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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4 节

第309章 翻旧账(求月票)

东京医途 · 睡醒了会饿 · 4,063 字

  原田信子的病房内。

  泷川拓平站病床的边上,面上带着温厚的笑容,微微弯着腰。

  他平日里和病人打交道最多。

  再加上长着一张不会骗人的老好人脸。

  因此,劝原田社长接受诊断性治疗的工作,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泷川医生。”

  原田雅人站在另一侧,紧皱着眉头。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

  “但武田助教授也说过了,这大概率是手术切口剥离造成的正常神经水肿。”

  “只要按时吃药,多躺几天就能恢复。”

  “我们实在不愿意再去脊柱上打麻药,冒这种没必要的险。”

  大会社高管的教养让他把拒绝也说得十分得体。

  原田信子躺在病床上。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随风晃动的树枝。

  只要不下地走路,右腿就不会传来那种牵扯的酸痛。

  这就够了。

  六年前,她做腰椎手术的时候,也是这么躺在床上的,后来确实也就不疼了。

  现在这位今川医生,虽然大家说她手艺很好。

  但终究年轻了些。

  出了问题,还要在脊柱上打麻药来验证。

  听着就让人觉得不踏实。

  “原田先生。”

  泷川拓平没有放弃,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这是关于诊断性治疗的一些补充说明。”

  “您可以抽空看一看。”

  他只能陪着笑脸,将手里那份解释局部麻醉安全性的资料递了过去。

  “我会看的。”

  原田雅人伸手接过资料,随手折了一下。

  “辛苦泷川医生来这一趟了。”

  “打扰了。”

  泷川拓平恭敬地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桐生君在去东京之前,就给他交代了这一件事。

  果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的啊。

  没关系。

  晚点再来一趟就好了。

  在第一外科熬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耐心。

  ……

  高崎站,上越新干线。

  随着发车铃响起,列车缓缓驶出站台,朝着关东平原的方向疾驰而去。

  桐生和介背靠在椅背上。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是今川织给的。

  “拿着。”

  “新干线的车票不便宜。”

  “打车也费钱。”

  她不由分说地就把信封塞了过来。

  这是今川织平时放在医局里用来应急的零用钱。

  大概有几万円。

  桐生和介本想推辞的。

  “让你拿着就拿着。”

  今川织瞪了他一眼。

  “这算我们组里的学术交流经费,到时候我会去找水谷助教授报销的。”

  她找了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水谷光真就在医局里,他听到了,但假装没听到。

  窗外。

  连绵的群山,渐渐变成了密集的建筑和纵横交错的高架桥。

  一个多小时后。

  新干线稳稳地停靠在东京的上野站。

  桐生和介走出闸机。

  车站外人潮汹涌。

  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们步履匆匆,拎着特产纸袋的旅客在指示牌下寻找方向。

  车站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换乘信息。

  果然是一座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拥挤的城市。

  桐生和介没有多作停留。

  径直走向了地下铁的入口,然后买了前往港区的车票。

  下午的地铁车厢里人不算多。

  有几个身着校服的女高中生聚在角落里小声聊天,偶尔会偷偷看他两眼。

  出了地铁站。

  东京街道上的风似乎比群马要稍微柔和一些。

  路边停着几辆黑色的高级轿车。

  桐生和介顺着指示牌走。

  过了大概十分钟。

  一栋外观极具现代感的白色大楼,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山王医院。

  这是一家在东京极负盛名的高级私立医院。

  专门接待那些非富即贵的病患。

  六年前,原田信子就是在这里,接受了武田裕一主刀的腰椎融合手术。

  桐生和介走了进去。

  这里果然和大学医院里截然不同。

  脚下是光洁的大理石地砖。

  耳边还能听到从休息区传来的轻柔钢琴声。

  面前是面带微笑的导诊人员,低声为来往的病患指引方向。

  这哪里像是个看病的地方。

  倒更像是高级酒店的迎宾前台。

  桐生和介走到休息区,在真皮沙发上坐下。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

  “桐生君。”

  东京大学医院的专门医,中野清一郎快步走了过来。

  他老远就伸出手,面上带着十分热络的笑容。

  “中野前辈。”

  桐生和介站起身,微微欠身,握住了对方的手。

  “突然来访,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

  中野清一郎摆了摆手。

  他顺势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这时,导诊人员也端来了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放在玻璃茶几上,然后安静地退开。

  红茶的香气很醇厚。

  中野清一郎靠在沙发靠背上,舒缓地吐出一口气。

  到底是高级私立医院啊。

  连这用来待客的红茶,都比医院自动贩卖机里的罐装茶饮要好。

  前段时间。

  眼前这个比他年轻得多的医生,寥寥几笔勾勒出了桡骨远端克氏针的立体网状结构。

  就是那张草图。

  不仅帮他熬过了安田助教授的报告检查,还破天荒地得了句夸奖。

  中野清一郎是个念好的人。

  当时他说过,以后在东京有什么难办的事情,随时找他。

  本来,桐生和介只是当客套话听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真的有求于人了。

  “中野前辈最近还忙吗?”

  桐生和介放下茶杯,寒暄问道。

  “还是老样子。”

  中野清一郎笑了笑。

  “每天看看门诊,做几台手术,给讲师们打打下手。”

  “倒是你。”

  “听说你们北关东那边,就要成立重度外伤救治中心了。”

  “你这个特别顾问,以后可有得忙了。”

  他喝了一口茶,神色颇为放松。

  今天医局里正好不算太忙。

  几个小时前,他接到桐生和介的电话后,便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

  两人随意地聊了几句。

  “前辈。”

  桐生和介喝了口茶,然后将手里的茶杯放回茶几上。

  “我这次来,是想查一份六年前的病历。”

  “病历?”

  中野清一郎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桐生和介问他在山王医院里有没有熟人,是想来拓展下人脉。

  恰好,这里整形外科的医长,就是他的大学同学。

  竟然是想要找一份病历。

  “是的。”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一脸认真。

  “患者叫原田信子。”

  “在这家医院里做过腰椎的减压融合手术。”

  “主刀医生叫,武田裕一。”

  他话说完。

  红茶依然在冒着热气,但这边的氛围稍微沉了几分。

  中野清一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在医疗界,去翻找另一个医生多年前的手术记录,通常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是作为经典案例进行学术研究。

  要么,就是在找麻烦。

  而武田裕一,中野清一郎是有印象的。

  群马大学第一外科的助教授。

  不仅是桐生和介的上级,在整形外科的脊柱领域里,也算是有些名气的人物。

  “桐生君。”

  中野清一郎将茶杯放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山王医院对病患的隐私保护是非常严格的。”

  “而且……”

  他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多了些长辈的郑重。

  “查本院助教授过去的手术记录。”

  “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你的处境会很不好。”

  他是在真心实意地给出忠告。

  在大学医局里,上下级的界限,是碰不得的红线。

  一个下级医生去翻一个助教授的旧账?

  这是犯大忌讳的。

  他不想看着这个极具天赋的后辈,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了自己。

  “中野前辈,多谢您的好意。”

  桐生和介也坐直了身体。

  “不过,原田社长现在是今川医生的病人,她刚做完髋关节置换手术。”

  “如果找不到腿痛的真正原因。”

  “病人大概要面临一次完全没必要的手术翻修。”

  “所以,这份病历,很重要。”

  既然原田社长不配合做诊断性治疗,那就只能从源头来找答案了。

  中野清一郎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迟疑。

  和当初在做那台惊世骇俗的Pilon骨折手术时,一模一样。

  “你确定是腰椎的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问了一句。

  “八九不离十。”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那行。”

  中野清一郎也不再多问,选择了相信他的判断。

  “谁让我欠你一个人情呢。”

  “跟我来吧。”

  “要去档案室调一份几年前的旧资料,应该还不算太难。”

  他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多谢前辈。”

  桐生和介也跟着起身,微微欠身致谢。

  两人穿过大厅。

  走进旁边的一条员工专用通道。

  到了三楼。

  中野清一郎走到一间挂着“整形外科·村上医长”牌子的办公室门前。

  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坐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医生,正在翻看一本医学杂志。

  “村上。”

  中野清一郎熟络地打了个招呼。

  “中野?”

  村上医长抬起头,愣了一下。

  “你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里来?”

  “你们医局这么闲了?”

  他打趣了一句,站起身去倒了两杯水。

  “怎么会。”

  中野清一郎接过纸杯。

  他侧过身,把桐生和介让了出来,将两人分别介绍了一下。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桐生和介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村上医长点了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

  “今天过来,是有个事想麻烦你。”

  中野清一郎也不兜圈子,直接开了口。

  “桐生医生最近在做一项关于高龄患者腰椎融合术后远期并发症的回顾性研究。”

  “正好查到,六年前有一位叫原田信子的患者,在你们这里做过手术。”

  “想借阅一下当时的病历和术后影像资料。”

  学术研究。

  在大学医院和私立医院之间,这种资料借阅是常有的事,通常都不会被卡。

  如果说实话,反而让人为难。

  而有个借口的话。

  就算事后出了问题,追究起来,也可以推脱责任。

  村上医长喝了口咖啡,倒也没有怀疑。

  只不过,他还是皱起了眉头。

  “六年前的病历了啊。”

  “估计已经不在医院本部的档案室里了。”

  按照医疗法的规定,病人病历的最低保存期限是五年。

  而医院里每天都会产生海量的纸质文件。

  档案室的空间是有限的。

  因此,超过了法定保存期限的老病历,通常都会被定期清理出去。

  “销毁了吗?”

  中野清一郎赶紧问了一句。

  “那倒没有。”

  村上医长摇了摇头。

  “山王医院的规矩比较严,就算是过了五年,也不会立刻销毁。”

  “上个月。”

  “后勤部门刚刚把一批老档案装箱,运到了品川区的一个仓库里了。”

  “你们要找的病历,应该就在那。”

  听到这个消息。

  桐生和介松了口气。

  只要东西还在这个世界上,那就总有找到的办法。

  “品川区的仓库那边,平时是谁在管?”

  中野清一郎继续帮着问。

  “是后勤课的几个老员工。”

  村上医长从抽屉里翻出一本通讯录,看了一眼。

  “这样吧,我给那边打个电话,说一声。”

  “你们就现在过去。”

  “应该还能赶在他们下班前查一查。”

  说着,他便拿起了电话开始拨号。

  “那真是帮大忙了。”

  中野清一郎笑了笑。

  村上医长打完电话之后。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本盖着红章的便签。

  在上面简单写了几行字,又把自己的印章盖了上去。

  “去仓库那边找管理员吧。”

  “把这个交给他,他会带你进去找的。”

  他撕下那页便签,递了过去。

  “实在太感谢了。”

  桐生和介双手接过。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中野君吧,他可是很少为了别人的事情专门跑一趟的。”

  村上医长重新端起了咖啡杯。

  “多谢……”

  桐生和介正要微微欠身。

  结果腰还没弯下去,就被中野清一郎给扶住了。

  “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套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势拍了拍桐生和介的肩膀。

  “时间不早了。”

  “品川那边的仓库可是准点下班的,我们要抓紧点。”

  他看了一眼腕表。

  两人也就没有再多耽搁。

  告别了村上医长,便匆匆离开了山王医院。

  东京的下午,天色总是暗得很快。

  天空被高楼大厦切割成一块一块的,云层有些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