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要等的人

　　302室内。

　　白石红叶脱下了沾着几滴雨水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赤着脚，踩在有些年头的榻榻米上。

　　脚底传来的触感并不算太柔软，甚至能感觉到蔺草编织的纹理。

　　“桐生君就是住在这里吗？”

　　白石红叶手里捧着桐生和介给她倒的一杯茶。

　　她的眼里没有嫌弃，反而饶有兴致地环顾着四周。

　　这是间只有六叠半大小的屋子。

　　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窄小的被炉桌，角落里是一台不算太大的显像管电视机。

　　书桌上有些乱，摞着几本厚厚的医书和几份过了期的报纸。

　　没有高级的真皮沙发。

　　也没有可以俯瞰城市夜景的落地窗。

　　更没有散发着高级香薰味道的中央空调。

　　这里显得有些过分的朴素，带着一种平民阶层特有的拥挤感。

　　“只是个睡觉的地方罢了。”

　　桐生和介拉开矮桌旁的坐垫，随意地坐了下来。

　　“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白石红叶走过去，收拢裙摆，规规矩矩地跪坐下来。

　　她喝了一小口杯子里的茶水。

　　劣质茶叶烘焙出来的味道，带着一点点苦涩。

　　但水温刚刚好。

　　在这个下着春雨的微凉午后，一口喝下去，胃里泛起一阵暖意。

　　“我还以为，桐生君会住在更高级一点的公寓里。”

　　“毕竟，每天在医院里做着高强度的手术，回到家却只有这么小的一个空间。”

　　“就连翻个身，好像都会碰到墙壁呢。”

　　白石红叶双手捧着杯壁。

　　“这里挺好的。”

　　桐生和介拿过一条没用过的干毛巾，递了过去。

　　“擦擦头发吧，上面有雨水。”

　　“谢谢。”

　　白石红叶接过毛巾。

　　她随意地在头顶揉了两下，几缕长发被弄得有些散乱，贴在她白皙的脸颊边。

　　“而且，小也有小的好处。”

　　桐生和介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

　　“冬天的时候，被炉一开，整个屋子很快就能暖和起来。”

　　“打扫卫生也很方便。”

　　“再加上，离医院也不算远。”

　　“习惯了之后，也就懒得搬家了。”

　　这也是实话。

　　他的存款，足够他在前桥市里买一套相当不错的一户建了。

　　但他确实懒得折腾。

　　他更愿意把时间留在提升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好，无论是手术技能还是身体素质。

　　白石红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小厨房里。

　　那里的画风，和书桌截然不同。

　　空间虽然逼仄，但流理台被擦得很干净。

　　洗净的玻璃水杯倒扣在沥水架上，几个常用的瓷盘按照大小叠放得整整齐齐。

　　就连角落里几个调料瓶的标签，都规矩地朝向了同一个方向。

　　“桐生君平时会做饭吗？”

　　她随口问了一句，脑袋微微偏着。

　　“不会，通常是吃外卖的便当。”

　　“不过……”

　　桐生和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大概是上次西园寺弥奈，在他喝醉的时候，帮他整理了一下厨房。

　　“偶尔，隔壁的邻居会多做一些，送过来。”

　　他也没有隐瞒什么。

　　“哦……”

　　白石红叶故意拖长了尾音。

　　“就像是新手村里，那个每天准时给勇者送体力恢复药剂的NPC少女？”

　　“人家有名字的，叫西园寺弥奈。”

　　桐生和介出声纠正了一句。

　　他都铺垫到这个份上了，距离把白石红叶撺掇搬到隔壁303室就差临门一脚。

　　那么，这两人迟早也会碰面的。

　　还不如坦诚一点，自己先主动说出来。

　　白石红叶撇了撇嘴，倒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她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目光再次看向窗外。

　　雨幕连绵，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看来还要下很久。”

　　白石红叶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双手抱着小腿。

　　姿态随意得完全不像是个家境优渥的大家闺秀，反而像个因为下雨而无法出去玩耍的普通女高中生。

　　她从小生活在东京的富裕家庭。

　　住的都是高层公寓，或者是带有庭院的宽敞别墅。

　　平常下雨天，就是坐在宽大的落地窗前，喝着高级红茶，看着城市轮廓在雨中变得模糊。

　　而像现在这样。

　　坐在一间只有六叠半的屋子里，听着雨滴敲打在雨棚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对她来说，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体验。

　　不讨厌。

　　有一种脚踩在地面上的感觉。

　　怪不得漫画里的那些出逃的公主，最后都会觉得平民的破旧阁楼是最安心的地方。

　　“春雨就是这样，下起来没完没了。”

　　桐生和介随意地附和了一句。

　　他个人是希望这场雨能下得更久一些的。

　　外面的天色，因为雨云的堆积，已经变得有些暗。

　　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

　　下午两点半。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该来了吧。

　　桐生和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温热的麦茶。

　　玻璃窗被风吹得有些轻微的晃动。

　　“勇者大人的日常，原来是这样的。”

　　白石红叶双手托着下巴，轻轻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很无聊吧？”

　　桐生和介将她手里的空杯子接过来，又添了些热茶。

　　“不会。”

　　白石红叶摇了摇头。

　　桐生和介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

　　因为……

　　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咚咚。

　　两声不算太重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桐生医生，在吗？”

　　门外传来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还带着点前桥市本地的口音。

　　终于来了。

　　桐生和介赶紧把茶杯放下。

　　“我出去一下。”

　　他对白石红叶说了一句，便站起身走向玄关。

　　扭开门锁。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那位已经不负青春，但好在保养得宜的房东太太。

　　日本人对守时这点是极其看重的。

　　今天是四月的最后一个周六，也是每个月惯例交房租的日子。

　　按照这位太太的生活习惯，吃过午饭，收拾完家务，差不多两三点钟就会挨家挨户地来敲门。

　　因此，即便今天没有下这场雨。

　　桐生和介也会带着白石红叶，找借口在楼下或者附近的街道多转几圈。

　　直到，恰好碰见房东太太。

　　毕竟，如果是他自己去生硬地推销，说这里正好有个空房间，难免会让人觉得刻意。

　　因此，不如把舞台交给更合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