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88 节

第86章 我不撑,谁来撑?!【六更求月票】

东京1991,从银行职员开始 · 今日手缚苍龙 · 2,851 字

  神谷裕太郎缓缓转头,看向宫泽原。

  “原专务。”

  “你先说吧。”

  宫泽原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六甲的事情,我有责任。”

  “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我要再次强调,六甲项目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当年上马时,董事会通过,银行支持,整个行业都在做类似的项目。如今项目失败,把所有责任都压在我头上,并不公平。”

  这番话,他昨天已经说过一遍了。

  可今天再说,效果已经完全不同。

  因为在场这些董事,昨天还只是怀疑。

  今天,他们已经知道六甲有暗账。

  知道宫泽观光被拖下水。

  知道三菱银行的八十亿已经悬在头顶。

  所以宫泽原越辩解,越像推责。

  松原冷冷开口:

  “没有人说六甲是你一个人批的,但两本账,是谁让人做的?”

  井上也皱着眉道:

  “宫泽观光往六甲输血,是谁拍板的?”

  宫泽原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也是为了集团整体稳定——”

  “稳定?”

  坐在主位旁边的宫泽惠子,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

  可这一句出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宫泽惠子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没有半分退让,直直落在宫泽原脸上。

  “叔父,你说的稳定,是指让六甲继续烧钱,再把宫泽集团一起拖下去吗?”

  宫泽原眼皮一跳。

  “惠子,你不要情绪化。”

  “情绪化的人不是我。”

  宫泽惠子打断了他。

  “父亲病重的时候,已经在怀疑六甲的借入一览有问题。”

  “他临终前留下便笺,写得很清楚,不要把银行印鉴交给你,要重新核对六甲借款,别让你用宗家股份做担保。”

  宗家股份担保。

  这六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明显的骚动。

  连神谷裕太郎都猛地抬起了头。

  宫泽原的脸色,终于变了。

  “惠子!”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稳。

  “你在胡说什么!”

  宫泽惠子没有理他,而是转头看向坐在后侧的桐生也哉。

  “桐生君,请你拿出来吧。”

  桐生也哉轻轻点头,然后站起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复印件。

  纸张在会议桌上被推开的声音,分量并不重,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慢慢揭开。

  “各位董事、监查役先生。”

  “这是由关西都市开发株式会社出具的宗家股份担保相关证明复印件。”

  “担保设定人——宫泽原。”

  “担保标的——宫泽宗家持股。”

  “担保金额——三十亿日元。”

  话音落下。

  整个会议室,像是被人往热油里泼了一瓢冷水,轰然炸开。

  “什么?!”

  “宗家股份?!”

  “三十亿?!”

  “宫泽原,你他妈疯了吗?!”

  神谷裕太郎一把抓过那份复印件,手都在发抖。

  他眼睛老了,可还没老到看不清字。

  看清之后,他整张脸都青了。

  “宫泽原!!”

  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拿宗家股份出去做担保?!”

  宫泽原在听到“关西都市开发”的瞬间,就已经坐不住了。

  他意识到,黑田修一那个家伙,竟然把他卖了。

  但宫泽原仍不想就此放弃,他猛地站起身,大喊道:

  “这是伪造的!”

  “是有人陷害我!”

  “关西都市开发和银行串通,想把责任全部推到我身上!”

  宫泽原的话说得又急又快,额角甚至渗出了汗。

  可桐生也哉并没有停下。

  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否认一样,他又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二份材料,放到第一份旁边。

  “如果你要说第一份可以伪造,那这份呢?”

  “这是六甲暗账里对应月份的资金缺口补记。时间、金额、担保续作节点,与关西都市开发出具的担保证明完全对得上。”

  “再往下看——”

  桐生也哉翻到另一页。

  “这是你要求惠子小姐签署全面委任状的时间点,与宗家股份担保续作补充文件的时间点。”

  “前后只差三天。”

  他抬起头,看着宫泽原,一字一句:

  “如果不是因为你已经把宗家股份压了出去,急需补足后续手续、控制印章和账户权限的话,你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拿到惠子小姐的全面委任?”

  这一刀,捅到了心脏。

  宫泽原的嘴唇动了动,竟一时没能接上话来。

  松原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井上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指着桌上的文件,手都在颤抖。

  “所以你一边瞒着董事会做六甲暗账,一边拿宫泽观光的钱填窟窿,还一边把宗家股份也押了出去?!”

  “宫泽原,你到底是想救集团,还是想把整个宫泽家卖掉?!”

  这一次,宫泽原终于彻底破防了。

  “够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你们懂什么?!”

  “你们以为我愿意走到这一步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那层体面终于被彻底撕开,露出了下面压抑已久的暴怒、狼狈和歇斯底里。

  “六甲项目是我在撑!”

  “住友银行那边是我在扛!”

  “会长病倒之后,集团外面的债权人、施工方、会员、银行、律师,全都是我一个人在周旋!”

  他猛地转向神谷裕太郎,声音里甚至带上了隐隐的怨恨:

  “你们这些人呢?!”

  “出事之前,一个个在酒席上说宫泽集团不能输,说六甲必须做成,说会员制高尔夫是未来,说只要把盘子做大,关西财界就没人敢小看我们!”

  “哦,现在项目炸了,地价跌了,会员权崩了!!”

  “就全都成了我的责任?!”

  “我不撑,谁来撑?!”

  “我不借,谁去借?!”

  “我不拿宗家股份去换时间,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集团天塌下来吗?!”

  他说到最后,脖颈青筋都鼓了起来,眼睛里满是血丝。

  宫泽原这一声吼出来之后,整间会议室都安静了。

  不是没人想说话。

  而是所有人都被他这股压抑了太久、终于失控的情绪,硬生生镇住了一瞬。

  他站在长桌一侧,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发红,眼里的血丝一根根浮起来。

  那层平日里温和、稳重、从容的外皮,在这一刻彻底裂开,露出里面狼狈、暴躁、甚至带着几分怨毒的真相。

  “六甲要死了,谁不知道?!”

  “住友银行在催,会员在闹,工程尾款在压,利息一天比一天高,可你们谁站出来过?!”

  “会长病倒的时候,你们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现在事情炸了,就都来做清白人了?!”

  他说到这里,猛地转向神谷裕太郎。

  “神谷董事,你敢说当年董事会没人支持六甲上马吗?!”

  “松原董事,你敢说当初高尔夫会员权最热的时候,你没点过头吗?!”

  “井上,你敢说你没说过‘只要把盘子做大,宫泽集团就能压住关西同业’这种话吗?!”

  被他点到名字的几人,脸色都不好看。

  因为这话并不全是假话。

  泡沫最狂热的时候,整个关西财界都陷入了疯狂。

  高尔夫球场、观光综合体、度假酒店、山地开发,只要能跟“会员权升值”“地价上涨”“高端消费”扯上关系,钱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过去。

  六甲高尔夫,不是宫泽原一个人的梦。

  那是很多人共同做过的梦。

  只不过现在梦碎了,最不想承认的人,偏偏也是宫泽原。

  “我拿宗家股份去换时间,有什么错?!”

  宫泽原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句地挤出来:

  “我如果不这么做,六甲去年冬天就该炸了!”

  “我如果不压着账,住友银行早就翻脸了!”

  “我如果不想办法让惠子把委任状签了,集团的金融窗口根本统一不了,外面的银行、证券、债权人谁会信我们?!”

  他猛地抬手,指向宫泽惠子。

  “你们现在都护着她!”

  “可她懂什么?!”

  “她看得懂几张财务报表?她知道银行里那些条款怎么运作的?她知道六甲这个项目一旦断血,外面的人会怎么扑上来撕咬宫泽集团吗?!”

  “她根本不懂!”

  “我宫泽原这是在救集团!也只有我宫泽原才能救集团!”

  最后这一句落下,会议室里只剩下他的喘息声。

  桐生也哉坐在侧桌,指尖轻轻压着钢笔,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也就在这时,宫泽惠子缓缓站了起来。

  她起身的动作并不重,甚至可以说很缓慢。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动作,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叔父。”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你说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