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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0 节

第375章 心乱了

东京医途 · 睡醒了会饿 · 3,412 字

  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

  整形外科。

  第三手术室里。

  白石红叶坐在麻醉机的监视器前,上面的心率数值保持在七十五次每分钟。

  这是一台腰椎间盘突出切除手术。

  没有什么难度。

  主刀医生是东京大学的一名资深专门医,手里拿着骨膜剥离器,动作稳重。

  “出血量又增加了,白石医生,把血压再降一点。”

  “是……”

  白石红叶懒洋洋地应了一句。

  三分钟后,收缩压降到九十二。

  心率七十二。

  血氧饱和度一百。

  呼气末二氧化碳三十六。

  主刀的福岛医生看了一眼麻醉记录,又看了看术野,语气缓和了些。

  “这样就可以,别再低了。”

  “我知道。”

  白石红叶答得很快。

  福岛医生自然听出她的不耐烦,忍了忍。

  器械护士赶紧把咬骨钳递过去。

  这位白石医生在手术室里,经常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麻醉却从来没出过问题。

  插管干净。

  肌松足够。

  血压跟着术野走。

  苏醒时间也没得挑剔。

  这种麻醉医,主刀医生尽管觉得她不是很好相处,真排手术时,又都会先问一句她有没有空。

  手术很快结束。

  福岛医生缝合好切口,摘下手套。

  “白石医生,十分钟后能醒吗?”

  “不能。”

  “啊,是有什么问题吗?”

  “只能八分钟后。”

  “……”

  福岛医生再忍她一忍。

  八分钟后,病人果然恢复自主呼吸,呼唤能睁眼,拔管后没有呛咳,也没有躁动。

  白石红叶回到医局后。

  里面还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资深专门医中野清一郎,坐在桌边修改学会发表用的幻灯片。

  助教授安田一生,正在电话前听总务课汇报厚生省那边的文件格式。

  白石红叶已经回东京很多天了。

  这些天里,她准时上台,准时下台,准时写麻醉记录,准时被母亲打电话问有没有好好吃饭。

  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大家也重新习惯了她拿着漫画或者电视杂志,时不时说一句让人听不懂的话。

  石田翔吾抱着一堆资料走到她桌前。

  “白石医生,明天下午的麻醉排班,你能多接一台吗。”

  “不能。”

  白石红叶根本没有抬头,就直接拒绝了。

  大魔法师的魔力储备是有限的,不能太浪费在无聊的日常任务上。

  她翻过一页手里的电视杂志。

  石田翔吾心里也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只能满脸无奈地转身。

  明天是他上台。

  病人是桡骨远端骨折(AO分型A1型),骨折类型较简单。

  拟行术式是闭合复位内固定术,难度不大。

  所以,他就只是随口一问。

  安田一生那边终于能挂了电话。

  总务课那边反复确认的,是这次全国重症外伤的计划……的附件编号到底要不要写成甲号样式。

  所以,他实在是听得太阳穴发胀。

  真是一帮虫豸。

  只是,电话才放下去,还没过五秒,又响了起来。

  安田一生皱了皱眉。

  他以为是总务课还有话没说完,接起来时语气就没那么客气。

  “还有哪里不明白?”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非常抱歉。”

  “安田教授,我是高崎国立综合医院整形外科的北泽真一。”

  不是总务课的电话。

  不过这倒也不影响他的态度恶劣。

  北泽真一,明明只是三十多快四十岁,本该是奋斗拼搏的年纪,却时不时就提着礼品前来拜访。

  安田一生不太喜欢这种类型。

  医生可以懂礼貌。

  但要是把所有路都想着走人情上去,就很难让人喜欢。

  “北泽医生。”

  安田一生的语气很端正。

  远在高崎的的北泽真一像是没听出那点不欢迎。

  “突然打扰您,实在失礼。”

  “上次学会,承蒙您和小笠原教授的照顾,我们院内到现在还在讨论东京大学的救急处置。”

  “尤其是地下铁事件之后。”

  “我们这边不少医生,都说有机会想去您那见学。”

  一通谄媚和讨好。

  安田一生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好转。

  要是平时,他还有闲心多听两句。

  但在被总务课折磨之后,他实在是没有了这个耐心。

  “北泽医生。”

  “是。”

  “有事直说。”

  安田一生冷声说道。

  北泽真一这个人,喜欢钻营是真,但也不会打个电话来就是说奉承话这么没分寸。

  “非常抱歉。”

  北泽真一答得很快。

  他的声音里没有尴尬,反倒像是真的被提醒到了。

  “那我就直说了。”

  “昨天我们医院的救命救急中心接收了一位重症外伤患者,交通事故,多发伤。”

  “……”

  “患者是暂时救回来了。”

  “不过,今天因为二期手术方案吵起来了。”

  “今川医生提出股骨髁上牵引联动半骨盆闭合复位,再经皮骶髂螺钉固定。”

  “桐生医生也站出来支持。”

  “森本讲师不同意。”

  北泽真一没有添油加醋,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安田一生听完,沉默了一阵。

  他也在快速地思考着今川织说的牵引复位方案。

  不是不能做。

  但很难。

  非常难。

  就连他都觉得棘手的程度。

  森本信介倒也不完全是什么无能之辈。

  不同意,也说得过去。

  高崎市国立医院,尽管是新建的,但毕竟不是东京大学的医院。

  那里的C臂机、手术室配合、血管外科支援、麻醉阵容,是没法和本乡比的。

  “北泽医生。”

  “是。”

  “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让我跟森本信介说,让他同意手术申请?”

  安田一生的声音很硬。

  难归难,可是,这跟他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医局里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您误会了。”

  北泽真一当即否认。

  “安田教授,我不是来请您来决定术式。”

  “按规矩,这件事该由群马大学内部继续讨论,即便出了事,也是森本讲师承担。”

  “只是……”

  “我觉得,这次北关东重症外伤中心,本来就是小笠原教授牵头推动的大事。”

  “结果才第一周,群马大学就内部出了分歧。”

  “所以我想着跟您说一声,会比较妥当。”

  这些话说得太圆滑。

  安田一生的手指压在电话机旁边,心中冷哼一声。

  有分歧?

  那干嘛不去找本部医院说?

  高崎市国立医院,是在群马县的地盘上,是归群马大学管辖的。

  把电话打来东京干嘛?

  还不是因为知道小笠原教授看重桐生和介。

  “知道了。”

  安田一生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阵。

  全国重症外伤中心是小笠原教授和杉山院长,最近亲手推上去的计划。

  在北关东,是希望能直接由群马大学附属医院作为落地医院。

  结果现在刚第一周开始,内部就吵起来了。

  这要是传出去?

  京都、大阪、庆应那边不知道会笑成什么样。

  头疼。

  桐生和介在见学期间展现出来的技术,早就超出了常规医生的水准。

  既然他支持这个牵引复位的术式,那就说明有把握。

  但……

  他竟然最终顺从了那位森本讲师。

  这还是那个,在学会手术实演里拒绝他这个助教授当一助的桐生和介?

  有点搞笑了。

  所以,他同样很不喜欢桐生和介。

  太功利性了。

  当初那台Pilon骨折,也是要小笠原教授把闭幕式讲台拿出来做筹码,他才答应。

  过了一阵后。

  安田一生站了起来,往教授办公室走去。

  小笠原教授正在看两份传真。

  一份是厚生省重度外伤救治体系重建项目的中间汇总表。

  另一份是高崎国立综合医院接诊统计。

  他看见安田一生进来,放下传真。

  “总务课又把你气到了?”

  “不是总务课。”

  “那就更少见了。”

  “教授,是高崎那边出事了。”

  “病人死了?”

  “没有。”

  “那就不是什么大事,说吧,什么事。”

  小笠原教授的表情没有变化。

  安田一生把北泽真一电话里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小笠原教授听完之后,也陷入了沉思中。

  牵引复位的术式,难度极高,森本讲师不肯签字也在情理之中。

  几分钟之后,他再抬起头来。

  “家属那边怎么说?”

  “还没有谈,不过听说医疗费上有些困难。”

  “嗯。”

  小笠原教授点了点头。

  在1995年的医院里,多少还有点封闭的家长式作风。

  对大多数人来说,医生就是专业权威,术式选择这种事,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去挑。

  安田一生等着教授下一句话。

  他以为会让他给森本信介打电话,或者联系西村澄香。

  “知道了。”

  “教授?”

  “你先出去吧。”

  “是。”

  安田一生微微鞠躬,尽管一头雾水。

  在他即将走出门之际。

  小笠原教授忽然出声,将他给喊住了。

  “把红叶叫过来。”

  “白石医生?”

  安田一生更不明白了。

  “是。”

  但他作为久经考验的封建主义战士,几乎不质疑教授。

  他退出去几分钟后。

  白石红叶就敲门进来了,一脸乖巧的模样。

  “教授。”

  在医院里,她很少直接叫小笠原诚司叫爷爷。

  “坐吧。”

  小笠原教授指了指椅子。

  他先是关心了几句最近排班累不累之类的话。

  白石红叶一一作答。

  小笠原诚司看着她,面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你觉得桐生君,怎么样?”

  白石红叶顿时一怔。

  “桐生君?”

  “嗯。”

  小笠原诚司笑容不改,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想问什么。

  白石红叶坐直了身子,端正态度。

  “他的手术节奏很好。”

  “麻醉医最怕主刀医生一边出血一边犹豫,药量、输液、输血、升压药都要跟着乱。”

  “但桐生君不会。”

  “他下刀之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这评价不算夸张。

  白石红叶说得也很认真。

  小笠原教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笑意越发宽厚。

  “那你觉得,让他到东京大学来,怎么样?”

  “啊?”

  白石红叶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是知道北关东重症外伤中心的事的,不是说让桐生君在那里做一面旗帜吗?

  而且……

  她的脸颊飞快地泛起一阵红色。

  “我只是个麻醉医。”

  “爷爷要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好了,怎么还扯到我身上了。”

  白石红叶急忙辩解着。

  说完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刚才叫了爷爷。

  不是?

  干嘛会心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