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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9 节

第147章 大垣清正的土下座【三更求月票】

东京1991,从银行职员开始 · 今日手缚苍龙 · 3,123 字

  大垣清正彻底愣住了:

  “态度?”

  “对。”

  桐生也哉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大垣清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垣部长,我十分认同您此前的观点。”

  “您说一个人如果真心觉得自己做错了,就要拿出一个态度来。”

  “对于这个观点,我深表赞同。”

  “所以——”

  “大垣部长,您身为银行融资部的部长,却徇私枉法,用出卖银行利益的手段谋求私利。”

  “如果不想下半辈子在监狱里度过的话,就请让我看到,您认真反省的态度吧!”

  说着,桐生也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如果让我满意的话,我可以选择将这些证据按而不发,给您留一个安然退休的机会。”

  听到桐生也哉的要求,大垣清正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表情都在同一瞬间凝固了。

  “你——”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大垣清正坐在椅子里,双手死死抓着扶手。

  他的嘴唇在颤抖,喉结在滚动,眼神也在剧烈地波动着。

  桐生也哉这家伙,居然想让他谢罪?

  而且是以土下座这种形式?

  大垣清正的心中屈辱悲愤。

  这太过分了!!

  他不想跪。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土下座意味着什么。

  只要今天他在桐生也哉面前跪下。

  那就意味着他这四十年来在这间银行里建立的一切——

  权威、尊严、体面……

  全部坍塌。

  也意味着从今天起,他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可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些。

  大垣清正此时此刻才明白。

  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证据交上去。

  他要用这些证据,把自己变成一条拴着绳子的狗。

  不是一年,不是两年,是永远。

  即使是退休之后,只要他手里握着这些证据,自己也必须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因为只要桐生也哉愿意,他可以随时把绳子收紧。

  今天让他土下座,明天让他签字,后天让他去做什么,他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因为证据在对方手里。

  一旦那些东西被公开,就不只是他坐牢的问题了。

  他的妻子、女儿、弟弟……

  全部都会被拖下水。

  大垣清正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三十五岁那年。

  他经手的第一笔大额融资顺利通过,支店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大垣,你是大阪支店的脊梁”。

  想起四十五岁那年。

  第一次坐在这个部长室里,意气风发地对下属说“银行是男人的战场”。

  想起五十五岁那年。

  泡沫最疯狂的时候,他坐在酒席上,看着那些中小企业主像求神一样求他放款,心里只觉得理所当然。

  而现在——

  他快六十岁了。

  距离退休,只剩不到一年。

  他本来可以体体面面地离开。

  拿着丰厚的退休金,去芦屋的家里种花、打高尔夫、含饴弄孙。

  偶尔被请回银行做做客座讲师,给新人讲讲“当年在大阪支店的故事”。

  可这一切,都在这个年轻人把那些证据从公文包里拿出来的时候,化为泡影了。

  不。

  还没有完全化为泡影。

  还有一条路。

  只要他跪下,只要他认错,只要他把自己的尊严交出去——

  这个年轻人说过,可以引而不发。

  这股希望迫使他站起身,离开了这个让他引以为豪的座位。

  椅子往后滑了半寸,发出轻微的声响。

  大垣清正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稚嫩的年轻人,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桐生也哉没有催促。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大垣清正面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

  在这冰冷的视线下,大垣清正心生惧意。

  四十年的体面,四十年的尊严,四十年来在这间银行里建立的一切——

  难道要在这一刻,在这个入职不到两个月的新人面前,全部放弃吗?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

  随即又直了起来。

  他不甘心,不甘心!

  “大垣。”

  桐生也哉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部长室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大垣清正的肩膀猛地一颤,手指紧紧攥住。

  这是他第一次,从下属嘴里听到“大垣”这两个字。

  不带任何敬语,赤裸裸的姓氏。

  这种屈辱感,宛如将他的衣服脱光,然后扔到御堂筋的大街上。

  但是他心有不甘,又能怎样呢?

  眼前这个年轻人,手里已经握着足够决定他下半生命运的把柄。

  要怪,就怪自己太过贪婪。

  想到这里,他的膝盖,又弯了一寸,但仍未跪下来。

  大垣清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三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坐上融资课课长的位置,意气风发。

  四十五岁那年,升任融资部部长,在大阪支店呼风唤雨。

  而此刻,他竟然要跪在一个二十三岁的新人面前,俯首称臣。

  想到这里,大垣清正心中的自尊宛若一株火苗,重又燃烧起来。

  他的右手下意识抬起来,像是要扶住桌角,以此来支撑自己身体的重量。

  也就在这时,桐生也哉发出一声怒喝:

  “大垣!”

  大垣清正的身体猛地一僵,手停在了半空。

  桐生也哉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剩一臂,他俯视着眼前的融资部部长,再次发出怒喝:

  “大垣!!态度!!!”

  “给我你的态度!!!”

  大垣清正认命般地闭上眼睛。

  他收回了他的右手,肩膀也塌了下去,眼睛盯着地面,盯着那块被他和无数人踩过无数遍的浅色地砖。

  然后——

  膝盖一点一点地弯了下去。

  先是右膝。

  裤管绷紧的瞬间,膝盖骨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咚”的一声。

  然后是左膝。

  双膝落地,让他整个人的高度骤然矮了下去。

  大垣清正跪在了桐生也哉面前。

  墙上的挂钟还在走。

  咔、咔、咔。

  一下一下,像某种庄严的仪式。

  大垣清正的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的地面上,手心朝下,十指张开,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额前的几缕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他没有把额头贴到地上。

  他跪在那里,像一件还没有完全拆封的器物,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残存的体面。

  他的肩膀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满是恐惧、屈辱、不甘,还有那种被彻底击溃之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茫然。

  桐生也哉没有催促。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上位者。

  过了大约十秒。

  也许更久。

  大垣清正手臂总算弯了下去,他的额头也跟着一寸寸压了下去。

  咚!

  前额触地!!

  然后是整个上半身,伏在冰冷的地砖上。

  就这样持续了很久。

  一直到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大垣清正哭了。

  他在银行做了四十年。

  他经手的贷款总额上千亿円。

  他见过无数企业主在他面前土下座,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流泪、哀求、崩溃。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跪在地上流泪的人,会是自己。

  桐生也哉低头看着他。

  表情很平静,没有胜利者的快意,没有复仇者的满足。

  甚至,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反感。

  “大垣,难道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声音落下,大垣清正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想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大垣清正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桐生君……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该……不该在东大阪精工的案子上……针对你……不该让岩仓刚和三木真司在中层例会上……向你发难……”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不该……利用职务之便……为八资产输送利益……不该收受东整会的积分……不该隐瞒和光电子工业的隐性亏损……”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大垣清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哭腔。

  桐生也哉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人。

  这就是大垣清正。

  在大阪支店呼风唤雨的融资部部长。

  桐生也哉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大垣清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

  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

  “大垣。”

  大垣清正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知道,你这一跪,意味着什么吗?”

  大垣清正没有抬头。

  他的额头还抵着地面,声音从地板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

  “知道。”

  “意味着什么?”

  大垣清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声说出了那个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意味着……从今天起,我的后半生,都握在桐生君手里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像是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人,在法庭上听到宣判的那一刻。

  桐生也哉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既然您知道,那我就不多说了。”

  他蹲下身,与大垣清正平视。

  “大垣部长,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您态度端正,这些证据,我可以引而不发。但这取决于您,而不是取决于我。您明白吗?”

  大垣清正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额头上还沾着瓷砖的灰。

  他看着桐生也哉,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四个字。

  “在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