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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2 节

第437章 救命救急

东京医途 · 睡醒了会饿 · 4,077 字

  从乌川河岸到中央天桥,原本只要几分钟。

  人潮像一条决堤后的黑色大河,裹着哭声、脚步声和散落的祭典灯火,从前方奔涌而来。

  只有桐生和介与今川织逆流向前。

  “不要过去!”

  “前面有人被踩死了!”

  路上,有表情恐惧的好心路人拦住了他们。

  桐生和介说自己是医生。

  同样有人抓住他的手臂,问他是不是消防员,能不能帮忙找人。

  桐生和介只能将他交给一旁的警察,继续往前。

  今川织跟在后面。

  身上的浴衣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几朵蓝色牵牛花被烟火熏得发黑,好似是开在废墟里的地狱之花。

  她没有在意。

  这那件她等了很多年的浴衣,如今不过是身上的一块布。

  下摆被割开了之后。

  她就索性扯下束袖的细布带,把过长的下摆拢到小腿处重新扎紧。

  木屐早就丢了。

  她跟酒井裕子换了双鞋。

  到了天桥入口,两人总算看清发生了什么。

  警戒线距离桥口不到10米。

  负责维持秩序的巡查警察,正努力把河岸游客分流到两侧道路,不让他们再走天桥。

  “请大家保持冷静!”

  “请往后退”

  “请前往其他道路离开”

  “……”

  他们已经喊哑了嗓子。

  一个青年巡查警站在隔离绳旁,双臂张开,用身体挡住几个试图翻越警戒线的游客。

  他很害怕。

  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任何一次擅自放行,都很容易会在事后调查里,变成“现场警员处置不当”。

  自己刚26岁。

  结婚半年。

  妻子还怀着孕。

  他不想在今晚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

  所以只能听从命令,死死地守住眼前这条警戒线。

  但,路人和游客同样有这自己的理由。

  “我女儿还在里面,她刚过完8岁的生日啊,让我进去啊!”

  “我妻子刚刚被人推着进去了,她一定找在我,求求你,让我进去吧。”

  “爆炸就快来了,你们是在杀人啊!”

  “……”

  他们试图冲击警戒线。

  巡查们不敢有所松懈。

  他们都知道,只要一旦放开,后面十几个人都会跟着冲进去。

  身后,本就惨烈的场面,还能更加惨烈。

  桐生和介跟今川织挤过最后一段人群,来到警戒线前。

  “我们是……”

  “后退!”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眼前的巡查警察给粗暴地打断了。

  他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听理由了。

  见两人还是没有动作。

  “请退到警戒线外!”

  巡查再次喝道。

  今川织往前走了一步,举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的塑封证件。

  “我们是医生。”

  “我是群马大学整形外科专门医,今川织。”

  “他是我的下级医生,桐生和介。”

  “请让开。”

  “请让我们过去。”

  她沉声说道。

  桐生和介诧异地看了看她。

  嗯?

  不是?

  这女人怎么回事?

  怎么跟他出来夏日祭看花火,还带着群马大学的医生证件?

  什么意思?

  巡查看清她的证件,表情明显动摇了一瞬。

  但他还是站在原地。

  “两位医生,非常抱歉。”

  “里面已经由消防署接管,给的命令是停止人员进入。”

  “即使是医生,也要先联系警备本部。”

  “请原谅。”

  他的语气中带着挣扎。

  桐生和介听得出来。

  对方不是刁难,只是想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

  “你可以记下我的姓名。”

  今川织的语速很快。

  “里面发生了大规模的踩踏事件,会有大量挤压伤、骨折和窒息的受伤者。”

  “现在让开。”

  “我们还能将一些能救的人救回来。”

  她的语气中,寒风冷冽。

  这位巡查警察,他其实是听过桐生和介这个人的。

  就在几个月前,还和妻子还坐在电视机前,看过阪神地震与东京地下铁事件的特别报道。

  可他是反驳型人格。

  国民医生,怎么可能会这么巧地出现在这里呢?

  再说了,眼前这两人一看就是那种刚从事故区域逃出来,又因为一时冲动想要回头找人的。

  继续说了,现场指挥部也没有说群马大学的医生已经到达。

  “我们没有接到放行通知。”

  “请二位医生,只能绕路过去了。”

  他咬着牙。

  “绕路的话,中间耽误至少20分钟。”

  桐生和介还在争取。

  “医生,请配合现场指挥!”

  巡查提高了嗓门。

  如果眼前的医生进去以后出了什么事,或者干扰了消防救援,他一样要负责。

  今川织咬牙切齿。

  “让开。”

  “医生,请后退。”

  “我是医生,我要救人的!”

  她的眼睛已经红了起来。

  巡查的手则悄悄按住腰间的警棍。

  倒不是想打人。

  只是人在极度紧张时,总会本能地握住能够让自己安心的东西。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

  “让他们过去。”

  后方传来一个沙哑的嗓音。

  是先前在中央通道指挥疏散的松浦巡查部长。

  他的帽子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左侧眉骨被划开,血顺着脸侧流下来,已经干成了暗红色。

  巡查赶紧转身过去。

  “部长……”

  “我说,让他们过去。”

  松浦巡查部长看了一眼今川织的职员证,又看向桐生和介。

  他也认出了这位国民医生。

  只不过,现在没有时间确认电视上的人,跟面前的人是否完全一致。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能救人?”

  “能。”

  “好。”

  松浦巡查部长点头,亲手拉起了警戒绳。

  “部长!”

  “怎么?”

  “部长,要是后面调查……”

  “就说是我放行的。”

  松浦巡查部长不耐烦地把帮他把话说完。

  他知道对方在怕什么。

  多年前,他第一次处理重大交通事故时,也曾站在路口,拿着一本处置手册翻来覆去地看。

  “你继续拦住后面的人,只让医疗和救援人员通过。”

  “是。”

  巡查低下头。

  有人看到桐生和介与今川织从警戒绳下面钻了过去,顿时也变得激动了起来。

  “放开我!”

  路人用手肘撞向巡查的胸口。

  “往后退!”

  巡查手中警棍一下子没控制好,重重落了下去。

  眼前的路人,或许不是坏人。

  只不过,当最重要的人还在灾难里时,再温顺的人也会露出獠牙。

  前方不到30米,就是中央天桥的上行阶梯。

  桥面上的伤员正通过一条刚被破拆开的检修通道,由消防员一副担架接一副担架地向下转运。

  祭典灯笼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落下来,照亮了水泥地面上的血迹。

  “伤员都集中到了哪里?”

  桐生和介抓住了一个消防员。

  “那边有一块废弃的巴士回转场,原本是祭典临时物资堆放区,都在往那边转移。”

  消防员指向不远处。

  桐生和介顺着看了过去。

  那片空地位于天桥侧后方,避开了消防车进出的通道,也处在烟雾飘散的反方向。

  两人一起赶了过去。

  回转场里。

  三辆消防车横在空地边缘,车灯同时打开,惨白的光束切过夜色。

  蓝色防水布、拆开的纸箱和祭典宣传横幅铺在地上。

  伤员一排接一排。

  到处都是哭喊。

  更多的人仍在不断被担架送来,消防员刚放下一个,就又立刻折返。

  眼前,是地狱。

  所有人都在四处忙碌着。

  高崎国立综合医院的一般外科专修医,坂本信司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断了。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想着今晚大概能平安过去了。

  事实证明。

  人真越是期待着,就越是会失望。

  事故发生之后,伤员就跟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现场一片混乱。

  没有无菌环境,没有充足的医疗器械,甚至连最基本的抢救设备都变得匮乏起来。

  “医生!”

  “快来看看这个,他快不行了!”

  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小护士带着哭腔喊道。

  “我这忙着呢,你让他等等!”

  坂本信司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与血迹。

  人太多了。

  忙不过来,救不过来。

  桐生和介见到这一幕,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别管他了。”

  “你是……”

  “他还能喊,说明气道是通的,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桐生和介已经从他身边走过。

  坂本信司抬起头。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清楚桐生和介,就又看到今川织拿出来职员证。

  【群马大学整形外科专门医。】

  【今川织】

  竟然是本部医院的上级医生!

  得救了!

  今川织也从旁边走了过去。

  “照桐生医生说的做。”

  “是!”

  坂本信司赶紧站起来。

  结果因为跪得太久,双腿发麻,还没站直就险些摔倒。

  他扶住地面,狼狈地跑过去。

  桐生和介蹲下来,摸向那位面色青紫的伤员的颈动脉。

  还有,只不过很弱。

  “球囊面罩。”

  “在那边,可是……”

  “去拿过来。”

  “是。”

  坂本信司当即照做。

  等他将氧气面罩拿来了之后。

  “喉镜呢?”

  “只有一套,那边的医生在用着。”

  坂本信司咽了口唾沫。

  “气管导管?”

  “没有了。”

  “吸引器?”

  “电池都没电了。”

  坂本信司越说,脸色越白。

  “那就去找几支笔来。”

  “笔?”

  “对,能拆开的圆珠笔和钢笔,笔身越粗越好,能找到几支就拿几支。”

  桐生和介语速很快。

  坂本信司一时没明白,救人干嘛要用笔。

  “明白!”

  但他还是转身就跑。

  桐生和介双手迅速扣住伤员的下颌,接着用力一抬。

  双手托颌法。

  这是最基础的开放气道动作。

  他前世毕竟是在急诊科轮转过半年的,做这种操作,问题不大。

  伤员的咽喉里发出了一声艰难的喘息。

  依然无法吸入空气。

  “软组织水肿严重,气道完全堵塞了。”

  桐生和介很快做出判断。

  他改用单手托住下颌,空出来一只手摸向颈前。

  环状软骨。

  甲状软骨。

  中间那层薄薄的膜,是环甲膜。

  这是人体气道离体表最近、血管最少的地方。

  常规手术是要切开皮肤、分离肌层、暴露环甲膜,再用扩开器插入套管。

  不到两分钟。

  坂本信司跑了回来。

  他手里拿着从警察警备岗亭、祭典事务所和失物招领处搜来两支钢笔。

  “桐生医生,只有这些。”

  “够了。”

  桐生和介拿起钢笔。

  拧开笔身。

  取出墨囊和笔尖。

  剩下的金属笔管中空,内壁光滑,长度也勉强合适。

  他用生理盐水迅速冲洗,再用碘伏消毒。

  坂本信司看着这一幕,心里隐隐猜到了一个可能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桐生医生……”

  “你要做用这个做环甲膜穿刺?”

  “没有视线,万一刺破后壁穿入食管,或者伤到颈总动脉……”

  他的嗓音都在颤抖。

  “那不然看着他窒息死?”

  桐生和介头也不抬,将手伸向缝合包里的手术刀。

  “别说话了,帮忙固定伤员头颈。”

  “是。”

  坂本信司立刻照做。

  桐生和介再次确认位置了之后。

  没有无影灯。

  没有无菌气管插管套管。

  没有喉镜。

  甚至没有足够的照明。

  但……

  刀锋落下。

  桐生和介的技能,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外科切口缝合术·完美”,不仅是缝合的肌肉记忆,更有对人体组织阻力变化的极致感知!

  颈前皮肤被切开一道短口。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桐生和介用纱布压住两侧,再将刀尖送入更深的位置。

  第二道阻力被打开。

  空气混着血沫,从切口里喷了出来。

  “笔管。”

  桐生和介伸手接过那根已经拆空的钢笔,沿着打开的通道缓慢送入。

  这是盲视气管置管。

  看不到深处。

  没有影像。

  他只能依靠指尖传来的细微阻力,判断管口有没有顶住软骨,是否真正进入气道。

  往前。

  微微旋转。

  阻力立即消失。

  桐生和介用胶带和纱布,将氧气管路固定到钢笔尾端。

  “给氧。”

  “是。”

  旁边的护士再次挤压球囊。

  这一次。

  伤员的身体忽然一震,随即发出了一声长长的、贪婪的吸气声!

  一下。

  又一下。

  原本青紫的嘴唇,开始出现一丝极淡的血色。

  “通了……竟然真的通了?!”

  刚毕业没多久的坂本信司,双手还维持着固定伤员肩部的姿势,整个人却呆滞了一样。

  他在医学院里学过环甲膜切开。

  也在模型上做过。

  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看见有人能用一支钢笔替病人打开气道。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