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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2 节

第387章 这个国家怎么了

东京医途 · 睡醒了会饿 · 2,122 字

  两人来到手术部。

  手术部护士长姓相原,四十多岁,头发盘得很紧,说话也很硬。

  她听完要求后,脸色并不好看。

  “盐见医生。”

  “录像带可以看,但是只能在这里看。”

  “患者的同意书里只有教学和院内质控使用的勾选,没有院外复制许可。”

  这话说得没错。

  录像带不是谁想借就借。

  上面有病人影像,有手术过程,也涉及医生操作。

  要是被带出去,万一传到不该传的地方,责任就不是盐见贵之鞠躬谢罪能解决的。

  “可以,就在这里看”

  盐见贵之点头。

  相原护士长看向岩崎悠介。

  “麻烦您了。”

  岩崎悠介只能微微欠身。

  几分钟后。

  一盘贴着标签的VHS录像带被取了出来。

  标签上写着日期、手术室号、患者姓名缩写和术式。

  两人被带到一间小小的视听室。

  录像带塞进电视机。

  咔哒。

  电视屏幕亮起,先是一片雪花,接着出现手术室里的画面。

  画质不算好。

  颜色偏白。

  无影灯下的术野有些过曝。

  但能看见人站的位置,能看见器械的移动,也能勉强听见几句声音。

  录像开始播放。

  先是从股骨髁上牵引。

  今川织的操作很稳。

  进针干净,牵引架搭得利落,外固定架调整也没有多余动作。

  盐见贵之按下暂停。

  屏幕里,今川织正准备让巡回护士增加牵引重量。

  桐生和介站在床尾,双手维持左下肢角度。

  看起来,确实只是个助手。

  盐见贵之按下播放。

  画面继续。

  今川织开口前,桐生和介的手已经先把膝关节角度向外转了一点。

  幅度很小。

  小到见学室里根本注意不到。

  而摄像头就在手术台上方,能够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巧合?”

  岩崎悠介低声说。

  盐见贵之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还是一样。

  桐生和介先动手,今川织后说的操作要求。

  当然,这不能说明什么。

  手术配合熟练时,助手提前预判主刀医生的要求,是很正常的事情。

  录像带继续播放。

  牵引重量增加。

  滑轮高度改变。

  入口位、出口位来回切换。

  今川织的操作很稳。

  桐生和介乍看之下,确实就是个助手,可看着看着,就不对劲起来了。

  有几次,今川织停下来,像是在确认下一步。

  他只说了很短一句话,她就开始动手。

  有点荒缪。

  但看起来,就好像桐生和介在控制着今川织一样。

  岩崎悠介慢慢坐直了。

  一次巧合,总不能次次巧合。

  录像继续往前播放。

  桐生和介低头看了一眼牵引方向,然后低声说了句什么。

  收音很差,听不清。

  今川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调整左侧外固定架。

  3分钟后。

  C臂机推入。

  对应的那张术中片子,正是复位近乎完美的那一张!

  盐见贵之把录像倒回去。

  又看了一遍。

  再倒回去。

  又看了一遍。

  如此反复几次,盐见贵之眉头一点点皱紧,脸色也跟着冷了下来。

  但他什么也没说,又按下播放键。

  录像继续往后。

  麻醉医抬头。

  说左足趾波形消失。

  巡回护士检查足背动脉。

  手术室气氛瞬间紧绷。

  即便已经知道结果,岩崎悠介还是跟着停住了呼吸。

  今川织没有慌。

  她查多普勒,暂停牵引,通知血管外科。

  这些处理都很标准。

  然后,转头看向桐生和介。

  这就不对了。

  到底谁是这台手术上的主刀医生,谁是第一助手啊,该谁看着谁啊?

  “你怎么看?”

  这是今川织的原话。

  几秒后。

  桐生和介还真的开口了。

  “牵引减……”

  “滑轮……两指。”

  “外固定架左侧连接杆松半圈……”

  声音断断续续。

  可盐见贵之已经不需要全部听清了。

  因为每一个动作,都能在术中X光片上找到对应变化。

  牵引力线改变。

  半骨盆轻微回让。

  前环打开一点。

  后环没有完全丢掉。

  血流回来。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盐见贵之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几张术中片。

  看到这里,他的表情中,已经没有了最初的从容,面色阴沉如水。

  录像继续播放。

  经皮骶髂螺钉固定时,今川织确实展现了极高的技术水平。

  这部分是她自己做出来的。

  不是说这不重要。

  只是在更关键的复位方向、血流挽救、牵引力线判断上,桐生和介始终站在那个能决定成败的位置上。

  没有拿电钻。

  没有站在主刀位。

  但这台手术,一直在他的手里。

  盐见贵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终于按下停止键。

  录像机里传来轻微的卡带声。

  画面定格在桐生和介维持牵引的姿势上,犹如当初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个国民医生般。

  岩崎悠介嘴唇动了动,正想要说点什么。

  啪!

  却见盐见贵之猛地拍响桌面,愤怒狰狞。

  岩崎悠介顿时被吓了一跳。

  “真是,一帮虫豸!”

  盐见贵之咬牙切齿地怒斥了一句。

  当初自己离开日本,就是受不了令人窒息的医局制度。

  明明是自己拼死拼活救回来的病人,转个头的时间,功劳就要被上级医生分走。

  这还不算什么。

  一旦出现并发症,或者预后不如预期,责任却又会被一层层推下来。

  教授永远不会有错。

  这到底算什么?

  是幕府时代的将军和家臣吗?

  后来。

  筑波大学的藤井院长,也就是他大学时期的恩师,给他写了一封亲笔信。

  说筑波大学和那些旧帝大不一样。

  这里没有盘根错节的医局人情,也没有论资排辈的规矩。

  回来后的工作环境,确实还不错。

  至少,院长和外科统括部长不会因为他没有把酒杯子倒满而有意见。

  这让他以为,医疗界是真的不一样了。

  直到今天。

  他看到了堀川弘一的这台手术。

  哪有什么不一样?

  这医疗界的天还是黑的啊!

  桐生和介。

  先在地震中展现出了近乎恐怖的现场急救能力。

  又在东京的学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了“整形外科损伤控制”这种超前的理论。

  还在地下铁毒气事件中,用洗消和检伤分类这套灾难医学流程,把崩坏的救急外来重新拉回秩序。

  结果又能怎么样呢?

  还是只能被上级医生压榨。

  还是只能在手术台上当个一助。

  还是只能在术后记录的末页签名栏里出现名字。

  这个国家到底怎么了?

  吃亏的总是那些在真正做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