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章 谈判

　　“杰明。”

　　阔叶巫师的声音忽然在他的精神海中响起。

　　杰明侧过头，看见阔叶巫师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他身侧不远处。

　　琥珀色的法则光泽在虚空中缓缓流转，将他整个人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正落在杰明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极其稀有的工具。

　　“埃弗里那老东西跟我说过，你对倒影维度通道的抵抗性异常强。”阔叶巫师语气中有着莫名的期待，“有多强？”

　　杰明略一沉吟，决定实话实说。

　　“我现在的情况……可以硬扛维度差而不受伤。”

　　阔叶巫师的眼神骤然亮了一下，杰明甚至能从他平淡的表情上感受到肉眼可见的惊喜感。

　　“他还说，你的本体很大。”阔叶巫师继续问，语速比刚才快了半拍，“有多大？”

　　杰明眨了眨眼，一股不太妙的预感悄然从心底升起。

　　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连那种“让我先算算你能不能派上用场”的意味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一千多米高的人型吧。”杰明答道。

　　“你的整个本体，都能硬扛维度差？”阔叶追问，眼底的光更亮了。

　　那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变得更强了。

　　像一个已经被触发过两次的陷阱，正以第三次亮起的符文提示他：快跑。

　　“……对。”

　　最终，倒影维度知识的诱惑还是让杰明给出了肯定回答。

　　阔叶巫师点了点头：“好。”

　　好什么？

　　到底好什么？

　　你倒是说清楚啊？！

　　杰明张了张嘴，心中疯狂吐槽。

　　但阔叶巫师已经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被琥珀色法则光芒勾勒出的背影。

　　与此同时，周围的几位七级巫师也开始调整站位，法则固化领域的光芒在虚空中此起彼伏地亮起，显然都在为接下来的战斗做最后准备。

　　杰明将已经涌到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

　　体表的归墟甲开始从待机状态逐步推升功率，心脏剧烈跳动，肌体深处微微发热，整个人已经进入了随时可以战斗的状态。

　　杰明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头龙，此时，那条龙也已经完全苏醒了过来。

　　出乎意料的是，那头龙苏醒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狂暴或混乱。

　　那颗庞大得近乎与星球等同的龙首微微偏转，暗金色的龙瞳缓缓扫过悬浮在虚空中的十几道渺小身影。

　　龙瞳虹膜深处，极细的纹路在缓慢脉动，每一道纹路都像是经过无数岁月打磨。

　　那不是野兽的眼睛，而是一双真正属于智慧生物的眼睛。

　　一双经历过漫长岁月、积累了海量知识、能够在瞬息之间完成复杂推演的眼睛。

　　杰明从那双眼睛里读到的第一种情绪不是愤怒或者暴虐，而是一种近乎睿智的平静。

　　与他过去遇到过的任何“被强行唤醒”的存在都不同，这头龙显然完全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它在苏醒后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自己被那个龙人长老用献祭生命的方式强行拉回了主世界，而眼前这些悬停在虚空中的生灵，是来应对它苏醒的威胁。

　　这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这是一头能独立研究倒影维度技术、还能布置跨维度保险机制的古老存在。

　　它的智慧绝不会低于在场任何一位巫师，甚至在某些领域可能还要远远超过。

　　这样一个级别的存在，哪怕刚刚从漫长的困顿中被强行拽回现实，也不可能像野兽一样只会咆哮。

　　阔叶巫师向前飞出一段距离，主动进入了巨龙的正面视野。

　　他的法则固化领域完全展开，琥珀色的光芒在虚空中铺成一片稳固的光域，宛如一座悬浮在黑暗中的透明高台。

　　他停在龙首正前方，姿态不卑不亢，声音平稳地穿过无尽混乱虚空，传入在场每一个生灵的意识之中。

　　“我是阔叶，诺伦工坊七级巫师，龙人位面目前的管理者。阁下怎么称呼？”

　　龙瞳缓缓聚焦在他身上，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

　　随后，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意识共振，同时在所有巫师的精神海中响起。

　　“吾名……已被遗忘。”

　　“吾之族群，称吾为‘朔源’。”

　　龙瞳微微转动，像是在回忆一个太久未曾使用过的名字。

　　“此位面曾是吾之领地。汝等侵入吾之领地，以吾之血脉为仆，以吾之身躯为土。”

　　“汝，有什么资格站在吾面前？”

　　阔叶巫师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维持着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关于龙人位面的历史遗留问题，我们可以后续再议。眼下，我代表诺伦工坊，向阁下提出一项合作研究协议。”

　　他抬手一划，虚空中立刻浮现出一道琥珀色光幕。

　　光幕上，整齐罗列着一系列详细条款。

　　“阁下掌握着极为珍贵的倒影维度研究资料，以及亚九级的强大战斗力。诺伦工坊可以提供阁下恢复所需的资源、独立的研究位面，以及二级及以下所有知识的共享权限。”

　　“阁下只需要承诺不与巫师文明为敌，并定期参与联合研究项目即可。至于具体的资源配比和研究排期……”

　　“合作？”

　　朔源打断了他。

　　那个词从它的意识共振中吐出时，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生涩感，像是在咀嚼某个完全陌生的外来词汇。

　　“汝等渺小如尘，却妄图与吾平起平坐。”

　　“吾在倒影维度的夹缝中困守数千万载，见证维度生灭，经历法则重塑。”

　　“汝等区区七级的渺小生灵……”

　　它的龙瞳微微眯起，语气中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几乎不加掩饰。

　　“汝，有什么资格与吾谈合作？”

　　阔叶巫师抬手收起光幕，语气依旧平稳。

　　“阁下在倒影维度困守数千万载，今日得以苏醒，是因为阁下当年留下的保险被激活。”

　　“但阁下是否想过，激活保险的那位龙人长老——也就是阁下最后的纯血后裔为什么要用献祭自己生命的方式，去强行启动一个并不完整的法阵？”

　　他微微停顿，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因为他已经被我们逼到了绝境……或者换句话说，是我主动将阁下唤回，所以关于阁下的大致情况我也有所了解。”

　　“在了解阁下情报的前提下，我依旧愿意将阁下唤回，并且提出了相当合理的合作建议……这种情况下，阁下真的确定要拒绝我的合作提议吗？”

　　朔源的龙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尔敢威胁我？！！”

　　听出了阔叶巫师话内的意思，朔源的语气中充满了高傲被刺痛的愤怒。

　　随即，朔源的意识共振再次响起，语气仍旧像在俯视尘埃：

　　“吾之后裔无能，不等于吾亦无能。”

　　“汝等不过是一群自称为‘巫师’……”

　　它的话，忽然停住了。

　　在说到“巫师”这个词时，像是某个细节忽然刺入了它的认知深处。

　　那双巨大的暗金色瞳孔重新聚焦，这一次它没有再看阔叶，而是看向了所有人。

　　从阔叶身后那些七级巫师，到侧翼的六级巫师，再到站在队伍后方的杰明。

　　它的瞳孔一一扫过众人身上的法则固化领域，最后，停在了阔叶法师袍领口那枚诺伦工坊的徽章上。

　　那枚徽章上，刻着巫师文明最标准的标识。

　　下一瞬，朔源的龙瞳猛地收缩。

　　它的龙翼从半展开的姿态骤然炸开到最大，鳞片表面的法则纹路从缓慢脉动瞬间加速，虚空之中被搅起了一层层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先前那种平静而傲慢的冷漠，在不到一瞬间便被撕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杰明都下意识绷紧精神的情绪。

　　愤怒……以及恐惧。

　　“巫师。”

　　朔源这一次吐出这个词时，意识共振的强度比之前高出不止一个量级，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裹着几乎要溢出边界的怒火。

　　“汝等……汝等是巫师？！！”

　　它的龙首猛然扬起，喉咙深处随即响起一声比苏醒时更沉重的轰鸣。

　　那声音穿透无尽混乱虚空、穿透法则固化领域，直接灌入在场所有生灵意识深处。

　　它是在确认，确认眼前这些存在，正是它记忆深处最不愿再次面对的某种东西。

　　杰明一边抵抗那声龙吟带来的意识冲击，一边将真妄破虚瞳死死锁定在朔源身上。

　　淡银色星璇在瞳孔深处疯狂旋转，将龙躯上每一条法则纹路的变化、每一次能量脉动的频段、每一丝意识波动的情绪谱系，全都记录进精神海。

　　不过杰明的脑海中却在思考着另一件事。

　　一个刚从倒影维度被强行拽回来的八级巅峰龙族，面对十几个最高不过七级的生物会恐惧。

　　也就是说……这家伙是知道巫师存在的？

　　阔叶巫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疲惫：“可惜了，看样子这条龙是来自多种族联合……”

　　旁边有巫师发出了嘲笑：“想想就知道，能独立探索倒影维度的势力就那么几种，你还指望这条龙能独自研究出跟倒影维度相关的技术吗？”

　　阔叶遗憾地摇了摇头：“就算这样，大家也是有合作的可能嘛，这些家伙未免也太应激了……”

　　他向后退了一段距离，琥珀色的法则固化领域开始以战斗模式重新重构，光域边缘从柔和变得锋利，像一圈正在收拢的刀刃。

　　随后，他抬起手，朝身后十几位巫师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谈判破裂，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