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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0 节

第435章 比火更快,比火更惨烈

东京医途 · 睡醒了会饿 · 2,044 字

  从高处俯瞰。

  乌川河岸边的爆炸,波及范围其实不大。

  消防队铺开水带,用两支水枪正在从侧面进行喷射,很快就能将火势控制下来。

  可就像桐生和介说的那样。

  人真的太多了。

  河滩、堤岸、桥面、临时通道,到处都是准备离场的人。

  北侧通道通往停车场。

  南侧通道连接高崎站。

  中央那条路最短,也最方便。

  一段水泥上坡阶梯和架在道路上方的人行天桥。

  下面连接河滩,另一边直通市区。

  桥面本来是有近六米宽的。

  可到了临近市区的那一侧,临时隔离栏、停放的自行车、警备岗亭和几个尚未撤掉的宣传牌占去不少空间。

  剩下还能让人走的地方,已经不到3米。

  花火结束时,负责警备的警察就已经注意到这里的拥堵。

  他们拉起绳索,勉强将人群分成两股。

  左侧离场。

  右侧留给寻找同伴、返回河滩取东西,以及刚从车站方向赶来的人。

  几名年青年警察站在隔离带边,努力维持秩序。

  “请不要停留!”

  “请缓慢前进!”

  “……”

  他们已经喊了半个晚上。

  很少有人认真听。

  毕竟,花火大会刚刚结束。

  小朋友们还在讨论哪一发烟花最好看,情侣们牵着手,会社员们挤在人群里抱怨明天还要上班。

  这就是祭典最后的尾声。

  普通人正带着一点疲倦和满足,准备回到各自平淡的人生。

  随后。

  河岸南侧亮起了火光。

  嘭——

  一切都变了。

  几乎所有人都回了头。

  明明都走了出去的人却又停了下来,踮起脚尖,转过身,试图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边发生了什么?”

  “好像爆炸了!”

  “是不是还有钢瓶,会不会还有二次爆炸?”

  “快跑啊!”

  “整整排屋台都要爆炸了!”

  没有人知道最后那句话是谁喊的,也可能根本没有人喊。

  比火更快的是恐慌。

  一个女人抬起手来,想把被挤乱的头发从嘴边拨开。

  结果下一秒就被两侧的人牢牢卡住。

  有人想转身。

  正要动作,就被后面涌来的力量推着往前走了。

  有人试图抬头呼吸。

  可他的胸口贴着前面人的后背,自己的后背又被后方的人死死顶住。

  连胸廓都无法正常回弹了。

  下一口呼吸永远比上一口更浅。

  “前面怎么了?”

  “快走啊!”

  “别推!”

  “这里有小孩子啊!”

  呼喊声越来越多。

  但在这种密度下,人不是想停就能停的,他们的双脚,早就不再受自己控制。

  还有更糟糕的。

  由于场面变得不受控制,有人被裹挟进了反向的队伍里。

  甚至都形成了一股人潮。

  站在桥头值守的是松浦巡查部长。

  今年47岁,在警察队伍里待了二十五年,处理过醉汉打架、交通事故和街头冲突。

  他最先察觉到了不对。

  桥面上的人像一整片被狂风压弯的芦苇。

  先向市区方向倾斜,接着又被前方阻滞的力量推回来。

  这股回弹继续向后传递。

  10米。

  20米。

  30米……

  在此前一次警备培训里,松浦巡查部长知道了一件事。

  当人群的密度,高到一平方米里挤进六七个人时,秩序就没办法再维持下去。

  他没有犹豫,立刻伸手抓住肩头的无线电。

  “中央通道发生异常!”

  “立刻封闭市区侧入口,停止所有人员进入天桥!”

  “拆掉右侧隔离绳!”

  “让河滩的队伍停止向中央通道汇入!”

  “请求消防增援!”

  “……”

  松浦巡查部长的语速又快又急。

  然而,无线电的另一边,却全是重叠的声音。

  有人在报告火势。

  有警察正在询问爆炸区域里可能爆炸的煤气瓶还有多少。

  “这里是中央通道!”

  松浦巡查部长只能又大声地重复了一次。

  “人群已经失控,可能发生群集事故!”

  这一次,对面的人终于听清了。

  “明白!”

  “市区侧入口人太多,暂时封不住!”

  “河边的人还在往前走!”

  “……”

  无线电里在不断地回应。

  “快!”

  松浦巡查部长扯下挂在胸前的警哨,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音钻进人群。

  然而,却连三米的距离,都传不出去。

  到处都是脚步、哭喊、广播和远处消防车的警报声。

  离他最近的青年巡查抬起头。

  “部长,前面的自行车怎么办?”

  “都清空!”

  “会不会被市民游客投诉啊?”

  “宣传牌也拆了!”

  “可是,那些都是从商店街借来的……”

  “让你照做!”

  松浦巡查部长顿时气急败坏,一脚踢开横在通道边缘的自行车。

  众人人纷纷行动起来。

  可命令和行动都是需要时间的,而现场的变化却只在分秒之间。

  每个人都想活下去。

  每个人都在用力。

  所有人的求生意志合在一起后,灾难的发生,就是必然了。

  一个女人突然失去了平衡。

  她的木屐早就在人群推挤中掉了一只。

  赤着的右脚,踩在别人散落的团扇上,整个人向后一滑。

  旁边的丈夫下意识去拉她。

  然而,就是这个动作,让自己先转了半圈,破坏了本就勉强的站姿。

  他也歪了下去。

  而周围又没有一寸空隙,前面的人被他撞中小腿,同样失去平衡。

  再往后一排。

  有人被前方突然后退的人踩住木屐。

  第四个。

  第五个……

  最糟糕的局面,发生了。

  踩踏。

  最先倒下的几个人,成了铺垫。

  后面的人不是想踩过去的。

  他们只是被更后方的力量推着,双腿撞上前面人的身体,膝盖弯折,整个人随即向前栽倒。

  刚倒下的那位丈夫。

  右手还在撑着地面,左手则绕过妻子的肩,把她死死按进自己怀里。

  然后。

  一个陌生的成年人倒在了他的背上。

  他的右手开始发抖,撑地的手肘一点点弯曲,胸口也跟着沉了下去。

  接着。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层层叠叠。

  他的脸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太阳穴旁边就是一只被踩碎的狐狸面具。

  “别怕……”

  他的嘴努力地张开着,可肺里却已经挤不出足够的空气,让他将后面半句“有我在”说出。

  就只剩下一点没有意义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