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悦奈：我不过是个贱女人

　　中岛老师的眼神，悦奈这辈子恐怕都忘不了，震惊、怀疑与怜悯。

　　毫无疑问，老师在可怜她，可怜她这个被迫和其他女人分享男友的无能女人，同时也在心疼她，老师眼底凝起了一层水雾。

　　她想起了过世的母亲，倘若妈妈还在世，或许也会用这般心疼的目光望着自己。

　　悦奈发婚礼邀请函的热情瞬间被浇灭，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渐渐变成局促不安的干笑，不知从何时起，她竟觉得脚踏多条船是件理所应当、可以坦然说出口的事。

　　事实上，按照现代人的道德观念，一个人本就只能拥有一位伴侣，这是基本常识，也正因如此，中岛老师才会露出这般难以理解的表情。

　　即便她想为佑君辩解，想说佑君是被那些女人威胁了才不得已发生关系，想辩白佑君脚踏多条船是得到过她默许的，她这个正牌女友，早已习惯了和其他女人共享男友的生活。

　　可这些话，悦奈终究说不出口。

　　她本就不擅长说谎，情绪更是全都写在脸上，心里藏不住半点心事。

　　说到底，这一切全是佑君的过错。

　　是佑君出轨的错。

　　明明是她的未婚夫，从去年二月起，佑君就和家境优渥、容貌漂亮的大小姐眉来眼去。

　　一想到当初自己为了替男友分担工作压力，埋头在学校图书馆刻苦备考时，那位大小姐却在家里与男友吃嘴子，抚摸她男友的腹肌。

　　心底便涌上憋闷与不快。

　　她自认是个懦弱窝囊的女人，是自己没本事留住男友的心，怨不得旁人。

　　后来她曾和佑君闹过一次分手，可终究爱得太深，最后还是向这个脚踏两条船的男人选择了妥协。

　　众所周知，生物拥有欺软怕硬的本性，一旦向错误低头，别人会认为你好欺负，从而变本加厉地欺负你。

　　她十分厌恶“苦主”这个词，自从向大小姐妥协后，身边所有人都觉得她好拿捏，把她视作“就算被欺负，也绝不会反抗的苦主”。

　　继大小姐之后，便是她的妹妹，她怎么也无法接受，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妹妹背叛自己。

　　当她在学校偶然撞见妹妹和佑君紧紧相拥、互相吃嘴子的模样时，她一度萌生了自杀的念头。

　　死了…或许就解脱了，心也不会再这般疼痛，可她生性心软又卑微，每次生出轻生的念头，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思量：若是自己走了，妹妹和佑君往后该由谁照料？

　　以两人对她的依赖程度，没了她，生活只会陷入一团糟。

　　佑君向来记不住衣物摆放的位置，妹妹下厨时连酱油都分不清，看着性子活泼开朗，实则粗心大意，连盐和白糖都能弄混，她实在放心不下两人独自生活。

　　于是她再一次选择妥协，默认了妹妹与佑君的关系。

　　是不是很可笑？

　　这般软弱到极致的自己，或许早已无可救药，不过那时的她，还未被绝望吞噬，倘若把她的心比作一张白纸，此刻这张纸，早已被墨色浸染了大半。

　　半染墨色的白纸，随时都有彻底沉沦黑暗的可能。

　　而她的发小井出明美，更是加速了这份沉沦，佑君似乎早就出轨了明美，两人经常背着她幽会，或许是在搞地下恋，又或许在床上滚床单，那时的她被蒙在鼓里，始终坚信明美是自己最要好的挚友。

　　在她心里，对明美的信任，足以排在第二位。

　　所以当得知明美怀上佑君的孩子时，她险些晕厥过去，连最好的朋友，也选择了背叛自己。

　　她至今都没能怀上孩子，佑君却先让明美怀了孕，还生了漂亮的女儿，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嫉妒过别人，但这一次她产生了强烈的嫉妒心理。

　　她嫉妒明美健康的身体，嫉妒明美被佑君疼爱，嫉妒明美生的孩子，每次看到明美对着佑君露出清爽的笑容，脑子里就在想明美在抚摸佑君身体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笑容？

　　两人背着她…互相拥抱，互相接吻，如今更是围着新出生的女儿团团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岂不是她才是那个外人？

　　幸福的生活原本是属于自己的才对。

　　是井出明美、是妹妹、是浅川柚希，是她们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如今又多了一个花山院枫月，这样的煎熬，到底何时才能结束？

　　人生中，她第一次对旁人滋生出了杀意。

　　好想杀了明美……

　　杀了妹妹……

　　杀了柚希……

　　杀掉所有毁掉她幸福的人。

　　心底积压的负面情绪，如同被封印的猛兽，张牙舞爪地冲撞着牢笼，蛊惑的低语不停在耳边盘旋。

　　每当猛兽的利爪即将冲破束缚时，都会被悦奈心底仅存的善良与理智强行拦下。

　　说她窝囊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她总不可能真的杀人吧？再说…打架什么的，她又不会，估计连枫月都打不过，只有挨打的份。

　　自己都已经把男朋友让给了她们，然后还得被她们打一顿，那也太逊了，死了都得被人嘲笑，所以她不想打架。

　　最后是…佑君，同时也是最伤她心的人。

　　悦奈无数次想质问佑君，为何一次次背叛她？到底是她哪里做错了？她改还不行吗？请不要拿“被威胁了，反抗不了”当借口，请不要把她当傻瓜，反抗那些女人和欲擒故纵地和那些女人上床…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在触摸其他女孩身子的时候佑君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是因为知道把她暴打一顿，她也会像个跟屁虫一样粘着自己，所以不在乎吗？

　　也是，她就是这么贱的一个女人，她要是佑君，肯定会把悦奈绑在床边，让悦奈看着自己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完事后再问一句，看爽了吗？你个不要脸的无能女人。

　　她无奈地笑了笑。

　　走到如今这一步，她早已看不清自己是怎样的人，温柔体贴？自尊心强？心地善良？性格坚韧？

　　全都不是。

　　她只是一个极度害怕失去、懦弱到毫无底线的女人，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卑微廉价，佑君一次又一次地背叛，她却一次又一次选择原谅、妥协，落得如今任人欺负的下场，也怨不得任何人。

　　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佑君是她第一个喜欢的男人，也会是最后一个。

　　迎着中岛老师满是心疼的目光，上杉悦奈挽住凉宫佑的胳膊，将他从另外两个女孩的怀中拉出来，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调侃开口：“佑君，别让老师看了笑话，贸然邀请老师参加婚礼确实考虑不周，我正打算单独给老师准备一份正式邀请函。”

　　“都听你的。”凉宫佑也察觉到中岛老师神色异样，他虽不算了解悦奈高中时的老师，却也时常听悦奈提起。

　　樱兰高校的中岛老师，是一位看似随性不羁、实则真心牵挂学生的好老师，悦奈高中时期，也受了这位老师不少照顾。

　　感觉老师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好人…凉宫佑苦笑，分别看向左右的枫月和明美，想起被三人同时拥抱的一幕，能被当成好人才怪了。

　　中岛沙耶是个聪明人，她继续给三人带路，可说出的话却意味深长：“悦奈，你的两个朋友长得都非常漂亮啊，一个风格飒爽，另一个温文尔雅，声音又好听，都是大多数男人喜欢的类型呢。”

　　落后半步的悦奈轻轻点头：“嗯…明美和枫月高中若不是读女校，想必会有不少男生追求。”

　　“人本就是视觉生物，偏爱容貌本就是天性，我从教多年，见过不少女学生，只要遇见长相帅气的男生，就主动暧昧亲近，过分到在卫生间里做那种事，毫无廉耻之心……”

　　“改成女校之后，应该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吧？”

　　“依旧存在，我经常在厕所隔间撞见两个女生Kiss。”

　　“这未免也太……”

　　“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对了悦奈，你们反正要等候朋友面试，空余时间有没有兴趣重回校园，再当一天学生？”中岛沙耶在教学楼门口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众人：“学校安排我优化教学方案，有你们这些毕业生提出建议，远比毫无社会阅历的高中生想法更有参考价值。”

　　“老师，我们都已经二十四岁了，再扮高中生实在有些……”悦奈面露为难，悄悄用眼神向身旁的男友求助。

　　凉宫佑反倒对体验高中校园生活生出了几分兴趣。

　　“就半天而已，算老师拜托你们了，我不会让你们做奇怪的事，正好也帮我纠正一下学生扭曲的三观…”中岛沙耶看向一脸茫然的井出明美和凉宫佑，话语直白，毫不留情。

　　井出明美心虚地扭过头，一言不发，无从辩解。

　　“我已经发消息让菜菜子来接我了，你们随意逛逛就好，不用顾及我。”花山院枫月刚放下手机，教学楼门口就出现了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娇小萝莉身影。

　　来人正是枫月从前的女仆菜菜子，失去女仆工作后，她为了就近照顾小姐，考取教师资格证，在凉宫家附近的学校谋了一份临时教师的职位，今天的面试，也是她帮忙引荐的。

　　………

　　樱兰女子高中三年前正式改制为女校，如今校内早已没有男学生，自然没法借到合身的男生校服。

　　中岛沙耶却有办法，在学校仓库的旧库存里，找到了往届款式的男生校服。

　　凉宫佑在更衣室换上后舒展了一下身体，还蛮合身的，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上校服后，镜子前的自己确实有点高中生的样子。

　　从男更衣室出来后，他碰巧撞见了同样刚从女更衣室出来的悦奈和明美，两位高中美少女映入眼帘，竟让他一时看呆。

　　只见，悦奈和明美两人都穿着合身的高中生制服，前者侧马尾披在右肩，眼里柔光流转，而后者扎上高马尾，表情清冷，生人勿近，宛如回到了学生时代。

　　“你们两个还真像高中生啊，如果没人戳穿，完全猜不出来二十多了。”凉宫佑的目光停在两人身上移不开，心里想着回家后让悦奈和明美再穿一次校服。

　　“女孩子永远十八岁，我和悦奈混在学生里根本不会被发现，倒是佑君，气场和眼神都太过成熟，一点都不像高中生，得好好装扮一下才行。”井出明美摸着下巴，打量着凉宫佑的面容，忽然眼前一亮，看向中岛沙耶：“中岛老师，您有眼镜吗？空镜框也可以。”

　　“我有一副低度数的近视镜…”中岛沙耶从口袋里掏出眼镜递给明美，“有一百多度，能用吗？”

　　“凑合用就好。”明美替凉宫佑戴上眼镜，意外地十分贴合，“这样看着就像高中生了，对了，再给你梳个空气刘海，听同事说这是现在高中很流行的发型，正好用来伪装。”

　　凉宫佑想要委婉拒绝，却已经沉浸在角色扮演乐趣中的明美拦在身前：“不许躲开。”

　　身为警察，明美平日里虽然不化妆，却有着伪装追踪嫌犯的丰富经验，三下五除二的工夫，就把凉宫佑打理成了留着空气刘海的俊俏模样，配上金边眼镜，彻底褪去了原本的气质，活脱脱的一个斯文败类。

　　“下一节课很快就要开始了，待会儿跟着我进教室自我介绍，千万不要露馅。”中岛沙耶的目光始终在悦奈和凉宫佑身上徘徊，作为过来人，她本不该插手后辈的感情。

　　但身为老师，她有义务保护学生不被渣男渣女伤害，更有责任挽救误入歧途的学生。

　　趁着凉宫佑和井出明美打情骂俏的间隙，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失神发呆的悦奈，压低声音说道：“交给老师就好，悦奈酱，老师会帮你的，被人抓住把柄胁迫的滋味，一定很难受吧。”

　　没错，在中岛沙耶看来，悦奈定然是被闺蜜拖累，又被心怀不轨的男人抓住了把柄，诸如“敢求助就曝光你的照片”这类威胁，逼迫她被迫顺从。

　　这类事件近来频频发生，别有用心的坏男人凭借金钱与外貌，引诱单纯乖巧的女孩堕落，再让沦陷的女孩拉拢自己的闺蜜，最终闺蜜被坑到坏男人床上…一发不可收拾。

　　在她眼中，井出明美这般性格刚烈的女孩，最容易成为这类男人的目标，他们偏爱征服倔强不服输的女性，用戴上项圈…捆绑之类的手段，满足自己的占有欲。

　　所以明美是最先沦陷的那个人，而悦奈，则是被闺蜜连累、被男人掌控，内心不愿堕落，却又不敢向外求助的可怜女孩。

　　遇到这种情况，首先要稳住局面，再暗中联系警方…

　　中岛沙耶满心为悦奈的遭遇心疼，右手紧紧攥住裙摆，咬着唇低声道：“悦奈…是老师没有保护好你，如果老师主动联系你…或许不会发生这种事了…这种男人…绝不饶恕。”

　　诶？

　　等等，老师好像完全误会了什么，别搞啊，我好不容易才和佑君复合的。

　　悦奈刚想开口解释，耳边就传来不远处明美和佑君亲昵打闹的声音，那份旁若无人的亲密，让她心底生出酸涩与嫉妒。

　　若是换做别的女人做佑君的正牌女友，一定不会像自己这般窝囊吧？

　　混蛋！

　　至少……

　　让她像个正常女人一样反抗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