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选择

　　今天是春节，斯特斯加的伙计们都想去罗南的餐厅吃吃喝喝。

　　被安排来摆摊的两个人心早就飞走了，想要赶紧卖完带来的粉红酒，收工去过节，但意外遇到了一位‘难缠’的顾客。

　　罗南要求摊位上提供粉红酒试喝服务，而且是每一款都可以试喝。

　　大多数顾客尝完要么找个理由离开，要么问些和酒相关的问题，要么痛快的交钱买酒，可今天来了一位女顾客，尝完每一款酒后什么都不说，又尝起了第二轮。

　　两位伙计有小情绪了......

　　来我们这蹭酒喝呢？

　　“您喜欢什么样子的粉红酒？清爽的还是有层次的？我给您推荐。”其中一位伙计有礼貌的问。

　　对面的女士闭口不答，一味认真品酒。

　　正好有一对小情侣买了礼盒款，在交钱结账，另一位伙计‘含沙射影’的说：

　　“其实挑酒和谈恋爱一样，第一印象很重要，也许挑挑拣拣选出来的，恰恰不是最适合自己的那个，因为那是权衡利弊的结果......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准没错。”

　　“这位女士，您第一印象最好的是哪款酒？”两个人打起了配合。

　　“这位顾客我来招待，你们去忙其他的。”罗南突然出现，抢走了两位伙计的活儿。

　　其中一位伙计压低声音，好心的提醒罗南：

　　“这个人尝了好久，就是不买，她要是继续尝，你记得找个理由拒绝，咱们的酒卖得那么好，可不能让她占这个便宜，穿得像模像样的，怎么是这种人呢.......”

　　罗南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没有好气的说：

　　“给我记住这张脸，夫人想尝哪个尝哪个。”

　　摊位前尝酒的顾客络绎不绝，两位伙计按捺住好奇心，专心招待其他人去了。

　　阿斯特丽德也终于在这个时刻说话了，她一边品酒一边说：

　　“在报纸上看到了展览的报道，今天没事过来看看，展办得挺不错。”

　　“只是展览不错吗？”罗南期待的问，“酒怎么样？”

　　罗南在去年年底给阿斯特丽德送了餐酒，新酿的高端酒还没有得到过夫人的点评。

　　阿斯特丽德指了几款酒：

　　“这几个很不错，能看出下了功夫，其他的无功无过。”

　　斯特斯加今年推出的高端酒型很多，可以用百花齐放来形容，这也是实验的一部分，为了找出高端粉红酒在普罗旺斯发展的出路。

　　罗南很清楚，这其中一定有一些能被人接受，有一些不被人喜欢，但听到粉红酒大师评价有几款不错、其他的无功无过已经很开心了。

　　“这记下这几款了，明天安排人送去阿维尼翁。”罗南热情的邀请道，“您晚上有事吗？留下吃饭吧，今天是中国的除夕，我们家可热闹了。”

　　过节嘛，就要热热闹闹的。

　　遇到熟人罗南都会发出邀请，加几幅筷子的事儿。

　　但阿斯特丽德却拒绝了：

　　“感谢你的好意，我就不去了。”

　　罗南挽留道：

　　“是下午有什么事情吗？您又出了这么大的力，还没有好好感谢您呢，留下吃顿饭吧。”

　　夫人前前后后帮了罗南很多次，为了让阿斯特丽德知道自己指代的是哪个，罗南补充道：

　　“我在松露集市上见到了古斯塔夫先生，感谢您给了卢尔马兰这个机会。”

　　阿斯特丽德女士和古斯塔夫虽是夫妻关系，但不难猜出两个人的婚姻关系很微妙......因为夫人名声在外的‘爱好’挺特殊的。

　　这也能从伊内斯和朱莉特等‘知情人’的态度上看出来——他们在刻意回避阿斯特丽德的这一层身份。

　　但这会没有外人，罗南既然知道了实情，不可能不感谢一下。

　　阿斯特丽德表现的很平静，似乎早就猜到罗南会知情似的：

　　“我说过，这是对普罗旺斯松露市场有利的事，只是卡庞特拉交易中心不从中传达，我去说了一句而已。”

　　罗南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最后不忘感谢一下事件中的另外一位：

　　“也劳烦您帮我感谢一下古斯塔夫先生。”

　　阿斯特丽德戴上手套，看起来是准备离开了：

　　“古斯塔夫的那份你自己去传达吧。”

　　罗南离开摊位，打算送一送夫人：

　　“我这不是没有机会见到古斯塔夫先生嘛.......”

　　阿斯特丽德阴阳怪气的反问：

　　“所以就让我去转达感谢？”

　　罗南默默跟在夫人身边，脑袋里飞快寻思要回复什么。

　　大约走了十几米远，阿斯特丽德嘲讽的‘自言自语’起来：

　　“我出生在一个无神论的家族，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上帝不是宇宙第一推动力、恶才是上天最神秘的意志，人类应该在无政府状态下的猎杀中时刻保持活力......但我的家族却把子女当作保持和政府密切关系的筹码，多么的滑稽啊。”

　　似乎想起来身边还有一个人，她扭头看向罗南，微笑着问：

　　“我的人生只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你觉得......我能对古斯塔夫说‘感谢’？”

　　罗南尴尬的低下头，不敢和夫人对上眼神，努力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

　　“您——”

　　阿斯特丽德冷笑一声，打断了罗南的声音：

　　“那之后我做了许多叛逆的事，钟爱粉红酒就是其中之一......我还玩了许多男人作为还礼，所以不用说安慰的话，我才不会委屈自己。”

　　罗南更尴尬了。

　　夫人活得真是太‘通透’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在停车场，罗南再次向夫人发出邀请，但阿斯特丽德再次拒绝了。

　　“那等过一阵子您不忙了，我去阿维尼翁找您。”罗南语气坚定的说，“不要拒绝，您帮了我很多次，我必须要感谢回去，这是礼貌，也是规矩。”

　　阿斯特丽德打着了车子：

　　“但你已经给了我谢礼。”

　　“您指的是明天送去的那些酒吗？”罗南低下头说，“我会给每个协会成员送酒，不是只给您，那不是为了答谢的礼物。”

　　阿斯特丽德看着罗南身后的卢尔马兰街道说：

　　“不，是你答应我的事情做到了。”

　　罗南扭头，看到路过的几个行人手里拿着斯特斯加装粉红酒的包装袋，那抹红色太过扎眼，一眼就看到了。

　　随即，耳边响起夫人慵懒却明显带着笑的声音：

　　“去年有个小伙子说要让粉红酒在普罗旺斯得到正视，嗯.......他并不是喝多了酒吹牛皮。”

　　......

　　不知是因为斯特斯加的伙计发表了谈恋爱的高谈阔论，还是因为主动向罗南揭露了伤疤，阿斯特丽德的情绪出现了波动，又想‘叛逆’一次。

　　恰好在此时，她看到了路边一个白白净净的小胖子。

　　阿斯特丽德对这人有印象，不知道名字，但总是跟在罗南身边。

　　有一次她去罗南家吃饭，这个人盯着她看了半个多小时。

　　第一次去卢尔马兰粉红酒博物馆时，他跟在自己身后，怎么甩都甩不掉。

　　还有罗南结婚那次......这个小胖子脸红的像番茄一样，要邀请她跳舞，被她拒绝了不知道多少次。

　　阿斯特丽德太明白这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算你走运。”她猛打方向盘，停在了那人的身边。

　　......

　　“你快去罗南的餐厅吧，不用帮忙了。”康蒂娜对正在贴宣传单的康奈尔说。

　　“再贴几张，其实松露煎饼大赛很有意思啊，可能是宣传的不够到位，再贴几张一定能把人吸引过去。”康奈尔后退两步，确认没有贴歪后，对康蒂娜说，“今天白天只有6度，你快去罗南的餐厅过节吧，莉亚做了好吃的甜品，再不去就要没了，今天有几十个人去过节，吃东西要靠抢的，我等等就过去。”

　　“这是我的工作，怎么能放你在这里，我过节去......”康蒂娜越说声音越小，“我知道你很期待吃莉亚的甜品，快去吧，我忙完过去。”

　　康奈尔有些着急的说：

　　“你也很爱吃莉亚做的甜品啊，你去，回来告诉我是什么味道的就可以。”

　　康蒂娜想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这样，我去罗南的餐厅把甜品拿出来，我们一边贴告示一边吃，这样你和我就都能吃到了。”

　　“好啊！”康奈尔刚答应下来就想到了一个问题，“但是我手很脏，之后还要继续贴......”

　　“我喂你！”康蒂娜小跑着离开，“十分钟后，教堂门口见。”

　　那之后康奈尔一边贴告示一边嘿嘿的笑，活像个大傻子。

　　他拎着胶水和宣传单，一路贴向教堂的方向，心里计算着康蒂娜现在走到哪里了。

　　在某个路口，一辆保时捷跑车停到了他的身边。

　　康奈尔眼馋的观察起这辆在杂志和电视里都很少见到的名贵跑车，待车窗摇下来，露出里面的司机，他更加眼馋了。

　　“上车。”阿斯特丽德没有任何情绪的说。

　　康奈尔愣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阿斯特丽德皱着眉毛催促：

　　“上车。”

　　康奈尔的大脑短暂的宕机了。

　　他知道罗南这位朋友的‘事迹’，也知道上车之后有可能会发生什么，那是过去一年中他做梦都想体会的美事。

　　但现在......康奈尔傻傻的回头看向老教堂的方向。

　　康蒂娜是不是已经到了？

　　“最后一次问你，上不上车，不上车我走了。”阿斯特丽德将手放在档把上。

　　似乎是一秒，又似乎是一个世纪。

　　“抱歉，我的朋友在等我过去。”康奈尔提着胶水桶和传单，选择了与阿斯特丽德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