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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2 节

第357章 不该慈悲

东京医途 · 睡醒了会饿 · 3,323 字

  秋元晴子走在前面。

  水绿色的和服包裹着匀称的身段,腰带的结打得饱满而精致。

  走廊尽头,是一间未上锁的休息室。

  “客人,这边请。”

  她推开木质的纸拉门,里面的空间不算很大。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带水槽的清理台和小型电熨斗,旁边还叠放着几块干净的备用毛巾。

  这里原本就是用来处理客人们在用餐时发生意外状况的场所。

  “请麻烦您在这里稍坐一下。”

  秋元晴子回过头,语气极为恭敬地指了指旁边的矮凳。

  “好。”

  桐生和介温柔地笑了笑了。

  秋元晴子走到水槽前,拧开温水,将一块干净的白毛巾浸湿后用力拧干。

  她拿着散发着热气的毛巾走了过来。

  随后,便极其自然地在桐生和介的面前半跪了下来。

  “真的非常抱歉,客人,都怪我不小心。”

  她的嗓音很软,带着自责。

  低头用热毛巾,给桐生和介轻轻擦拭腿上裤子的酒渍。

  “没事,只是一点梅酒而已。”

  桐生和介垂下视线。

  由于秋元晴子的姿势问题,领口因为俯身的动作而微微敞开,能够清晰地看到那抹白皙的线条。

  但他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

  三条世界线分叉。

  三个选择。

  分叉一。

  略微提升身体素质的前提,是在休息室让她脱下和服然后……

  说实话,代价有点大。

  被秋元晴子这种女人缠上,得不偿失。

  其次是分叉二。

  编造一个沉迷柏青哥欠下三千万高利贷的悲惨故事,去反向诈骗她签下担保。

  秋元晴子固然不是个好人。

  但……

  说到底,她也就是故意弄洒了梅酒而已。

  除此之外也没有对桐生和介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按照常理,也就是让她原价赔条裤子,外加一些几千円的道歉补偿。

  最后的分叉三。

  从她的口袋里榨出至少20万円后,完美撤离。

  这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尤其对于一个在料亭里打工的仲居来说,这可能是一个多月的全额薪水。

  可以是可以,但没必要。

  理由么,其实还是和分叉二一样。

  桐生和介也不可能因为她心中有恶念,就能毫无心理压力。

  他看人,只论迹不论心。

  秋元晴子手里的毛巾还在轻轻擦拭着。

  力道掌握得很微妙。

  裤子的酒渍其实已经淡去了不少。

  但她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反而隔着湿润的布料,稍稍向内侧压了压。

  桐生和介却也没有多余的旖旎想法。

  “可以了。”

  桐生和介向后收了收腿,避开了那块还在他大腿位置游走的湿热毛巾。

  秋元晴子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

  她随即将毛巾收回,双手交叠放在和服的下摆上。

  “客人。”

  “不管怎么说,弄脏了您的衣物是我的失职。”

  “这件裤子……”

  “请务必让我赔偿。”

  秋元晴子一边说,一边将视线微微上抬,撞入桐生和介的眼睛里。

  两人对视。

  秋元晴子的眼眶泛着微红,睫毛上甚至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期盼。

  今晚的客人,来历她早就摸清楚了。

  都是医生。

  大部分还是前途无量的临床医。

  都好面子。

  按照她以往应付的经验。

  大多数人的反应,无非是故作大度地摆摆手,说一句“不用了,洗洗就好”。

  遇到再难缠一点的客人,顶多也就是让她赔个几千円的干洗费。

  花这点钱博一个未来,完全值得。

  “真的要赔?”

  桐生和介坐在矮凳,笑呵呵地问了一句。

  秋元晴子忽然心中一沉。

  不会吧?

  应该不会吧!

  “是的。”

  秋元晴子还是咬了咬牙,重重地点头。

  “这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如果客人不让我赔偿的话,我今天晚上连觉都会睡不安稳的。”

  她将头埋得很低。

  戏已经唱到了这里,退场是绝不可能的。

  必须要坚持到底。

  只要她表现得越是坚持,对面的只要是个男人,就越会产生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感。

  只要这位桐生君,免去她的赔偿。

  自己就可以顺势提出留下联系方式,以后请他喝咖啡当做补偿。

  桐生和介看着她,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一万八千円。”

  他的嗓音没有任何起伏。

  “啊,这怎么好……”

  秋元晴子下意识地想要再表现一下自己的坚持,最后是实在推辞不掉才没办法只能答应的。

  然后,她就一脸错愕。

  啊?

  真要她赔?

  而且是一万八千円?

  在料亭里端茶递水,忙活一整个晚上,加上客人给的打赏,也未必能赚到这个数。

  这等于她近乎两三天的薪水了。

  她抬起头,双眼里的那点水汽,这回是真的了。

  “客人,这……”

  秋元晴子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来争取一下。

  这条西裤看上去确实质地精良,但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标志。

  真值一万八千円?

  不会是诓她的吧?

  桐生和介看穿了她的犹疑,便重新露出了笑容来。

  “我这裤子,是意大利混纺羊毛面料。”

  “梅酒含有大量的糖分和多酚物质,浸入之后,分子结构会发生改变。”

  “就算干洗,也会不可逆地破坏纤维的弹性和色泽。”

  “一万八千円。”

  “是在伊势丹百货里买的。”

  一连串的陈述。

  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秋元晴子是真的有点傻了。

  眼前的这个医生,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大度不大度,也不在乎她半跪在地上的姿态有多么惹人怜爱。

  他眼里只有钱。

  自己却没有钱。

  昨天晚上在夜店里,拓也君对自己多笑了几下,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信用卡就已经被透支到了极限。

  哪里还有钱?

  “客人……”

  秋元晴子的嗓音比刚才更加婉转,甚至带上了几分祈求的微颤。

  “拿不出来?”

  桐生和介的语调如常。

  “是的。”

  秋元晴子立刻点头。

  她双眼泛着水光,眼见着对方似乎有松口的意思,赶紧补充。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给我留个您的传呼机号码?”

  “等我下个月发了薪水。”

  “一定第一时间联络您,把钱亲手送还给您。”

  这是她常用的伎俩,拉长战线,制造羁绊。

  只要留了传呼机号码。

  以后随便找个借口拖延,或者假装在电话里哭诉几句生活不易,这种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用那么麻烦。”

  桐生和介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让你们店里赔,之后再从你的薪水里扣掉,不就好了。”

  这也是很多餐饮店处理员工失误的常规流程。

  秋元晴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料亭的规矩极其严苛。

  一旦这种因为粗心大意导致客人要求经理出面理赔的事情发生。

  那她明天就不用来了。

  失去了这里的高薪,失去了每天那些客人的小费打赏……

  她拿什么去还信用卡的最低还款额?

  她拿什么去见拓也君?

  “不……不要!”

  秋元晴子的声音变了调,惊惶瞬间取代了所有的伪装。

  “请不要叫老板娘进来。”

  “我……”

  她死死咬住下唇。

  “我去拿钱。”

  “请您在这里稍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就去筹钱给您。”

  秋元晴子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几个字。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那你快点。”

  “我还要回去和前辈们喝酒呢。”

  “十分钟内如果没好,那我就只能让老板娘来协调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心软了,把慈悲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是。”

  秋元晴子赶紧站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加上跪得有些久,身子晃了一下。

  但她没敢耽搁。

  拉开休息室的纸木门,匆匆走了出去,将门在身后合严。

  秋元晴子的脚步急促。

  推开员工更衣室的门。

  里面有几个正在换班的仲居,正在镜子前补妆。

  “留美前辈!”

  秋元晴子直接扑向了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仲居。

  被称为留美前辈的女人转过头,手里还拿着大红色的口红管。

  “怎么了?”

  “毛毛躁躁的,客人在前面按铃了吗?”

  她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些被打断的不悦。

  “前辈,拜托您!”

  秋元晴子顾不上什么体面,揪住了对方的和服衣袖,面露哀求之色。

  “借我两万円!”

  “下个月,下个月发了工资的当天,我一定还给您!”

  留美前辈停下动作。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平时眼高于顶的女孩。

  “两万円?”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哪里随身带这么多现金。”

  “而且,你不是在伺候那帮医生吗,怎么突然跑来借钱?”

  她抽出自己的衣袖。

  秋元晴子仍将双手停在半空中,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我不小心弄脏了客人的衣服。”

  “那个人非要我赔偿,如果是老板娘知道了,我就完蛋了。”

  “前辈,求求您了。”

  “我弟弟在老家生了重病,我这个月的钱全都寄回去了,实在拿不出来。”

  “帮帮我吧,就当是我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

  谎话是张口就来。

  老家哪来的弟弟?

  但现在,她必须把自己的借口编得尽可能地凄惨,好博取同情。

  留美前辈看了她一阵。

  最终,还是心软了,把慈悲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就只有这一次。”

  她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钱包。

  点出两张印着福泽谕吉头像的纸币,捏在手里。

  “下个月还我。”

  “我还要去交保险金的。”

  她有些不放心地多说了一句,才把钱递过去。

  “一定,一定。”

  秋元晴子双手接过这两张纸币,连连鞠躬。

  下个月?

  到时再说妈妈也出了点意外就好了。

  回去之后。

  她又再次道了歉,弯着腰,双手将那两万円递了过去。

  桐生和介数了两千円还给她。

  秋元晴子多少是有些路径依赖了,下意识地就说就当做是给他添麻烦的赔罪。

  桐生和介也不客气,转手就把钱收了回来。

  “多谢了。”

  他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休息室里。

  秋元晴子独自站着,呆滞了几秒。

  呼吸急促。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甘心。

  真的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