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向南

　　翌日。

　　清晨。

　　迷蒙晨雾像是一层灰白色的轻纱，轻柔地笼罩着黑石镇。

　　“铛......铛......”

　　不过很快，高耸的黑色塔楼便敲响了钟声，惊起一阵飞鸟。

　　黑石镇的南部出口刚刚开启，沉重的城门在“嘎吱”绞盘声中缓缓向两侧移动。

　　城外的道路一路向外延伸出去，远处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渐渐明亮起来。

　　城门内侧的空地上，五匹已经披挂好行囊的骏马正在安静地等待着。

　　“来......别怕，让我摸摸。”

　　贝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白马。

　　她今天也身穿着纯白的丝绸长裙，跟白马的毛色倒是很搭。

　　起初，看见旁人接近，白马打了个响鼻，神情还有些戒备。

　　不过泽利尔拍了拍它的脊背，示意它放松。

　　然后白马又轻轻嗅了嗅贝芙，闻到了属于主人的味道。

　　所以它还是愿意温顺地低下修长脖颈，让贝芙触碰。

　　“这匹白马好漂亮啊......肌肉线条这么匀称，还是匹母马。”

　　贝芙喜爱地揉着白马后颈，双眸亮晶晶的，“它叫什么名字？”

　　“啊？”

　　泽利尔正在检查马鞍上的绑带，“还要起名吗？”

　　“当然要起名了，它可是会陪你很久的坐骑跟伙伴呢。”

　　贝芙看着白马修长匀称的身形，想了想。

　　“它跑起来的时候，应该会很漂亮吧？就像一只飞速穿行的鸟儿......要不，就叫它白隼怎么样？”

　　“白隼？挺不错的......其实我原本还想起名叫贝芙来着。”泽利尔歪头。

　　“诶......”

　　贝芙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比起之前青涩的模样，她现在多了几份慵懒与魅惑。

　　“想骑我吗？泽利尔，你脑子里的想法很坏呢。”

　　“是吗？说起来，其实之前还是你主动骑......唔唔唔......”

　　泽利尔话还没说完，就被贝芙一下子捂住嘴，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

　　“你到底在乱讲什么啊！”

　　被泽利尔忽然提起这件事，贝芙羞愤地压低声音，“不可以在外面说这些！”

　　“明明是你先开头的......”贝芙的手放下来之后，泽利尔嘟哝了一声。

　　不过看见贝芙脸庞上晕染起的红霞，泽利尔还是忍不住微笑着搓了搓她的双颊。

　　“真可爱。”

　　“泽利尔......！”

　　城门口的街道，忽然有高亢的呼声传来。

　　泽利尔跟贝芙同时扭头看过去，看见一个身穿褐色长裙的女孩正在跑过来。

　　泽利尔很快就认出了对方。

　　是奥萝。

　　她一边跑，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篮子，表面用蓝色的布盖着。

　　“呼啊......呼啊......”

　　奥萝跑得很急，等到泽利尔面前的时候，已经有些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她的刘海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

　　原本看见泽利尔的时候，奥萝眼睛里还是有光的。

　　不过她视线一扫，又发现站在泽利尔旁边的贝芙，表情立刻就有些拘谨了。

　　分明贝芙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但奥萝总觉得，莫名察觉到一股压迫感......

　　“你怎么来了，奥萝？”泽利尔有些意外。

　　“那个......”

　　听到泽利尔如往常般亲切的声音，奥萝还是清清嗓子，鼓起勇气道。

　　“泽利尔！”

　　奥萝掀开竹篮子上面盖着的蓝布。

　　“因为知道你今天要出远门了......我担心你路上吃不好，所以做了一些东西给你，可以留着慢慢吃。”

　　“噢......奥萝有心了啊。”泽利尔微笑。

　　奥萝掀开竹篮子上面盖着的蓝布，一股混合着麦香，肉香和甜蜜果仁味道的浓郁香气便扑面而来。

　　泽利尔低头看去，竹篮里规整地分成了三个区域，里面码放着满满当当的食物。

　　“这个是我做的黑麦旅饼......”

　　奥萝指着左边那一摞深褐色的圆饼。

　　“烤得很干，不能直接嚼，要煮一锅热汤之后把它泡进去才行......但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还有这个，烟熏牛肉条......泽利尔你喜欢吃牛肉，所以我就做了一些，很香，很耐嚼。”

　　“最后这个......是蜂蜜果仁砖。”

　　“用燕麦，蜂蜜，榛子，还有晒干的莓果压制成的小方砖......可以掰着吃，很甜很饱腹。”

　　看着竹篮里的各种食物，泽利尔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谢意。

　　“真是麻烦你了.....谢谢你，奥萝。”

　　“嗯嗯，不客气，只要能帮上你就好！”奥萝露出开心的笑容。

　　“泽利尔先生......！”

　　城门后方的街道上，又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高呼。

　　泽利尔扭头看去，这一次，是冒险家协会的前台接待员艾拉。

　　“艾拉......你也来了啊。”泽利尔惊异道。

　　“嗯嗯，因为今天是泽利尔先生您出发的日子嘛......我上班之前就想着来城门口转一下，看看能不能跟您告个别。”

　　艾拉把罩着半边脸颊的围巾拉下来一点，她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泽利尔先生，到了银松城那样的大地方，可要小心一些啊。”

　　“虽说那里的冒险家协会规模更繁荣，可是，越大的地方也就越乱......泽利尔先生一定要对接取的委托提高警惕。”

　　说到这里，艾拉的脸忽然微微红了一下。

　　“不然......不然就可能出现上次那样的情况，接到虚假委托，在落叶镇陷入危险......”

　　“放心吧艾拉，我知道的，我还有一群同伴呢。”

　　泽利尔微微侧身，小队的其他几人也都在城门口，“我们会一起战斗冒险，彼此帮扶的。”

　　“嘿嘿，那我就放心了。”

　　艾拉用力地点点头，语气有些感慨怀念。

　　“说起来，我也算是看着你们小队一点一点成长变强的呢......真是令人羡慕的队伍。”

　　“我们运气都很不错，遇到了对的人。”泽利尔微笑。

　　“一......二......三......”

　　格雷在后面眯起眼睛，伸出手指正在数着什么。

　　“你在干嘛？”旁边的瓦莱斯问。

　　“数数......这次是三个。”

　　格雷耸耸肩。

　　“我在想，以后泽利尔离开银松城的时候，会有多少个女人过来送行。”

　　“说起来，你的玛丽安呢？”

　　马库斯靠在他的重型马匹旁，整理着侧方悬挂的小圆盾。

　　“我记得之前在清剿白发哥布林任务的时候，你就说过梦想是带着玛丽游山玩水......之前还在酒馆里为她打架来着。”

　　“你们到底是怎么分手的？”

　　“就这么分了呗，还能怎么分。”

　　格雷摊手。

　　“以前我确实想着醉生梦死，庸庸碌碌过完一生......不过后来嘛，我的想法变了。”

　　“所以玛丽安就不太适合我了......提出分开的时候我给了她一笔钱，她也就不那么伤心了，我们两个人都蛮高兴的。”

　　瓦莱斯在旁边摇了摇头。

　　“感谢你对泽利尔的关心照顾。”

　　贝芙面带微笑，从旁边横插一脚过来。

　　在阻挡住艾拉视线的同时，贝芙还从奥萝手中顺便接过竹篮子。

　　“也谢谢你起这么早，为泽利尔做了这么多食物。”

　　此时此刻，贝芙现在身上散发出的，除了贵族的那种凌人气质，还有一些别的意味在里面。

　　像是不容置疑的女主人一样。

　　艾拉跟奥萝都被这股气场压制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泽利尔从贝芙手中接过竹篮子，收进储物袋里。

　　“法袍的扣子怎么没扣好，荒野上的风可是很冷的。”

　　贝芙替泽利尔将月影法袍的领口整理平整，随后，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还有，到了银松城，可得安分一些......泽利尔，不能随便相信别的女人，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那贝芙应该是世界上最出色的骗子了。”泽利尔笑。

　　“嘴巴真会说......”

　　贝芙又有些红了脸。

　　“好了......我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快出发吧。”

　　她主动踮脚，温润的唇瓣覆了上去。

　　泽利尔也轻轻搂住贝芙，两个人拥抱在了一起。

　　“我真是年龄大了，看不得小情侣腻歪了。”马库斯摇摇头，率先翻身上马。

　　“只是你没遇到合适的而已。”格雷在旁边笑，也一齐翻身上马。

　　希尔早就端坐在马背之上了。

　　她还是跟往常那样，浑身都笼在宽松的罩袍中，就连面容也被兜帽投下的阴影所遮掩，让人根本看不清她的神情。

　　自始至终，希尔都像一座静谧的雕塑，她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泽利尔跟贝芙分别的场景。

　　希尔的右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小腹。

　　在不久之前，那里还有一道疤痕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内心忽然有些发涩，像是堵得慌。

　　但很快，希尔就又看开了。

　　离开了黑石镇之后......接下来的日子里，贝芙都不在。

　　她重新握好了缰绳。

　　良久，两人唇分。

　　泽利尔看着眼前微微喘息的贝芙，伸手替她将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贝芙紧紧地攥着泽利尔胸前的衣襟。

　　跟上次去森古镇比起来，这一次，分别的时间显然会更久。

　　但贝芙却没有之前那种怅然若失的情绪。

　　因为他们都彼此清楚，最重要的心意，两个人已经定下来了。

　　之后，便也就再也没什么顾虑。

　　那些离别的感伤，已经被坚实的安全感所取代。

　　这次分别，只会让贝芙更加期待下次的见面。

　　“泽利尔......”

　　贝芙微微仰起头，如蓝宝石般澄澈的双眸氤氲闪动，她轻声道。

　　“我会尽快去找你的......等我。”

　　“好。”泽利尔轻轻点头。

　　“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吧！”

　　泽利尔翻身上马之后，小队五人终于整备齐全。

　　“驾！”

　　最前方的马库斯一声低喝，他的坐骑发力。

　　铁蹄踏碎了清晨宁静，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他率先起步。

　　随后便是格雷，瓦莱斯，希尔。

　　泽利尔依旧位于小队最后方。

　　五匹骏马沿着道路绝尘而去，向着南方，出发！

　　“泽利尔——一路平安啊。”贝芙遥遥的呼声从身后传来。

　　“路上小心啊！泽利尔——”奥萝跟艾拉也一起高声告别。

　　泽利尔骑出一段距离之后，微微拉紧了左手的缰绳，在马背上回头。

　　隔着扬起的沙尘，他看见贝芙仍然驻足在城门下。

　　白色长裙的衣摆被晨风吹动，连带着璀璨耀眼的金发，也轻轻飘舞起来。

　　贝芙抬起手，朝泽利尔用力挥了挥。

　　泽利尔也抬手回应。

　　将这个身影深深映入脑海之后，他才轻轻拉动缰绳。

　　“走吧，白隼。”

　　听懂了主人为自己起的名字，白隼迈开四蹄，追向了前方的小队。

　　小队一路向南行进。

　　随着骏马疾驰，黑石镇的城墙，高塔，还有周遭熟悉的景物，都一点一点在他们背后的地平线上消失，直至彻底不见。

　　出了人类聚居的势力范围后，眼前的地貌开始发生显著变化。

　　起伏的丘陵在视野中出现，截然不同的新奇场景呈现在眼前。

　　漫山遍野都是随着微风如海浪般翻滚的翠绿色野草，草尖挂着未干的晨露。

　　偶尔还能看见几簇浅黄与紫色的无名野花点缀其中。

　　头顶的天空不再被交错的建筑切割，变得如水面一般碧蓝如洗。

　　感受着迎面扑来的狂风，泽利尔的内心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之前坐马车的时候，他还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

　　但是等到自己真正骑马，遨游在这片旷阔天地之中时，才能体会到自由的味道。

　　像是彻底挣脱了束缚，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内心也不由生出一股天地广阔，大有可为的豪情壮志来。

　　在疾驰一段时间后，马匹体力也有些下降了。

　　小队五人放缓了速度，维持着快步走的状态。

　　“大家注意了，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途中会经过三个分叉路口。”

　　作为队长兼向导的马库斯扭头，声音从最前方传来。

　　“我们只需要一直选择中间的分岔路口就好。”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下午我们就能走出这片丘陵地带，到达银风原......”

　　“然后再快马加鞭穿越银风原，继续赶差不多一天的路，就能找到村镇补给了。”

　　“都听你的，队长。”

　　格雷脸上带着慵懒的微笑。

　　他也不控缰绳，就让身下的酒红色骏马自己快步前行，自己放松地伸了个懒腰。

　　“你说怎么走，我们就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