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变化好大

　　【双城湾】的初夏，气候宜人。

　　宅邸大厅之内，阿蒙尔德学士正悠闲地享用着自己的早餐。

　　桌上摆放着的是松软的黄油面包，温热的羊奶，还有一碗新鲜的浆果沙拉，简单精致。

　　日子好的时候他会精致享受，落魄的时候也能够忍受饥寒交迫，身为一名曾经的宫廷学者，阿蒙尔德学士对于一切都看得很开。

　　当然，除了他那越来越顽皮的学生索菲亚和薇薇安，她们就是两个魔童。

　　而就在他安然用餐的时候，宅邸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喧闹，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让他不由得抬起头来。

　　“阿蒙尔德学士，你们家伯爵大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到？我们已经等了他大半个春天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这段时间，阿蒙尔德学士早已习惯了这群南方【大书库】来的学者的行事风格。

　　原本在众人的固有印象里，那些学识渊博，出身顶尖学城的大学者，必然是一群举止儒雅恪守礼仪，进退有度的绅士。

　　可只有真正相处之后才会发现，这些南方学者的性情直率，行事颇为粗犷，言行举止甚至还都不如【北境】宫廷里的礼仪官规矩得体。

　　阿蒙尔德学士叹了口气。

　　终究是搞学问的人，和讲究礼仪的人或许还是有些区别吧。

　　急促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很快，一名身形偏矮，身着一身素黑色修士长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进大厅。

　　只见来人脸形微圆，脸上布满细碎纹路，看着颇为老成持重。

　　宽阔饱满的额头之下，是一双浅蓝透亮的眼眸，修长弯眉点缀其上，满头花白卷发蓬松散落，搭配胸前垂下的白色长须，单单从形象上看，颇有儒雅学者的气质。

　　此人正是来自南方【大书库】的领头人，普塞洛斯大学士。

　　他是一个全才学者，精通哲学、天文、历史等等，涉猎范围极广。

　　见到普塞洛斯大步走入大厅，阿蒙尔德学士无奈放下手中餐具，起身上前迎接。

　　“普塞洛斯大学士，这件事我已经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林客大人这段时间一直在河内公国和诺德人打仗，根本抽不开身。”

　　顿了顿，阿蒙尔德继续耐心解释，

　　“不过你大可放心，前几日大人已经传回书信，而且我们【北境】的海上舰队昨日也已经返航，停靠【双城湾】港口，带回了大批战场战利品。这足以说明河内那边的战事已经结束，大人处理完收尾事务之后，很快就会率军返回的。”

　　普塞洛斯大学士静静盯着阿蒙尔德看了许久，眼底藏着几分急切，忽然开口追问道：

　　“既然战事已经结束，为何不能安排我们前往大人的城堡领地等候，非要将我们一行人留在这【双城湾】呢？这座城市我已经逛遍了，太过于无趣了。”

　　阿蒙尔德只是笑了笑，没有正面作答。

　　普塞洛斯叹了口气，心里也清楚答案，这不过是他连日等候生出的牢骚抱怨而已。

　　他心知肚明，【北境】这边的人始终对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学者心存戒备，担心使团当中藏有别有用心之人打探他们的机密，才刻意将他们限制在【双城湾】地界，不许踏入核心区域。

　　因为这样的事情以前还真发生过，队伍里某些被收买的学士，偷偷地将看到的一些敏感内容都记录下来，然后转手就大卖了一笔后跑路了，使得一向保持中立的【大书库】学者们颜面尽失……

　　心知无法强求，普塞洛斯只能是无奈长叹一口气，大厅之内陷入尴尬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为了打破这沉闷的气氛，普塞洛斯再次开口，问出了连日来盘踞在自己心里的疑惑：

　　“前几天我去酒馆喝酒，听本地平民闲谈说起过，林客伯爵身负【镔龙】家族古老血脉，是曾经一统整片大陆的【镔龙帝国】遗留下的嫡系支脉？

　　如果此事属实，那为什么南方【大书库】的所有族谱史料当中，完全没有关于他这支血脉的半点记录？”

　　阿蒙尔德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若是当年【镔龙】家族的遗支还留有公开族谱记录，清清楚楚刻在史料之上，你觉得他们能躲过当年的大清洗，安然存活到今天吗？

　　当年那场席卷全大陆的清算屠杀，你们南方学城的史料不可能没有记载，我也不信你会不知道。”

　　普塞洛斯微微点头，深以为然：

　　“好吧，好吧，这样倒也说得通，这话的确没错，【镔龙】帝国坐拥法理正统，统治整片疆域数百年，王室支脉繁多，战乱与清算之时留存下几支未登记在册的遗脉也算情理之中。”

　　普塞洛斯大学士没有将私生子，野种之类的词说出口，因为他要是真敢这么说，那么他百分百就会被种到地里当人参去。

　　私生子嘛，搞得谁没有似的……

　　眼看气氛再次趋于安静，阿蒙尔德主动开口缓和气氛：

　　“普塞洛斯大学士，你们一行人在这里等候这么久，想必也觉得无聊了。要是没有事情可做，我可以安排人手带路，带你们去【双城湾】周边的村镇四处逛逛。你们难得来一次【北境】，总要好好看看这边的风土人情的。”

　　普塞洛斯轻轻摇了摇头，婉言谢绝了这份好意：

　　“多谢学士好意，不必麻烦了，前几天闲暇之余，我已经把城外周边的村镇山野田地都走访过了。”

　　阿蒙尔德随口问道：

　　“哦？那你走访一圈有什么收获？”

　　普塞洛斯沉吟片刻，认真回想起来自己一路所见所闻，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心中的所想：

　　“怎么说呢……如今的【北境】，和我印象里的模样有些不同，我十多年前曾经来过一次【北境】，那时候这里土地贫瘠，民生困苦，遍地的荒芜，到处都是土匪强盗。可是这一次重来，这些问题似乎都没有了。

　　我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新式农具，数量众多的耕牛耕地马，平民生活富足，村镇屋舍整齐干净，就连坑洼泥泞，难以落脚的泥巴土路，都被修整得平整顺畅。”

　　普塞洛斯满是惊叹，整片【北境】大地处处都透露着欣欣向荣的景象，完全看不出半分破败野蛮的模样。

　　当他后来从本地人口中得知，【北境】这翻天覆地的蜕变，全部出自那位林客伯爵之手时，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前来考察的心态，也是变成了满心的好奇与震惊。

　　二十出头的年纪，若是南方的那些贵族子弟，尚且懵懂无知、沉迷享乐。

　　可这位伯爵大人却能够凭一己之力，将一片苦寒贫瘠的领地治理得富庶安稳，这般能力与魄力，称之为当世贤主也丝毫不算夸张。

　　心中的好奇越积越浓，普塞洛斯想要亲眼见到林客的心思也就越发迫切。

　　他迫切想要当面见见这位传奇的年轻领主，从他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更想弄明确此番南方学者团集体北上时，众人之前商议重点关注的那件大事，究竟能否在这位年轻领主这里得到满意的答复……

　　与此同时，通往【双城湾】的大道上，林客正策马缓步前行。

　　他端坐马上，心情愉悦，四周的护卫层层环绕紧随左右，打起旗帜，队伍不急不缓，悠然行进。

　　如今的【北境】全境无战事，河内战乱已然平定，领地之内再也没有大规模的兵戈冲突。

　　一路走来，沿途人烟稠密村落林立，完全没有往日的荒芜萧条。

　　道路两侧的村落炊烟袅袅，田间农夫躬身劳作，放眼望去，皆是一派安居乐业的祥和景象。

　　大道之上，时常能看到独行赶路的旅人，还有结伴前行、载货通商的小型商队。

　　过往行人和商队远远看到这支气势凛然，打着【渡鸦】旗帜的武装队伍时，起初都会下意识紧张戒备。

　　可当他们看清旗帜，认出这是林客麾下的【渡鸦】军士后，这才放下心底戒备，纷纷自觉退到道路两旁让路，恭敬弯腰行礼，目送队伍通行。

　　时至今日，林客的威名早已响彻整个【北境】大地。

　　不止战功赫赫，威震四方，他仁慈宽厚，善待平民商旅的名声，更是人人皆知，广为流传。

　　相较于其他领地那些横行霸道，习惯了肆意劫掠，雁过拔毛的领主军队，林客麾下的军士纪律严明，是整个北方公认的仁义之师。

　　大军路过驻扎之时从不扰民，行军途中也绝不骚扰村镇平民，更不会打劫过往商旅。

　　平日里驻防各地的军士，在遇到平民遇险客商遭难之时，甚至还会主动出手相助。

　　但凡山林出现盗贼匪寇，野外跑出凶猛野兽的时候，巡逻军也都会第一时间出动清剿。

　　也正因如此，在林客伯爵的领地之内，平民和商旅看到他的军队路过，非但不会惊慌逃窜，反而心中倍感安稳踏实。

　　一路前行，甚至还能够看到别处领地绝无仅有的景象。

　　大道沿线的各个村落，每当农闲时节，村民们都会自发拿着铁锹簸箕等工具，成群结队来到路边，主动修整养护道路。

　　要知道，车马常年碾压路面，沉重的载货马车日复一日通行，很容易在路面两侧压出深深的车辙。

　　日积月累之下，平整的大道就会坑洼遍布崎岖难行，一旦遇上雨雪天气，积水泥泞，坑洼遍布，别说马车通行困难，就连行人走路都步履维艰。

　　道路养护是所有领地最基础的民生要事。可绝大多数的贵族领主，从来都懒得理会道路的好坏。

　　他们只在乎自己设立的关卡能不能多收些过路费，多捞些钱财，全然不顾其他人往来的艰难，能够凑合就凑合着用，实在不行了再强征劳役来免费干活。

　　久而久之，大陆上大多数领地的道路大多破败不堪泥泞难行，严重阻碍通商与常人出行。

　　唯独林客的领地，修路护路成了所有村民主动热衷的事情。

　　而这一切，都源自林客早前曾经颁布的一条惠民新政。

　　他明确规定，大道沿线的所有村落，各自就近承包一段道路的养护工作，负责日常平整路面填补坑洼，清理碎石积水，保障道路常年顺畅通行。

　　与此同时，领地的关卡收税官，会在收取商税时，询问过往的商旅，让客商评价沿途各段道路的通畅好坏，然后对村落养护的道路进行优劣排名。

　　每年在赋税清缴完毕之后，林客会根据道路的养护排名以及自己的亲眼所见，确定给予最优的一批村落赋税返还奖励，最高甚至可返还三成赋税。

　　三成赋税的返还，对于普通村落的平民而言，是一笔极其可观的收入。

　　村民们细细一算就明白，农闲之时辛苦修路换来的收益安稳丰厚，比铤而走险拦路打劫，上山为匪还要划算。

　　而林客特意选择税后返还而非直接减税，其中也是别有深意。

　　人性便是如此，直接少交赋税，人们只会觉得理所应当，感受微弱。

　　可已经全额上交的赋税，最后还能大额返还到手，带来的惊喜感获得感却是会成倍放大，更能让平民感念恩德。

　　靠着这条新政，领地焕然一新。

　　原本【北境】平民民风彪悍，农忙种地，农闲劫掠是常态，不少村民无事就喜欢结伴上山为匪，拦路抢货。

　　而在林客的治理之下，平民也算是勉强改掉陋习，农忙勤恳耕作丰收储粮，农闲就去铺桥修路兴修水利。

　　如此一来，领地基建愈发完善，道路四通八达，通畅便利。领民安居乐业，匪寇数量大幅减少。道路安全通畅，往来商旅越来越多，商贸愈发繁荣。商税和地租也能够稳步增收，林客自己的收益也水涨船高。

　　一举四得。

　　林客坐在马背上，看着沿途祥和的景象，心中不由得生出满满感慨。

　　想当初，林客自己还在山里厮混的时候，哪次出门不是要弯弓带刀的，生怕就被别人给劫掠了，哪里有现在这样政通人和的好环境呢？

　　诶，自己这个老爷当得可真棒！

　　林客不由得给自己点了个大大的赞，心情大好地扬起马鞭，对着身旁的扈从们说道：

　　“走快些，晚上到城里过夜，我请你们喝酒吃肉！”

　　“哦吼！大人万岁！”

　　策马奔腾，尘土飞扬，引得道路两旁劳作的农夫不由得抬头眺望。

　　见到是自家老爷的队伍后，也不再有逃跑进山的意思，继续埋头苦干，期待今年能够有个好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