟我讨价还价的工厂主,现在在哪儿吗?他在大阪港那边租了个集装箱住,老婆跟人跑了,小孩也送去乡下给老人带了。”

  他蹲下身,平视着丸井真纪子那张被恐惧和绝望笼罩的脸,抬起右手:

  “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下一秒,巴掌带着风声,挥了出去。

  丸井真纪子下意识惊呼一声,闭上眼睛。

  但时间过去很久,脸上的疼痛仍未传来。

  她缓缓睁开眼,竟然发现松田健治的那只右手,竟然被人抓住了。

  抓住他的人,自然是桐生也哉。

  桐生也哉脸上浮现笑意,缓缓说道:

  “松田先生,谈事就谈事,打人是不对的,你说呢?”

  松田健治皱起眉头,想挣开自己的手,尝试了半天却发现挣不动。

  他看了看自己被扣住的手腕,又看向桐生也哉那张年轻的脸:

  “你他妈的是谁?敢管我的事?”

  桐生也哉没有松手,依旧保持那个姿势:

  “我是丸井纤维的收购方。”

  松田健治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

  “就你他妈犯贱是吧?”

  松田健治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

  “行,很好。”

  他点了点头,朝身后那四个小混混抬了抬下巴:

  “给我打,教训一下这个多管闲事的臭小子。”

  那四个小混混靠近过来。

  丸井真纪子还跪在地上,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猛地抬起头:

  “松田先生!这不关他们的事——”

  但桐生也哉却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提醒宫泽惠子:

  “惠子,退到后面去,别过来。”

  宫泽惠子没有犹豫。

  她安静地后退了七八步,退到一台裁床旁边,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在桐生也哉身上。

  她很担心桐生也哉。

  但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宫泽惠子的目光向四周望去,很快落在办公桌上的拨盘电话。

  她没有询问,暗暗拨出了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她压低声音说道:

  “喂?上杉先生,是我,宫泽。请立即带一批人来东大阪丸井纤维,有危险,越快越好。”

  宫泽惠子的小动作虽然被松田健治注意到,但他没有理会。

  因为眼前这个小子实在太气人了。

  只见桐生也哉也听到了宫泽惠子搬救兵的声音,默默抄起一旁的木柄拖把,护在她身前,口中说道:

  “松田先生,大家都是体面人,能动口就不要动手,不然等下闹出什么乱子就不好了……”

  松田健治却以为桐生也哉是在示弱,揉了揉手腕,哼笑一声:

  “给我打!”

  “臭小子——”

  四个小混混里有个光头,他骂了一句,拳头呼呼挥了过来。

  光头来势凶猛,却没有半点章法,全是蛮力。

  桐生也哉脸色不惧,甚至没有后退。

  他只是握着拖把木柄,斜向上轻轻一格。

  啪!

  木柄点在了光头的小臂内侧,将这记拳路撞偏了半寸。

  光头还没来得及变招,桐生也哉已经手腕一翻,拖把柄顺着对方前冲的惯性往下一压,正正捅在了他膝盖外侧。

  “啊——!”

  光头顿时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磕在旁边的裁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就趴在那儿,抱着膝盖,疼得直抽气。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剩下三个小混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出手这么利索。

  “一起上!”

  有人喊了一声。

  三个人先后扑了上来。

  左边那个抄起一把折叠椅,抡圆了朝桐生也哉砸来。

  剩下两个则赤手空拳,想要逼近他。

  三人中,那个抡着折叠椅的小混混先到了。

  椅子带着风声呼啸而来,桐生也哉没有硬接,脚下轻轻一错,整个人向左挪了半步。

  那把椅子几乎贴着他的肩头砸下去,碰翻旁边一台缝纫机上的料斗,布料和线轴哗啦啦撒了一地。

  借着椅子落空的瞬间,桐生也哉手腕一抖,拖把柄逆势而上,啪地一声抽在那人的肘关节内侧。

  剧痛让折叠椅脱手飞出,那人捂着手臂踉跄后退。

  桐生也哉顺势转身,步伐不停,来到剩下两个赤手空拳的混混面前。

  一个还在挥拳,一个想从侧面抄过来,但他们动作太慢了。

  在桐生也哉的眼里到处都是破绽。

  他左肩微沉,避开一拳的同时右膝一顶,正中那人腿弯,对方闷哼一声直接单膝跪地。

  另一只手则把拖把柄往下一压,借力一送,精准地戳在第三人的胸口偏上的位置。

  那人呼吸一滞,整个人像被钉住一样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裁床边缘,坐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缝纫机旁几个工人伸头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

  整个车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小混混的哀嚎。

  松田健治嘴里的烟终于掉在了地上。

  他惊呆地看着桐生也哉,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个年轻人的身手这么厉害。

  丸井真纪子也是一样。

  她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呆呆地看着桐生也哉落花流水解决几个小混混。

  寺田先生则是摘下了老花镜,然后又戴上,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刚才看见的一幕。

  在所有人当中,最震惊的莫过于宫泽惠子了。

  她站在裁床旁边,手上的电话筒还没有放下去,整个人就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

  她当然知道桐生也哉很厉害。

  从她接任社长的那一刻,就是桐生也哉陪在她身边,替她解决了无数难关。

  父亲病逝,叔父步步紧逼,还有后来的临空城和古宇田彦。

  都是他来主导的局面。

  宫泽惠子以为她已经足够了解桐生也哉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只用了一根拖把,顷刻间就放倒了三四个小混混。

  在银行里的桐生也哉,总是温和的,说话不急不慢,做事有条不紊。

  而此刻,他的身上却散发出一股别样的魅力。

  宫泽惠子的心。

  忽然变快了一点。

  而此刻,背对着她的桐生也哉自然不知道这一切。

  他斜着拖把,慢慢走到松田健治的面前,叹气道:

  “松田先生,你看,我跟你说了,大家都是体面人,能动口就不要动手,你偏不听。”

  “现在好了,你的兄弟都躺地上了吧?”

  被桐生也哉这一通嘲讽,松田健治的脸色便秘起来。

  他的目光在倒地哀嚎的四个混混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回到桐生也哉身上:

  “好!好的很!你等着!”

  他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部翻盖手机,拇指啪地掀开盖子。

  他按了几个键,把手机贴到耳边,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桐生也哉:

  “喂?老大是我,丸井这边来了个不懂事的,带了个女人过来搅局……十分钟啊,行,老大你快点,多带点人,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松田健治嗯了两声挂断,重新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桐生也哉的距离,然后一屁股坐回那把折叠椅上,翘起二郎腿。

  松田健治甚至还有闲心从地上捡起那根香烟,重新叼进嘴里,然后从裤兜掏出打火机,将其点燃。

  “年轻人,我劝你现在滚蛋还来得及。”

  他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虚张声势:

  “我们组合在这片混了十几年,街面上的人熟得很。你身手再好,能打几个?五个?十个?等会儿来三四十号人,你能扛得住?”

  桐生也哉没有理会松田健治的虚张声势,侧过头,低声问向宫泽惠子:

  “上杉先生那边怎么说?大概多久能到?”

  宫泽惠子飞快地估算了一下路程和时间,压低声音回答:

  “宫泽集团本部过来,走阪神高速转东大阪方向,最快也要十五到二十分钟……”

  十五到二十分钟。

  桐生也哉微微皱眉。

  来不及啊。

  如果松田健治的人十分钟到,而他们的人差了五到十分钟,那等上杉昭夫带人赶到,那黄花菜都凉了。

  这些人可不会等两边人到齐了才开始干仗。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一向是黑道的行事准则。

  这也就是说,如果桐生也哉在十分钟内摇不到人,收购丸井纤维的事,估计就要泡汤了。

  而此时此刻。

  在东大阪这个远离市区的地方,他能想到可能在这里有势力触角的,也就只有黑田修一了。

  桐生也哉垂着眼,没有在脸上露出任何焦躁的神色。

  他朝宫泽惠子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然后拿起听筒,熟练地拨下了一串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听筒那头传来黑田修一带着笑意的声音:

  “桐生君?这个时间打给我,应该是有要紧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