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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8 节

第433章 爆炸

东京医途 · 睡醒了会饿 · 3,208 字

  花火大会是结束了,但这么多的人,不是短短的十几二十分钟里就能疏散走完的。

  前往高崎站方向的路,早就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穿着法被的工作人员挥舞荧光棒,引导人群往不同出口分流。

  警察吹着哨子,额头全是汗,嗓子早已喊哑。

  河岸南侧。

  有些屋台已经开始拆遮雨布、清点零钱、关闭燃气阀门。

  但也有想在最后再多卖几份炒面的。

  在一个卖烤鱿鱼和烤鸡肉串的摊位里,内田直人正和妻子吵架。

  摊主站在铁板后面。

  他手里握着长夹,将鱿鱼翻了个面,酱油与砂糖落在滚烫铁板上,顿时飘起一阵焦香。

  “所以说……你被会社退职了两个月,还每天早上照常穿西装出门?”

  内田惠子压低嗓音。

  她不想让周围人看笑话。

  可越是压抑着,语气里的怒意越要控制不住。

  “不是退职,是会社将我们培养成优秀人才后,再回馈社会。”

  内田直人赶紧纠正了妻子的用词。

  “有区别吗?”

  内田惠子冷冷地反问。

  夜空中还有花火散尽后留下的淡烟。

  十几分钟前,成千上万的人一起抬头欢呼。

  那时候,她也曾看着满天流火,短暂地觉得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他们已经结婚12年了。

  今天来高崎祭,也是丈夫主动提议的。

  因为两人初次约会,就在这里。

  那时的内田直人还是刚进会社的新人,明明穷得连吃饭都要她来结账的,却敢信誓旦旦地说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偏偏她还傻傻的就信了。

  结果呢?

  现在连失去工作都不敢告诉她。

  内田惠子深吸口气,让自己尽量心平气和一些。

  “你把退职劝告书藏在冬天的大衣口袋里,以为我永远不会发现?”

  “我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那你每天去哪了?”

  内田惠子问道。

  然后,等来的是丈夫的长时间沉默。

  内田直人不知道该怎么说。

  过去两个月里,他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照常刮胡子、系领带、提公文包出门。

  在职业安定所排队。

  在公园长椅上吃便利店饭团。

  在招聘栏前一次又一次地确认35岁的年龄限制是不是写错了。

  “算了。”

  内田惠子拿起放在凳子上的提包。

  “回去吧。”

  “惠子……”

  “别说了,回去以后,把存折给我。”

  她没有再看丈夫。

  内田直人突然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想说些什么。

  道歉也好,发怒也好,哪怕再吵一架也好。

  可就在这一刻。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

  内田直人下意识转头。

  隔着两间已经开始收拾的屋台是一个卖炒面的摊位。

  摊位三面垂着帆布,前方只留一个窄口。

  在摊位的后方,在一个操作台下方,液化石油气钢瓶的阀门附近,好像有白色雾气正在喷出。

  连接炉灶的橡胶软管垂在地上。

  一名摊主也发现了异样。

  他扔下手里的抹布,快步冲过去,想关掉钢瓶阀门。

  但为时已晚。

  泄漏的液化气沉积在操作台下和货柜之间,排风扇已经关闭,空气流动很弱。

  一点幽蓝色火焰沿着地面飞快爬过。

  那位摊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那火焰看上去甚至有些漂亮。

  如同是花火大会结束后,神明忘在地上的一缕光。

  内田直人的瞳孔骤然收紧。

  “趴下!”

  他只来得及喊了这一句。

  嘭——!

  橘红色的火光撑开塑料棚顶。

  巨大的冲击力沿着屋台街横扫而过,灯笼、木板、铁架和还没收起来的玻璃瓶同时飞向四面八方。

  内田惠子只觉得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她整个人向后摔去。

  耳边所有声音也跟着消失,然后是一阵尖锐的嗡鸣。

  她趴在地上,口腔里全是灰尘和血腥味,额头擦过粗糙地面,疼得发麻。

  过了几秒。

  内田惠子撑着手臂坐起来。

  眼前全是烟。

  刚才还摆满烤物的摊位已经垮了,塑料布燃烧着落下来,像是一场带着火星的黑雨。

  有人倒在地上。

  有人惨叫。

  更多的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朝远离火光的方向拥挤。

  “直人……”

  很快,她就看见丈夫倒在几米外。

  内田直人被压在一段倾倒的铁架下面。

  铁架横在他的右腿上,旁边还有半块木制招牌,边缘压住了他的腰。

  他的额头正在流血。

  右手却还露在外面,手指艰难地动了一下。

  “直人!”

  内田惠子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跪在他的面前。

  “我拉你出来。”

  “别管我,先走……”

  “闭嘴!”

  她抓住铁架,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抬。

  纹丝不动。

  她的手掌还被变形钢板的毛刺划开,鲜血很快顺着掌纹流下来。

  “惠子,走啊!”

  “你别死……”

  内田惠子没有理他在说什么,一边哭,一边在周围摸索。

  终于,她抓到一根铁棍。

  将棍子塞进铁架的下方,又搬来一块混凝土压脚当支点。

  “直人,等我压下去,你把腿抽出来。”

  “惠子,你的手……”

  “我让你听我说话!”

  内田惠子大喊着,将整个身体压到铁棍上。

  那个铁架子被抬起一道缝隙。

  内田直人忍着剧痛,先把右腿抽了出来,又用手肘撑着地面,拼命向外爬。

  内田惠子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了。

  可她不敢放松。

  内田直人裤子被凸出的铁皮撕开,皮肉也被刮下一层。

  好在,他爬出来了。

  内田惠子整个人也脱力般跌坐在地。

  两人喘着气。

  隔着不断落下的灰烬和火星,看着彼此。

  “后天吧,周一就去市役所。”

  内田直人突然开口。

  “去那里干嘛?”

  内田惠子心有余悸,被他这句话给搞得莫名其妙。

  一旁丈夫却愣了一下。

  “你不是想离婚?”

  “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婚了?”

  “刚刚啊。”

  “刚刚我要存折,是要联系银行看看房贷能不能延期,再把大一点的房间租出去,我们搬去小房间。”

  “啊?”

  “你真的是个白痴!”

  内田惠子气得骂了他一句。

  内田直人试着站起。

  还好他受伤不重,右腿是有点痛,但应该只是被砸到了而已,没有骨折。

  人群已经彻底乱了。

  有人丢掉木屐,赤着脚逃跑。

  有人被撞倒后抱住头,缩在地上哭喊。

  祭典工作人员试图维持秩序。

  只不过原本温和的疏散提醒,已经变成了急促的事故通告。

  “请所有游客保持冷静!”

  “不要向爆炸区域靠近,请从北侧与西侧通道有序撤离!”

  “不要奔跑,不要推挤!”

  但没有人听。

  这么多人开始同时移动时,偶尔个人的理智几乎没有意义。

  内田惠子刚把丈夫救出来,只想和他离开这里。

  火势还在蔓延。

  谁也不知道下次爆炸是什么时候。

  内田直人忽然叫了她一声。

  “惠子。”

  “怎么了?”

  “那边……”

  “不要看,不关你的事。”

  内田惠子几乎是立刻回答。

  她也看见了。

  右侧一间倒塌的烤鸟摊位后方,有一个女人被压在下面。

  是不久之前帮摊位回收废品的女人。

  她还把丈夫喝完了的啤酒易拉罐,给了这个女人的女儿。

  “走。”

  内田惠子咬着牙,低声说道。

  “我们救不了她。”

  “你的腿上还在流血,我的手也受伤了。”

  “旁边还有火。”

  “等下可能又爆炸了。”

  她说得都对。

  他们只是普通人,不是消防员,不是医生,也没有能把那根横梁抬起来的工具。

  况且周围还有那么多伤者。

  自己活下来都已经是运气。

  在这种时候,装作没有看见他人的苦难,并不可耻。

  她刚下定决心。

  裤腿忽然就被人抱住了。

  那力气很小。

  小到只要她再往前走一步,就能轻易挣脱。

  内田惠子低下头。

  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站在那里。

  她的额角破了,半边脸沾着黑灰。

  脚上的一只凉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下白袜踩在满是碎玻璃和泥土的地面上。

  她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根苹果糖。

  尽管红色糖壳已经碎了,上面沾满了泥土。

  小姑娘抬着脸,眼泪将脸上的黑灰冲出两道痕迹。

  “阿姨……”

  “叔叔……”

  “救救妈妈。”

  她的声音在发抖,小小的一个人也在发抖。

  “妈妈被压住了。”

  “她说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可是……求求你们了。”

  “妈妈一直在叫我赶紧逃跑,我不要,我不要失去妈妈。”

  “你们救救她。”

  小姑娘非常害怕被一脚踢开,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内田惠子感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想说,会有别人来。

  可恍惚之间,她就跟看见了自己的女儿一样。

  绫乃也是这么大的时候,最怕打雷,只要天空一响,就这样抱着她的腿不肯松开。

  一旁的内田直人慢慢蹲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小葵,酒井葵。”

  “好,我们去救你妈妈吧。”

  内田直人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妻子。

  “好好好,去救去救。”

  内田惠子一脸不耐烦地瞪了丈夫一眼。

  “啧,真是的。”

  她一边痛恨着同情心泛滥的自己,一边也蹲了下来。

  “阿姨和叔叔会去救你妈妈。”

  “但你要听话。”

  “你不要乱跑,也不要靠近火,就站在着里等我们。”

  “能做到吗?”

  她尽量温柔地说话。

  将这位小姑娘抱到一边,随后跟着丈夫重新走向火场。

  空气的温度越来越高。

  他们刚走近两步。

  结果,另一道身影已经从烟尘里冲了过来。

  “先不要动!”

  来人穿着白衬衫。

  后背被火星燎出几处焦黑,左侧肩胛还有一道被碎片划开的伤口,血已经渗透衣料。

  是桐生和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