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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8 节

第393章 喜欢装?

东京医途 · 睡醒了会饿 · 4,426 字

  小泉绘美很快被送去手术室麻醉了,陪同的宫下彩音也跟着去了。

  平车被推走后。

  处置床旁边只剩下换下来的纱布、冲洗过的托盘,还有几个筑波大学的医生正在整理转运台账。

  水池边,盐见贵之正低头洗手。

  桐生和介一行人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场面。

  高桥俊明先停住了脚步。

  他刚才一路跟过来,还以为会看到病人躺在处置床上哭着喊桐生医生。

  结果人已经送走了。

  实在令人失望。

  市川明夫抱着资料袋,肚子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叫了一下。

  声音不大。

  尽管尴尬,好在也没有人回过头来看他。

  盐见贵之关掉水龙头,旁边的护士赶紧递上纸巾。

  他擦着手,视线先落在森本信介身上。

  “森本医生,这么有空来救急外来的处置室散步?”

  语气说得客气。

  森本信介刚要开口。

  旁边那名跑出去找人的护士已经向前一步,低头鞠躬。

  “非常抱歉,盐见医生。”

  “是我擅自向前桥市本部医院发出支援请求的。”

  “刚才病人一直说想见桐生医生,情绪非常不稳定,我担心会影响后续治疗,所以就……”

  她越说声音越低。

  森本信介听完,直接板起脸来。

  “这是救急外来,不是你谁想叫谁就叫谁的地方。”

  “病人已经由筑波大学接手,你绕过盐见医生,擅自去医院门口找人,出了问题谁负责?”

  “下次再有这种事,先向医生报告,再正式联络。”

  他严厉训斥着。

  但,还有话里的“下次”,意思是,也就训斥两句而已。

  “是,非常抱歉。”

  护士又鞠了一躬,退到旁边。

  “盐见医生,真是添麻烦了。”森本信介顺势笑了笑,“我们也是听说病人情绪不稳,所以过来看一眼。”

  盐见贵之倒也没有继续追究:“没事,也是为了病人。”

  小泉绘美是他初诊,这周也是筑波大学的接诊周。

  这位护士的行为,其实是越界了。

  国立高崎综合医院作为新建的厚生省直属医院,名义上是中立的,但这里的人手,大多是从群马县内各家医院调来的。

  这些人,天然就会更亲近群马大学。

  尤其是在北关东三所大学医院同台竞技的当下,搞点小动作,再正常不过。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森本信介见没什么事,便想着离开。

  还没等他转身。

  盐见贵之却忽然开了口。

  “桐生医生。”

  “是。”

  桐生和介突然间被叫到,也不明所以。

  “既然那名病人一直吵着要找你……”

  盐见贵之依然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来都来了,那就一起看看吧。”

  “啊?”

  桐生和介再一愣。

  森本信介也站出来,笑着帮忙推辞。

  “这……不太好吧?”

  “没事,都是为了病人。”

  盐见贵之把刚刚说过的话再重新说了一遍。

  小泉绘美尽管已经送进手术部,但麻醉诱导、术前核查和器械准备还要一段时间,外科组暂时还没被叫去刷手。

  他转过头去,看向身后那名年轻些的医生。

  “大泽,复述一下病情。”

  “是。”

  专门医大泽健一赶紧翻开转运记录和处置记录。

  “患者小泉绘美,十九岁,女性。”

  “到院时意识清楚,血压尚可,右手指端颜色差,主动活动弱,感觉明显下降。”

  “打开敷料后可见右前臂中下段开放性绞伤,污染重。”

  “初步探查。”

  “可见桡动脉长段挫灭,尺动脉远端血流不稳定,掌弓灌注差,正中神经、尺神经以及屈肌腱群损伤。”

  “桡骨远端开放性骨折,影像上尺桡骨没有大段缺损,骨端还可以利用。”

  “……”

  他是刚和手术室完成交接回来的,在这里是等盐见贵之最后确认手术方案。

  等大泽健一复述完,今川织已经走到灯箱前。

  她伸手把片子往上推了一点,眼睛落在桡骨远端那道骨折线上。

  这台手术不好做。

  要花很多时间。

  森本信介也凑过去看了两眼。

  他不是整形外科医生,可外伤看得多,一眼也能明白麻烦在哪里。

  骨头还在。

  真正糟糕的是软组织。

  血管、神经、肌腱被机器绞成这样,术后能留下多少功能,很难说。

  “看来盐见医生要辛苦了。”

  他客套了一句。

  但也算是表达了群马大学就只是看看的态度。

  盐见贵之没接话,而是回头看向大泽健一。

  “说说你的看法。”

  “是。”

  大泽健一翻到最后一页记录。

  “先彻底清创。”

  “污染较重,绞伤范围可能比肉眼看到的更大,所以需要在手术台上扩大探查。”

  “骨折部分先复位固定。”

  “桡动脉断端如果修整后张力不大,可以端端吻合。”

  “如果缺损较长,就取浅静脉做桥接。”

  “正中神经和尺神经需要显微镜下探查,断端清楚、张力允许,就做神经外膜缝合。”

  “屈肌腱断裂部分,能找到断端就先缝合。”

  “创面如果无法直接关闭,考虑植皮或者带蒂皮瓣覆盖。”

  他毕竟是货真价实的专门医,立刻给出了医书上的标准回答。

  市川明夫和高桥俊明在一旁听着,心里都觉得这个方案很全面,几乎挑不出什么错。

  先清创,再固定骨头,再接血管神经肌腱,最后处理创面。

  能做的都做。

  风险也都考虑到了。

  森本信介也点了点头。

  今川织没说话。

  她同样认可大泽健一的基本功。

  筑波大学派到这里来的医生,不可能连这种伤都不会看。

  不过,手术方案是一回事,能不能将手救回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盐见贵之听完,不置可否。

  大泽健一赶紧又低声补了一句:“大致就是这样。”

  战战兢兢。

  盐见贵之还是没说什么。

  他看向桐生和介。

  “你觉得呢?”

  “我?”

  桐生和介没想到自己也会被问到。

  他看了看森本信介。

  这位讲师倒是出人意料地没有出于稳妥的想法,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桐生和介这才走上前一步。

  来到灯箱前,仔细看了片子,又翻了翻转运记录。

  今川织把处置记录递给他。

  两个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尤为默契。

  桐生和介一边看,一边问。

  “受伤到现在多久?”

  “从料亭送到沼田,再转到这里,大概三个半小时。”

  大泽健一回答得很快。

  “沼田那边有明显脉搏吗?”

  “记录上写,桡动脉触不到,尺动脉弱,指端回流差。”

  “机器是洗碗线的传送带?”

  “是,夹带油污和清洗剂,创面污染比较复杂。”

  “好,多谢大泽医生。”

  桐生和介点点头。

  他放下记录,又看了一眼灯箱上的片子。

  “大泽医生的方案很稳妥,是目前的标准处理方式。”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

  大泽健一的表情缓和了些。

  盐见贵之的脸上却没什么变化,似乎还在等他的下文。

  桐生和介只好继续说下去。

  “不过,对于这种绞榨伤,比起修复,更重要的是功能重建。”

  “继续说?”

  盐见贵之的表情动了一下。

  桐生和介接着把话说完。

  “手术的目的,不是把所有断了的血管、神经、肌腱都接上,而是术后能恢复多少功能。”

  “如果按传统的缝合方式。”

  “术后需要长时间的石膏固定来保护吻合口,但这会导致严重的肌腱粘连和关节僵硬。”

  “等石膏拆掉,手指也动不了了。”

  “所以,我建议在肌腱修复时,采用多股缝合法。”

  “比如Tang法,增加缝合强度,这样术后就可以进行早期、可控的主动和被动活动。”

  “这样能最大限度地防止肌腱粘连。”

  “至于软组织覆盖……”

  桐生和介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考虑到早期功能锻炼的需要。”

  “如果清创后创面太大,我建议直接做游离皮瓣移植,而不是分次植皮。”

  “一个血运良好的皮瓣,不仅能覆盖创面,也能为下面的神经和肌腱修复提供更好的血供环境,促进愈合。”

  “骨折固定方面……”

  “可以先用外固定支架做临时固定。”

  “等软组织修复完成后,再根据情况决定是否需要更换成内固定。”

  他说得同样不快不慢。

  但市川明夫和高桥俊明已经听得有些茫然。

  当然不是完全不懂。

  屈肌腱修复,他两人是知道的。

  但常用的缝合法,是Tsuge缝合法,或者改良Kessler缝合法。

  Tang法是什么?

  没听说过啊。

  而且,缝完肌腱之后,早期活动?

  书上说要用石膏或者夹板固定,尽量别让吻合口受力,不就是怕病人乱动,把刚缝好的肌腱重新拉断。

  森本信介反正是一般外科的。

  他不知道桐生和介这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

  但这不重要。

  他能听懂中村教授说的话。

  所以他就假装自己很懂,一脸认可地点了点头,煞有介事。

  大泽健一则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

  没那么多的空来为自己辩驳,或者恼羞成怒地说“一个专修医你上过几次台你就在这里大言不惭”。

  他没有海外留学的经历。

  但也是经常会看国际论文或者期刊的。

  盐见贵之的表情明显不好看了。

  不是因为桐生和介说错了。

  恰恰相反。

  手术思路很成熟。

  问题不在这里,而是在于,这个人,刚刚不是还说没有看他给的期刊吗?

  没看?

  那这些思路是哪里来的?

  多股缝合,早期功能锻炼,游离皮瓣一期覆盖……

  这些理念在1994年的日本,即便是在东京大学的顶级手外科中心,也还处于前沿探讨阶段。

  尤其是Tang法。

  自己也是不久前刚知道的,看过几篇论文的程度。

  结果对方就想运用到手术中了?

  行。

  喜欢装?

  行。

  那就给你机会装。

  几秒钟之后。

  盐见贵之看着桐生和介,再次开口。

  “说得不错。”

  “但是,只是纸上谈兵的话,谁都会。”

  他说完,转过头去。

  “大泽。”

  “是。”

  “你去做二助。”

  “啊?”

  大泽健一愣住了。

  二助?

  那谁来当一助?

  盐见贵之的目光再次回到桐生和介身上。

  “桐生医生。”

  “既然你对这台手术的思路这么清晰,那你就进台来当一助。”

  “没问题吧?”

  在外人看来,他的这个安排十分突然,也不合常理。

  今川织不满地看着盐见贵之。

  桐生和介说的方案确实很有道理。

  但是……凭啥呀。

  她跟桐生和介刚交接完,连饭都没吃,凭什么一句话就被拉去帮忙?

  而且……自己的下级医生,只有自己能使唤。

  桐生和介想了想。

  这毕竟是对方的一片好意。

  当初自己想上台当一助,还得对今川织威逼利诱,让她不得不就范。

  他也想看看筑波大学的讲师是个什么水平。

  不过,他也没有急着答应没,转过头去。

  “森本讲师,你觉得呢?”

  他自认做人温良恭俭让,那当然要充分尊重上级医生的意见。

  森本信介察言观色的能力不差。

  “当然可以,能有机会学习,是好事。”

  他笑着答应了下来。

  这时,桐生和介终于确认了,这位森本讲师大概是被人夺去了神志,竟然如此好说话。

  他再转过头去。

  今川织和他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霎那。

  “你想去就去,别给我丢脸就行。”

  她说完,轻哼了一声。

  “是。”

  桐生和介立刻应下。

  处置室里的众人很快便各自动了起来。

  盐见贵之自然是不用那么早进手术室的,要先等助手完成消毒铺巾的近场准备工作后。

  桐生和介倒无所谓。

  今川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色还是不太好。

  明明……

  明明今晚就可以在一起,面对面地坐下来,一起吃饭的……

  她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去。

  “市川,高桥。”

  “是。”

  这两名研修医立刻站直了。

  “你们先回去吧。”

  今川织已经恢复了那幅冷淡的模样。

  “两周下来也够累了,回去洗澡睡觉吧,明天还要回本部交报告。”

  她的话音落下。

  市川明夫跟高桥俊明纷纷一怔,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还是他们认知中的今川医生吗?

  真的假的?

  这就可以回去了?

  “是。”

  市川明夫反应及时,当即答应了下来。

  森本信介也没有留下来的意思。

  他到底是个讲师。

  就算再怎么眼馋那个外科统括部长的位子,也不至于给桐生和介站台到那个份上。

  所以他很自然地笑了笑。

  “那我们先回去,今川医生,辛苦你了。”

  “森本讲师也辛苦了。”

  今川织也客气了一句。

  四人在走廊里分别。

  今川织独自一人往见学室方向走去。

  市川明夫和高桥俊明两人,则跟在森本讲师身后。

  走了几步。

  市川明夫终于忍不住,他稍稍走快了两步:“森本讲师,还去刚才说的小料理屋吃饭吗?”

  森本信介脚步慢了一下:“啊,这个啊……”

  他本来确实是这么安排的。

  小料理屋,啤酒,几句慰劳的话,再顺便聊一聊这两周群马大学在高崎的表现。

  但现在桐生和介又不在,今川织又去了见学室。

  就这俩研修医?

  想什么呢?

  森本讲师面不改色,说道:“去吃猪扒饭吧,这附近有一家食堂还开着,分量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