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虚弱期
我的魔法没有上限! · 瑟瑟发抖梨花猫 · 9,260 字
战场氛围有些压抑。
瓦莱斯连续两波远程支援的雷鸣之矢,都被黑骑士所斩落。
“可恶......!”
瓦莱斯的脸色很难看,内心除了愤怒之外,还有忌惮。
他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能够在箭矢飞行过程中,就精准捕捉轨迹斩下的敌人。
这个家伙的剑术未免也太变态了吧?
不过虽然雷鸣之矢没能对黑骑士造成伤害,但是也给格雷争取到了关键的后撤机会。
“哈......啊......”
格雷剧烈喘息。
连接他的生命礼赞丝线不仅亮得耀眼,而且还膨胀了许多。
海量的治愈能量正沿着这条线路,疯狂灌注进格雷的身体里!
格雷强撑着坐了起来,连呼吸都在颤抖。
左肩的伤口堪称触目惊心。
刚才黑骑士拧动剑柄,摧毁了他左肩大部分人体组织,伤口几乎血肉模糊。
格雷还得忍受风刃来回切割的巨痛。
那种感觉,真的难以言喻。
他咬牙从便携袋里摸出了疗愈魔药,用嘴巴咬掉瓶塞,一口灌下,配合生命礼赞加速恢复。
格雷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疼痛减轻了许多。
换成其他冒险者,这就是职业生涯当场报废的重伤了。
还好泽利尔的生命礼赞,时时刻刻都能照顾到自己。
虽然不能立马让骨肉再生,但是最起码的止血还是能做到的。
在格雷模糊的视线中,被切开的肌肉组织正在迅速重生,两侧的血肉向着中间对接。
就连破碎的骨骼也都“咔嚓咔嚓”地重新长出来。
这种强制再生,让伤口处传来一阵阵剧烈瘙痒,左肩终于恢复了知觉。
格雷控制着自己不去抓伤口。
他用力扣住身下的碎石,不停深呼吸,回忆着刚才的战斗场景。
黑骑士的剑……很不对劲!
身为一名资深剑士,格雷对于武器的攻击距离有着本能般的直觉。
这家伙原本的重剑,是绝对没有那么长的。
格雷记得很清楚,他刚才刻意跟黑骑士保持了安全距离。
自己算准了距离。
如果以重剑本来的长度,那一记突刺,应该命中不了才对。
剑身至少比之前延长了几十厘米!
唯一的解释就是,黑骑士的重剑元素化之后,不是单纯的隐形。
而是化作了风的载体,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武器的形状!
想到这里,格雷就暗暗心悸。
这是何其恐怖的招式......
光是一个隐形,就已经很让人头疼了。
只需要稍稍调整手腕角度,就能够以完全不同的轨迹发起进攻。
可以随心所欲地击打在对手剑身的力道薄弱区,摧毁其防御。
如果再加上一个可以改变形状的效果的话......那就更加变态了!
跟这种人对敌,就像面对一个幽灵,你根本不知道他会以何种方式,何种角度发起进攻。
黑骑士砍爆瓦莱斯射来的雷鸣之矢后,旁侧队友的支援也接连扑来。
敏锐的战斗直觉让黑骑士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进攻,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旋身!
旋转的同时,隐形的绝息之剑高举过顶,朝着身后劈下!
“铛!”
金铁爆鸣声在荒原炸响,刀剑相互碰撞!
接下这一剑的是希尔。
希尔的战斗风格,向来是游走在阴影边缘,奉行着一击不中就全身而退的准则。
她刚才的突袭早就失败了。
按理来说,希尔本应该后撤,等待下一个合适的时机才对。
但是战局瞬息万变,谁也没想到黑骑士会忽然展现出绝息之剑这样的棘手能力。
仅仅两剑,就暂时废掉了格雷的战斗能力。
不得已之下,就连身为刺客的希尔,也要站出来正面抗压力。
绝息之剑这一下竖劈,砍在了希尔由两把短剑交叉构成的十字中心处。
单剑对双剑!
希尔本就在力量上吃亏,所以只能用两把短剑交叉防御。
但即便如此,剑身相撞的瞬间,巨大的力道还是险些击溃了她的防御架势。
希尔的双臂微微颤抖,两柄半米多长的短剑架在头顶,脚底被巨力压迫得陷进了沙地里。
黑骑士竟然在静止中发力!
在跟希尔的角力中,他占据了绝对上风!
双剑构成的十字因为细小的颤抖而“叮铛”作响,距离崩溃也不远了。
“看这边!混蛋!”
马库斯的怒吼从旁侧传来,他以盾牌护在身前,发动了冲锋。
黑骑士面甲下冰冷的红光微微偏移。
他无意再与希尔僵持下去,猛地发力将其震退之后,挥剑准备斩向马库斯。
恰巧此时,瓦莱斯的第三轮雷鸣之矢再次袭来!
似乎是这种接连不断的袭扰让黑骑士不胜其烦,重剑挥舞的过程中,颜色再一次转换!
刚才被风元素隐去的剑身,重新显露出来。
凝练深沉的灰色浮现。
只是下一瞬。
“嘭......!”
炽烈的红色从重剑剑身内部萌发!
黑骑士转换了元素附魔,从风变成了火!
在火元素的加持之下,灰色剑身泛起了耀眼的红光。
附魔.余烬!
随着他这一圈旋斩。
“轰!!!”
一道圆形的环状炎浪以黑骑士为中心猛然扩散,裹挟着灼热的高温!
烈焰熊熊,混合了极高气压的热能冲击波,掀翻了正面冲锋的马库斯。
那一瞬间,高温灼面。
黑钢塔盾的表面,变得赤红发亮。
盾牌握柄的左手掌心,被烫得发出“滋滋”声,像是血肉融化之后黏在了上面。
灼热的气浪还透过头盔缝隙,灼伤了马库斯。
“啊!”
马库斯的惨叫声在炎浪中响起,面部皮肤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烫得通红,泛起浑浊水泡。
他痛苦地倒地,脸庞的感觉如同被人用针不停穿刺。
而且刚才呼吸的时候,热浪还顺着气管钻了进去,将气管内部也一并灼伤。
刚准备再度发起进攻的希尔也被震退了好几步,跌倒在地。
黑骑士周围短暂清空。
他踏着那一圈残存的火焰走出来,战靴践踏在沙地上。
“砰砰!”
又有爆破声响起,这是雷鸣之矢被炎浪提前引爆的声响。
黑骑士没有停手。
余烬之剑上撩,在空气中撕开一道赤红的竖痕。
再紧接着横斩!
一道火焰十字就这样交错成型,朝着远处的瓦莱斯迸射而去!
“什么......?!”
瓦莱斯都没想到黑骑士还有这样的攻击方式。
刚准备继续蓄能雷鸣之矢的他,立刻向旁侧扑出!
“砰!”
火焰十字来势极快,袭向瓦莱斯刚才呆的残破石柱旁,轰然爆炸!
建筑残骸被炸得稀碎,石块如流弹般四射。
虽然避开了正面的火焰十字斩击,但是冲击波还是将瓦莱斯震飞了好几米远,在地上翻滚。
剧烈的咳嗽声自烟尘中传来。
这一记火焰十字的威力,已经超过泽利尔释放的分形火火球了!
一股恐怖的力量在战场后方弥漫开来。
“呼......”
泽利尔长长地呼气。
经过队友的轮番上阵拖延时间,他的蓄能终于完毕!
一柄长矛悬浮在身前!
修长的矛身上,湛蓝电弧疯狂跃动,内里包裹着深邃的赤红火光。
雷霆与火焰,被精密的魔力操作糅合在一起,发出危险的“噼啪”声。
炎雷之枪!
而且还是经过激荡魔药,【元素加护(残)】双重增幅的炎雷之枪!
对付黑骑士这种家伙,就得给他上点狠的!
瞬闪光球还不够,必须得要炎雷之枪!
此时,马库斯跟希尔都已经被震开了黑骑士身边,不用担心炎雷之枪的威力会误伤他们。
泽利尔目光冰冷。
来吧。
就让我看看......你的铠甲裂缝,能不能禁得起这轮爆炸!
炎雷之枪,投射而出!
枪身尾迹拖曳出一道长长的绚丽光芒,直直射向黑骑士。
炎雷之枪刺穿战场硝烟,就连飞行而过的地面,也被灼烧出一阵阵漆黑的焦痕。
黑骑士也在这一刻动了。
他没有逃窜,而是向着炎雷之枪袭来的方向,挥剑!
原本燃烧着炽烈火光的重剑,在这一刹那,第三次转变了颜色!
这一幕,让泽利尔瞪大了双眼。
这......这是!
重剑挥舞的过程中,火光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湛蓝的水刃!
附魔.流韵。
空气中的燥热,被一股粘稠丝润的清凉驱散。
流韵之剑挥出,黑骑士身前,一道半透明的厚重水幕拔地而起!
炎雷之枪窜进了水幕当中,然后爆炸!
“咚!”
爆鸣声并不震耳,反而非常沉闷。
在水幕的层层缓冲之下,炎雷之枪的威力被削减了许多。
火焰被扑灭,雷光也被水幕导流。
散落的水花在半空中炸开,像是一场凄冷的雨,淅淅沥沥地散落而下。
泽利尔蓄能已久的炎雷之枪,打出的效果相当不尽人意,只是将黑骑士震退了几步而已。
效果还不如瞬闪光球。
可恶......!
泽利尔有些懊恼。
这家伙的招式怎么这么多变!
沙尘之中,那道红光再次迸现。
黑骑士的身形微微一屈,朝着泽利尔暴冲而来!
泽利尔内心也是骇然一惊。
“泽利尔!”希尔惊声道。
她一时间也顾不上调整了,强行冲着黑骑士后背奔袭过去。
黑骑士的表现堪称战术大师,他似乎预料到了希尔的举动。
在暴冲的过程中,身形骤然刹停,脚掌蹬地,然后反手就是一剑斩过!
流韵之剑立刻转为了绝息形态,锐利的风刃席卷而出!
希尔仓促之间,只能勉强用双剑招架。
“咔嚓!”
火星迸闪,气浪扭曲。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荒原。
黑骑士的竖劈,直接斩碎了希尔防御用的双剑。
希尔自身被击退了好几米远,同时剑刃碎片崩飞而出,刺进了肩膀与手臂。
“咣!”
瞬闪光球第三次爆发!
因为这次距离比较近的缘故,泽利尔更好地瞄准了黑骑士的残破甲胄部分。
白光骤闪,狂暴的魔力炸开!
“砰......!”
又有好几片甲胄残骸脱落。
有效!
但代价也是致命的。
黑骑士猛地扭头,红光死死地盯着泽利尔。
他锁定了泽利尔!
马库斯被火焰灼伤,格雷左肩重伤,希尔被碎片刺伤,瓦莱斯被爆炸震伤。
这一次,是真的没人能帮泽利尔拉开输出空间了。
虽然已经知晓了黑骑士的强大,但是在真的跟他面对面时,才能体会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冷硬的黑铠上,布满了往昔战斗留下的刻痕。
面甲的缝隙中,透露出幽幽红光,在战场中拉出两道令人胆寒的残影!
冲锋,踏步,斜斩!
黑骑士的剑术简洁干脆,招招致命,十分狠辣!
他挥舞重剑时带起的烈风,似乎都能刮伤面颊。
绝息之剑狠狠朝着泽利尔砍去。
抗拒之环,激发!
一股强大的斥力爆发,掀起了法袍下摆。
以泽利尔为中心,狂暴的斥力仿佛要将周遭的事物全部弹开清空!
“咚!!!”
透明的绝息之剑与抗拒之环正面相撞。
然而预想中弹飞敌人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黑骑士纹丝不动,仿佛脚下生根。
反而是抗拒之环在风刃的不断切割下,变得愈发脆弱。
面甲之下的红光骤闪,绝息之剑继续斩下!
屏障表面荡起剧烈波纹,紧接着......
“砰......!”
抗拒之环破碎!
泽利尔瞪大了眼睛。
抗拒之环......竟然被一剑就砍爆了?!
强大的冲击力反而震退了泽利尔。
他被冲击波撞得向后退了数步,然而黑骑士的致命追击如影随形。
一个踏步前冲!
尖锐的烈风再次刮面!
防御力最强的抗拒之环刚刚才被打爆,泽利尔没时间蓄能其他的魔法。
他根本看不见对方武器挥斩的轨迹,只能根据动作,隐隐猜测黑骑士是要斜斩。
泽利尔拔出腰间的精钢长剑,按照自己想象中的轨迹,挥出格挡!
“锵!”
这把五枚金币的精钢长剑,根本就不足以跟黑骑士的融灵秘银重剑相提并论。
剑身相接触的刹那,锋刃就已经崩碎,然后沿着缺口蔓延出裂纹,猛地爆开!
绝息之剑还在继续斩下,第二重防线是泽利尔触发术锚定的魔力屏障。
但这个四级的防御魔法,只能起到很有限的保护作用。
“唰!”
魔力屏障也被一同击溃!
在长剑跟魔力屏障的双重缓冲下,黑骑士的斩切力道终于还是被削弱了一些。
只是这残余的威力,也足以致命!
当刀剑真的划破皮肤,撕裂血肉的时候,钻心的疼痛感依旧让人难以忍受。
一道左斜的淋漓伤口自泽利尔胸口浮现。
绝息之剑附带的风刃伤害,进一步切碎了周围的血肉。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黑骑士的盔甲之上。
伤口再深一些,都能直接斩碎泽利尔的心肺了。
“咳啊......!”
泽利尔捂着胸口连退数步,冰冷寒意席卷全身,疼痛感一刻不停地刺激着精神。
就在此时,一股热烈的暖流自体内萌发而出。
泽利尔的伤口,竟然以极快的速度复原,比治愈术的效率还高上数倍!
【回光】!
流血在瞬间止住,被斩开的皮肉与肋骨迅速愈合。
刚才他还是重伤的状态,现在立马就恢复过来了,苍白的面色重新变得红润。
黑骑士似乎也没料想到这一幕。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剑,已经足够杀了面前这个法师的。
于是动作稍稍有些迟钝,没跟上。
泽利尔大口喘息,心有余悸。
刚才绝对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泽利尔一瞬都不敢耽搁,再次蓄能起抗拒之环。
就在黑骑士准备继续单切泽利尔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附着在重剑上的风元素缓缓消散,剑身显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更重要的是,黑骑士的身躯摇晃了一下。
“吼......”
他捂着甲胄上的破碎部分,单膝下跪,似乎在剧烈喘息。
重剑狠狠插进地面。
从破碎的甲胄缝隙中,能够发现一缕缕暗红色的烟雾,像鲜血一样朝外蔓延。
看见这一幕,泽利尔庆幸自己暂时捡回一条命的同时,内心迅速做出判断。
难道说......
黑骑士的重伤之躯,无法支撑他一直使用附魔魔法?
他现在陷入了虚弱期!
在相遇之前
卡伦镇。
夜幕降临。
富商巴恩斯的庄园坐落在郊区的缓坡上。
今晚庄园内灯火通明,像是闪耀的宝珠。
因为巴恩斯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空气中弥漫着金钱的味道。
那是昂贵的香水,醇厚的红酒,以及交际花们身上脂粉混合在一起的甜腻气息。
微醺,且让人躁动。
富商巴恩斯肥硕的身躯陷在昂贵的丝绸礼服里,扣子紧绷得像是要随时弹出去一样。
他正端着一杯红酒,穿梭在大厅的人群之中。
旁边不时传来许多讨好的声音。
“噢!巴恩斯大人,您今晚看起来真是春风得意!”
“瞧瞧这庄园!连真正的贵族都比不上您呢。”
“巴恩斯大人,我们商会今年就全指望您啦!”
“我们就靠着您发财了呢!”
巴恩斯一一应下,一脸的志满意得。
他抿了一口红酒,看见有这么多来讨好恭维自己的人,不由得再次感叹了一下自己的精妙手段。
只需要暗中买通冒险家协会的收购人员,还有城门口负责检查货物的守卫,自己就能大肆压价。
然后趁着行情萎靡的时候入场,一举拿走商会的代理权。
这样,就能把猎人跟那些低端冒险者,都变成自己的摇钱树!
凭借这个手段,巴恩斯只用了五年就赚得盆满钵满。
他几乎把持了卡伦镇将近三分之一的皮毛与魔核生意。
而且这个份额,还有着继续扩张的趋势。
“嗯......”
巴恩斯摇晃着红酒杯,一边捻着唇边的小胡子,一边开始畅想未来。
再继续干个两年,自己就可以转移到更大的城市去了。
到时候,收益将会继续暴涨!
保不准......还能结交一些权贵,花些钱,买个世袭贵族头衔呢。
到时候,自己可就真的跨越阶级了啊......
巴恩斯越想越觉得快意,连带着多喝了不少酒。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辉煌景象,连步履都变得飘飘然起来。
巴恩斯的目光扫过大厅,恰巧,跟一位少妇对上了眼。
他很快就在脑海中搜寻出了对方的名字。
卢娜·沃尔什。
一位贵族遗孀。
在卡伦镇,沃尔什曾经代表着古老与尊贵。
不过自从卢娜的丈夫去世之后,沃尔什家族就每况愈下,现在也是大不如前了。
呵......
巴恩斯内心评头论足了一番。
今天卢娜夫人打扮得还蛮妖艳的嘛。
一件紫色的丝绒晚礼服,布料紧紧包裹着她保持得极好的曼妙身姿。
胸口还开了深V,大胆而充满侵略性。
雪白沟壑间那串有些磨损的珍珠项链,正随着卢娜夫人的呼吸缓缓起伏。
两人视线接触已经超过三秒了。
巴恩斯捻着小胡子的手,都翘起了兰花指。
而卢娜夫人也微垂眼眸,睫毛轻轻颤动。
那种贵族女子特有的矜持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窘迫与哀求。
虽说上了年纪,但卢娜夫人做出娇羞状时,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不言自明了。
他们都非常有默契地看向后花园的位置。
卢娜夫人先行一步。
而巴恩斯心不在焉地应付了一下周围的赞美之后,也放下酒杯,大步朝着后花园的位置走去。
......
后花园。
今晚是新月之夜,只有稀疏的星光。
夜色在灌木丛与石径间流淌。
一棵大树下,繁茂枝叶遮掩了仅存的星光。
在层层叠叠的阴影之下,窃窃私语声隐隐传出。
“巴恩斯大人,您的胸膛真是宽厚......简直就像卡伦河一样。”卢娜轻声娇笑着。
“嘿嘿......比起卡伦河,我现在更想探索你的迷人森林,卢娜夫人。”
巴恩斯脸上堆满了急不可耐的表情。
作为宴会的主人,他必须在宾客察觉异常前赶回去。
这种时间上的紧迫感,反而成了催化剂,让他的双手愈发横冲直撞。
“噢......请不要那么直接嘛......不要进去......”
窃窃私语声中,又夹带上了一些喘息声。
卢娜发出一声似真似假的娇嗔。
她双手抱着巴恩斯,下巴艰难地搁在他肥厚的肩膀上,眼神迷蒙。
视线无意识地越过肩头,看向后方的树丛阴影处。
忽然......
卢娜的眼睛瞪大,表情立刻从沉醉变成了不可置信。
她分明看到,巴恩斯背后的树丛阴影,一个身形缓缓浮现。
是自己看错了吗?
她用力闭上眼,再猛然睁开。
不是幻觉。
真的有人!
微风拂过花园,带起“簌簌”的低响。
来者的身形完全显现出来。
这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看不清面容,但却能感觉到其身上浓烈的杀意。
一点寒光自长袍袖口滑出。
是匕首!
整个形象,仿佛索命的死神。
“噢!”
卢娜发出短促的叫声,然后被吓晕了过去。
“噢!”
巴恩斯也发出了短促的叫声,然后猛地抖了一下。
看着在自己怀里晕厥过去的卢娜,巴恩斯有点意外,同时心里也萌生出了满足之意。
看来自己还真是宝刀未老啊......
只是下一秒。
“咻咻咻!”
破风声在背后响起,撕裂了夜的宁静。
巴恩斯的膝窝被投掷飞刀所命中,精准地切断了筋腱,瞬间废掉了他的行动能力!
痛呼声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刺客就一把按住巴恩斯的后脑勺,将其推向前猛砸!
“砰......!”
巴恩斯的脸庞被按在树干上,树皮凹凸不平的粗糙质感,立刻将他的面部磨出了血。
鲜血和木屑混合在一起,顺着巴恩斯的下巴滴落。
他准备喊出声的痛呼也被一同堵住。
因为后脑勺被人按着,所以巴恩斯被迫大张着嘴,牙齿咬住苦涩树皮,口水止不住地从唇角流下。
膝盖处传来的剧痛让他身体不停抽搐,像一头发抖的猪。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巴恩斯有些混乱。
恐惧瞬间消退了酒精带来的燥热。
巴恩斯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思考。
自己遇袭了......
对方是谁......?
是刺客!
肯定是刺客公会的家伙!
可恶......!
自己居然被他们盯上了!
因为不想被护卫旁观自己跟卢娜夫人的深入交流。
所以巴恩斯在来花园之前,还叮嘱了他们不要跟着。
可没想到,自己正好被抓了这个空挡!
刺客摘掉兜帽,淡淡的星光映照在清冷面容上。
她的声音也同样清冷。
“巴恩斯,是么?”
希尔稍稍松开了一些按着巴恩斯后脑勺的力道,让对方可以说话。
“不......不是我。”
巴恩斯用祈求的语调道,“你......你找错人了,我叫沙克!”
“你误会了。”
希尔笑了笑,笑意里带着些许嘲弄的意味。
“我知道你是巴恩斯,询问只是出于例行习惯罢了。”
巴恩斯有种自己在被戏耍的感觉。
但他没有愤怒的资格。
“你是......你是刺客对吧?是谁雇你来的......”
“有人出钱买你的命......很舍得出钱。”希尔淡淡地道。
“我出双倍!”
巴恩斯不假思索地道,“我出双倍!实在不行三倍!求求你放了我......!”
一道冷光闪过,喉管被切断,浓腥的鲜血从巴恩斯脖颈喷涌而出。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想要尖叫,想要捂住喷涌而出的鲜血。
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巴恩斯重重地倒在地上。
“咕……咯咯……”
他发出破风箱似的声音,很快就不再挣扎,身体归于寂静。
夜色迷蒙,庄园里的宴会仍在继续。
......
旅馆房间内。
昏暗的油灯摇曳着,将身影映照在墙上。
“呼......”
希尔脱掉罩袍,露出底下的贴身皮衣。
她走到桌旁,将匕首跟投掷飞刀都泡在盆里清水中。
上面沾染的血液飘散开来,很快,就将整盆水染成了暗红色。
希尔有条不紊地清理着痕迹。
虽说刺客公会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组织,大部分委托都是刺杀。
但是基本的职业操守还是要有的。
接下了单子,就是立下了某种承诺。
如果因为被杀者出价更多就放弃任务的话......
要是事后被查出来了,等待那个刺客的,将是无穷无尽的内部悬赏。
为了一笔钱,丢了自己的命,那就太不值当了。
希尔心里默默地估算着事态发展。
估计再过一会,巴恩斯的护卫就会察觉到不对劲,然后找到花园里,发现他的尸体。
明天一早,这个消息就会传开。
或许整个卡伦镇的魔核跟皮毛交易市场都会迎来一场大变。
希尔知道,在公会下单的雇主,多半就是某个巴恩斯的竞争对手。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她懒得思考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
希尔对此并不反感,而且很乐意干掉那些富商。
接下任务,抹除目标,然后避避风头,这就是她要做的事情。
一切都收拾妥当。
在出门之前,希尔的思绪有些飘荡。
避避风头......
嗯。
要去哪呢?
她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黑石镇吧。”
希尔低声呢喃。
那里地段偏僻,很适合安安稳稳地待一阵子。
......
黑石镇。
烂醉野猪酒馆。
厚重的橡木大门将晚风挡在门后,酒馆内的气氛非常高涨。
各种笑声与咒骂声此起彼伏,年轻貌美的酒吧女招待在客人之间穿梭不停。
“您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侍者将一大杯麦酒跟滋滋冒油的烤肋排放在希尔面前,然后收起托盘退下。
希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视线漫无目的地在酒馆内飘荡起来。
她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嘈杂的氛围,不过酒馆素来都是最容易收集到情报的地方。
有的时候即便不用开口问人,单靠观察,也能捕捉到很多有用的讯息。
各种各样的谈话声飘荡入耳。
嗯......
隔壁桌是两个下级战士,跟一个学徒级游侠组成的新手队伍。
实力很一般,听口吻又相当自大。
大概会在下一次任务中受到惨痛的教训吧。
左前方那一桌,看起来是为艾伯蒂家族工作的矿工。
嗯......艾伯蒂家族在黑石镇声名显赫,最好还是绕着点道。
贵族跟富商可不同。
动了后者,只会引来治安队的追查,动了前者,那问题就要麻烦得多了。
忽然,希尔的目光被一道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个黑发黑瞳的少年,面容俊美。
跟他同一桌的,是三个冒险者。
一个金毛男,咋咋呼呼的。
一个寸头肌肉男,比较沉稳,看起来像是队长。
还有一个,是耳朵略微泛尖的半精灵游侠。
希尔眸底浮现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这小队还蛮有意思的......特别是那个黑发少年。
不单单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更因为他的职业。
没有弓,身上不穿重甲,表情看起来很天真,腰侧又只配了一把细剑。
细剑,绝不可能是剑士的惯用武器,所以就只能是偶尔拿来防防身的工具。
那么游侠,前卫,刺客,剑士,这四个职业都能排除了。
剩下的,只有法师。
一个少年法师啊......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贵族,那就是平民出身了。
平民出身的少年法师,为了谋生,所以加入了冒险者这个行当?
嗯......真是有意思。
希尔喝了一口麦酒,继续在角落观察着他。
同桌的金发男都已经把酒吧女招待搂在怀里了,他却还是一副克制的模样。
而且还满脸正经地拒绝了另一位女招待的媚眼。
真青涩啊......
希尔唇边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忽然,争吵声打破了酒馆里的氛围。
金发男貌似是跟另一桌的冒险者起冲突了,两人争执不下,然后大打出手。
群架一触即发。
酒杯破碎声,怒吼声,挨打时闷哼声,还有尖叫声交织在一起。
不少人还在一旁起哄。
酒馆里一时间乱作一团。
希尔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她就在酒馆的角落看着两拨人混战,视线一直跟随着那个黑发少年。
他挥拳的动作并不熟练,打架的模样也很生疏,这更加佐证了希尔觉得他是法师的判断。
哪怕是学徒级战士,也比他更会打。
终于,一番混战之后,那个黑发少年的小队打赢了。
“干得漂亮!泽利尔!”
金毛男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黑发少年的肩膀,露出满意的笑容。
“就是这样!狠狠用勾拳打他的下巴!”
“唉......”
泽利尔揉着自己有些乌青的眼角,深深地叹了口气。
“格雷,下次你们打架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这个法师的感受?”
“不用怕!打架这块我就没输过!”
格雷挤眉弄眼的,“以后你就躲在我后面好了,我能搞定的。”
马库斯正在跟酒馆老板说些什么,然后掏出了几枚银币,貌似是补偿。
瓦莱斯还在对倒地的光头壮汉们补刀,上去一人一脚。
几人勾肩搭背出了大门之后,酒馆内才渐渐平息下来。
其他人继续喝酒吹牛,女招待们则从柜台后跑出来,开始打扫卫生。
酒馆重回一副热闹的景象,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件小插曲。
希尔将杯中的麦酒一饮而尽。
原来他叫泽利尔啊.....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会经常去冒险家协会接任务呢。
自己这两天要是过去的话,说不定还能撞见。
希尔红唇边微微浮起一抹笑意。
看来呆在黑石镇的这段日子,不会很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