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汇合和“聚会”

　　不知过了多久，船位面上不再有新的巫师出现。

　　一直依靠威压锻炼得不亦乐乎的杰明察觉到有些变化。

　　抬起头，天空中那些八级巫师的身影依然分散在各处，但整片空间的氛围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高空中，一道巨大的投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没有面容的人影，通体由淡蓝色的光构成，轮廓模糊，却给人一种“它正在看着所有人”的奇异感觉。

　　“诸位。”

　　那声音没有感情，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每一个听到这个声音的巫师，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

　　杰明瞳孔微缩，立刻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魔网的人工智能——菲利克斯，是整个星环联邦魔网的核心节点之一。

　　平时它无处不在，但很少直接出现在他人面前，就连杰明也只是曾经因为自稳定场域调节协议而和这位人工智能见过一面而已。

　　“船位面准备与其他三大势力的船位面进行接洽。”菲利克斯的声音传遍整个空间，“请诸位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杰明感觉到脚下的金属平台开始震动。

　　不像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而是一种极低频的，仿佛能深入骨髓的震颤。

　　他抬头看向远方。

　　平原的尽头，天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在扩大，巨大的空间被撕裂，仿佛整片天幕在向两侧滑开。

　　裂缝对面，是另一片天空。

　　灰白色，带着一丝淡红。

　　那是另一个位面的天空。

　　这是两个船位面在靠近。

　　随着双方距离靠近，杰明能清晰地看到对面的景象：同样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同样是密密麻麻的巫师身影。

　　只是那边的建筑风格更加粗犷，线条硬朗，带着一种钢铁与血肉交织的诡异美感。

　　杰明眨了眨眼睛，立刻认出来了对方的来路：深红王庭。

　　很快，两个位面的边缘接触了。

　　没有预想中沉闷的撞击声，只是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嗡”鸣。

　　然后，两个世界开始融合。

　　平原与平原对接，天空与天空交融，原本横亘在两个船位面之间的虚无，被某种超越空间的力量强行填平。

　　而这只是开始。

　　东方和西方，同时出现了新的裂缝。

　　第三座船位面从东方滑入视野，它不再像是前面两座船位面那样只是一片平原，而是有着大量不知作用的建筑。

　　那些建筑风格极尽精巧，每一座塔楼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一条道路都是完美的几何线条。

　　虚空中，那些建筑的轮廓边缘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透出一种机械般的秩序感。

　　……是虚空建筑院。

　　第四座船位面从西方浮现。

　　这一座船位面倒是没有太明显的风格……或者说有些过于自然了。

　　其他三座船位面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人造产物，而这一座船位面看上去却仿佛是“野生”位面。

　　不过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座位面内部的各种生态圈杂乱中透露着秩序。

　　毫无疑问，是逆熵联盟的位面。

　　四座船位面，四大势力，在这片被临时开辟的空间中完成了对接。

　　杰明站在星环联邦的船位面上，看着另外三个方向延伸出去的广阔大地，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就是巫师文明的全部力量——四个风格迥异、理念不同、甚至互相敌对的势力，在这一刻汇聚在了一起。

　　菲利克斯的身影依然悬浮在高空。

　　另外三道身影同时出现在它身边——一个通体银白、轮廓如同精密机械的人形，一个由血肉与金属交织而成的扭曲存在，一个不断变换形态、从不保持同一形状超过一秒的光团。

　　四大人工智能，同时出现。

　　它们没有交流，或者说它们的交流发生在杰明无法感知的层面。

　　四个身影同时抬起手——如果那团光团伸出的那些触手也算是“手”的话。

　　四色光芒从它们手中倾泻而出，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光幕，笼罩了整片合拢后的空间。

　　杰明感觉周围的世界在变化。

　　脚下的沙土平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光洁如镜的白色石面。

　　头顶的灰白色天空被一片金碧辉煌的穹顶取代，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宝石，组成一幅幅流动的星图。

　　一根根长桌从地面浮起，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广场上。

　　桌面上凭空出现了各种美食。

　　散发着莹莹光芒的果实、烤制的恰到好处的肉排、装在透明器皿中的彩色饮品、还有那些造型异常华丽，杰明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奇异菜肴……

　　每一道菜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杰明只是闻了一下，就感觉精神海中有细微的波动。

　　空气中，无数身影开始浮现。

　　那些是样貌绝美的精灵，银发如瀑，身着轻纱，手中托着酒壶或果盘，轻盈地穿梭在人群之间。

　　还有一些是造型各异的机械生物，有的像微型飞龙，在空中盘旋；有的像金属花卉，在地面上绽放；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漂浮的光球，散发着柔和的音乐。

　　四大人工智能的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

　　“欢迎诸位。今日，请先享受晚宴。”

　　杰明感觉身体一松。

　　那层笼罩整片空间的威压，在这一刻被某种力量协调并平衡。

　　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压迫，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存在感。

　　杰明依旧能感知到那些强者的力量，却不会被它压垮。

　　周围的巫师们怡然自若。

　　有人拿起酒杯，朝其他势力的方向走去。

　　有人端着盘子，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打量周围的同行。

　　还有人已经找到了熟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

　　四级大势力平时很少有交流的机会，现在正是学术交流的好时机。

　　杰明看着眼前的景象，微微愣神。

　　金碧辉煌的穹顶，流光溢彩的长桌，穿梭的精灵与机械，还有那些平日难得一见的高阶巫师们，此刻正端着酒杯，品着美食，像参加一场真正的宴会。

　　怪不得埃弗里·奈特院长说是聚会，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聚会。

　　他走到最近的一张长桌前，拿起一枚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果实，咬了一口。

　　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能量从喉咙直冲精神海，原本在威压下积累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愣了一下，又拿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肉片。

　　肉片入口，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胃部向四肢蔓延，那些在锻体法快速进化中产生的细微损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杰明看着手中的食物，眼神变得复杂。

　　这些东西的效果，比很多专门的魔药都好。

　　而这些，只是宴会的“开胃菜”。

　　他正打算再尝点什么，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转头，薇奥拉站在他身后，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

　　虽然没有说话，但杰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放下了手中的食物。

　　从刚才开始，克拉克导师就不见了。

　　他们悄悄摸摸地在人群中游走，避开那些正在热烈交谈的巫师群，沿着长桌的缝隙穿行。

　　薇奥拉展现出从未有过的潜行能力，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滑过人群。

　　杰明虽然没有她那种能力，但锻体法带来的身体控制力，让他也能做到几乎无声的移动。

　　他们找了很久。

　　穿过星环联邦的区域，深入深红王庭的阵营。

　　就在杰明以为克拉克导师可能已经离开的时候，薇奥拉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目光疯狂示意。

　　杰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脚步顿住了。

　　克拉克此时正站在一张长桌旁，背对着他们。

　　他的对面，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身材火辣，一身深红色的礼袍勾勒出夸张的曲线。

　　她的长发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液，五官精致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杰明只是感知了一下对方的气息，就感觉皮肤发紧。

　　那是七级巫师的气息，而且不是普通的七级，是那种在战场上杀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强大。

　　血肉母巢。

　　杰明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这是深红王庭一脉招牌的技术，以血肉改造和生命操控为核心。

　　修炼这条路的人，在敌人眼里大多比较暴虐。

　　但此刻，那个女人脸上的表情，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在笑，不是那种社交性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温柔的笑。

　　她的眼神柔和得像是融化了的琥珀，注视着对面的克拉克。

　　而克拉克导师……

　　“我焯！”杰明瞪大了眼睛。

　　那个一向面瘫、寡言、连说话都嫌浪费时间的克拉克导师，此刻嘴角微微上扬，正在和那个女人说着什么。

　　他的表情很淡，但那种淡不是平时的冷漠，而是一种……放松。

　　就像一个人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回到了最自然的状态。

　　杰明和薇奥拉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薇奥拉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压低声音道：“那位女巫师，主修的知识应该是深红王庭的血肉母巢学派。这种人应该极其残暴才对，没想到居然能有这种表情……”

　　杰明没有说话。

　　他拉着薇奥拉退到旁边的长桌后，拿起两杯饮品，一杯塞给薇奥拉，一杯自己端着，假装在品尝。

　　两人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方向。

　　薇奥拉的精神力波动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看到了吗？导师在笑！克拉克导师在笑！”

　　“看到了。”杰明抿了一口饮品，镇定地回应，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从来没有！”薇奥拉的精神力几乎是在尖叫，“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虽然不知道名字……”杰明又喝了一口，“但看她手腕上那个手环就知道身份了。”

　　薇奥拉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

　　那个女人的手腕上，也有一个手环。

　　做工粗糙，颜色混杂，和克拉克手腕上那个一模一样。

　　“我操。”薇奥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俩人这么纯情吗？！”

　　杰明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举起杯子掩盖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两人躲在长桌后面，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疯狂地交换着精神波动，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