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 突破口

　　杰明独自坐在实验台前，实验室内的灯光调得很暗。

　　唯有面前五团被禁锢法阵束缚的物质，正散发着幽幽的，甚至显得有些诡异的光芒。

　　这五份样品，正是之前实验过程中信息生物出现反应的材料。

　　分别是红尘之气、死煞之气、香火之毒、信仰之力、魔灵碎片。

　　杰明的眼神深邃如潭，脑海中如幻灯片般不断回放着方才在信息位面边缘进行的测试。

　　“有意思……为什么偏偏是这五种？”

　　杰明喃喃自语，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划动，一份详尽的数据对比表被他拉了出来。

　　他逐一审视着这五种材料的底层本质：

　　【红尘之气】。

　　凡俗社会的欲望纠葛、爱恨情仇。

　　其本质是“混乱的因果纠缠”。

　　【死煞之气】。

　　杀戮与毁灭的极端产物，其本质是诸多生物死亡的最后绝响。

　　【香火之毒】。

　　香火提纯后的恶念残渣，信徒最阴暗、最扭曲的执念汇聚。

　　【信仰之力】。

　　信徒发自内心的祈愿之力，却同样夹杂着无数诉求。

　　而且杰明进行测试有效的这一份信仰之力还是未经提纯的，里面的杂质会多一些。

　　至于【魔灵碎片】本质上是一种特殊的情绪能量，是大量生物七情六欲的浓缩集合。

　　杰明回忆着当时那些信息生物的反应，按照激烈程度进行排序。

　　香火之毒>信仰之力>魔灵碎片>死煞之气>红尘之气。

　　“效果最强的……是单位材料内蕴含信息量最大的那一类吗？”

　　杰明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思。

　　“不，不太对……”

　　如果按照信息量多寡来排序，香火之毒无疑是其中最臃肿，最沉重的，因为它承载了亿万生灵最复杂的恶意。

　　未经提纯的信仰之力紧随其后。这个排序，勉强能跟实战效果对上号。

　　“但如果仅仅是看信息量，红尘之气才应该是排第二的那个，但信息生物对红尘之气的反应却是这些材料当中最平静的。”

　　“而且如果只是单纯的看信息量，那高阶巫术的巫术模型信息量也绝对不少，可高级巫术就算正面轰击在那些生物的身上，他们也显得非常平静。”

　　他敲击着实验台，脑海中不断的筛选各种条件。

　　突然，杰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精芒。

　　“不对……”

　　杰明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信息生物平时接触的是什么？

　　是信息位面本身那种“纯净”的信息环境，规则、清晰、逻辑严密。

　　从位面结构到它们自身的构成，一切都充满了秩序。

　　而眼前这五种材料，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都“不规则”。

　　红尘之气混杂着欲望，死煞之气充斥着毁灭，香火之毒扭曲着信念，信仰之力夹杂着杂念，魔灵碎片爆发着情绪。

　　全都是“混乱”的信息。

　　“难道……”

　　杰明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引起它们应激的，不是信息量的多寡，而是信息本身的混乱程度。”

　　他猛地站起身，在实验室内来回踱步。

　　对，就是这样。

　　那些信息生物就像一台台精密运行的超级计算机，只识别和兼容“格式化”的数据。

　　而香火之毒这种东西，就像一团沾满污泥的乱麻，强行塞进精密的仪器里……

　　不是算力不够，是根本不兼容。

　　“巫术是逻辑的产物，所以能被对方反向解析，承受巫术伤害的时候，那些信息生物也确实没有什么反应。但红尘、执念、怨恨……这些东西从诞生起就是感性的、混乱的、无序的。”

　　杰明的嘴角随着自己的推论不断扬起。

　　“而这些信息生物的算法过于完美，对于这群生活在‘完美算法’里的原住民来说，这些充斥着混乱信息的材料根本就不是武器，而是足以摧毁他们个体……逻辑病毒！”

　　“怪不得香火之毒反应最大。”

　　杰明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毕竟香火之毒本身就是“混乱”的代名词。

　　在诞生之初就被剔除了里面有序地思维，亿万生灵的恶念、执念、怨念，被强行压缩在一起。

　　这些负面情绪彼此纠缠扭曲，那种混乱程度，远超其他几种材料。

　　信仰之力虽然也有杂念，但主体还是相对有序的愿力，所以反应次之。

　　魔灵碎片是情绪的爆发，但过度爆发的情绪反而比较有序，所以反应要更轻一点。

　　而死煞之气和红尘之气，虽然也有混乱成分，但相对“纯粹”一些。

　　死煞之气就是纯粹的死亡的回响，红尘之气就是纯粹的欲望纠葛，混乱维度单一，所以反应最小。

　　“不急，暂时不能急着下结论，需要更多样本确认。”

　　最终，依靠源自研究者的严谨，杰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抬手点开魔网终端，快速将自己总结的情报和分析结果录入，然后点击发送。

　　【情报上传成功】

　　【接收方：远征军指挥部】

　　做完这些，杰明靠回椅背，静静等待。

　　不到十分钟，实验室外传来敲门声。

　　“杰明阁下，马丁大人请您前往核心营地。”

　　杰明站起身，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比他预想的还快，看来他发现的这件事情相当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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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营地距离杰明所在的区域不远，但戒备森严。

　　一路上经过了三道安检：精神力扫描、法则波动检测、信息污染筛查。

　　每一道都比普通的防御法阵严密数倍。

　　按照带路巫师的说法，是因为这些信息生物本身有着替换巫师灵魂信息的可能性——也就是所谓的夺舍。

　　虽然暂时还没发现这种情况，但营地这边还是不断的更新各种检查设施，以防万一。

　　杰明配合地通过所有检查，最后被带入一处巨大的金属堡垒内。

　　堡垒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明显施加了空间拓展法术。

　　上百名巫师分列两侧，每一个气息都深不可测。

　　最弱的也是六级，那十几道让他心悸的气息，全都是七级。

　　而正中央，八级巫师“灰烬之心”马丁端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杰明。

　　杰明上前几步，恭敬行礼。

　　“见过马丁巫师。”

　　马丁摆摆手：“不必多礼。”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杰明：“你上传的情报，我看过了。现在需要你亲口确认：那些结论，有多大把握？”

　　杰明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根据我的测算来看，可能性很高。”

　　他如实说道：“从现有的五次有效样本来看，‘信息混乱程度引起应激’这个规律高度吻合。但要完全确认，还需要更多样本测试。”

　　“五次样本？”旁边一名七级巫师皱眉，“测试数量确实有点少了。”

　　杰明点点头，简单将自己两次进入信息位面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然，他没提香火之毒、红尘之气这些修仙侧材料的真实来历，只是将其称之为“依靠自身虚构法则所制造的空想元素凝聚物”。

　　……某种意义上倒也没说谎。

　　在场的高阶巫师们听完，面面相觑。

　　“空想类元素……”有人喃喃道，“那种东西确实罕见，没想到你居然能制作出这么多变种。”

　　马丁没说话，只是抬手在空中一点。

　　杰明之前上传的情报资料被投影出来，所有数据、排序、分析过程一览无余。

　　“都看看。”马丁说。

　　十几名七级巫师和上百名六级巫师纷纷凑上前，仔细查看那些数据。

　　有人低声讨论，有人皱眉沉思，还有人直接打开自己的魔网终端，调出之前实验的记录进行对比。

　　片刻后，一名白发苍苍的七级巫师率先开口。

　　“从数据上看，这个规律确实有成立的可能性。”他顿了顿，“我回想了一下，之前我带的小队曾用混乱属性的巫术攻击过那些生物，效果确实比其他巫术好一些。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同一原理。”

　　“我这边也有类似情况。”另一名七级巫师接口，“有个学徒误打误撞用了精神污染类的法术，那只信息生物的反应比平时激烈得多。”

　　越来越多的巫师开始发言，纷纷提交自己之前实验中的异常现象。

　　杰明静静听着，心里越来越笃定。

　　讨论持续了半个时辰。

　　最后，马丁抬手虚压，所有人安静下来。

　　“既然都认为有验证的必要，那就安排人手专门测试。”马丁看向杰明，“你的那些……空想类材料，分别还有多少？我可以购买。”

　　杰明心里飞快盘算。

　　其他乱七八糟的原材料倒不用他操心，那些都是巫师文明本身就能制造的，所以真正能售卖的就是红尘之气、死煞之气、香火之毒这三种。

　　好在这些他确实还有不少存货。

　　“足够支撑一百次以上的测试。”他给出一个保守的数字。

　　马丁点点头：“够了，我全要了。”

　　他甚至都没有问价格。

　　“灰烬之心”马丁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从各小队抽调擅长精神污染、情绪干扰、混乱法则的巫师，组成专项测试组。”

　　“测试组由杰明负责技术指导，直接向我汇报。”

　　“三天之内，拿出完整测试方案。”

　　众人齐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