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至爱亲朋
中世纪:我在深山建庄园 · 发呆的狍子 · 4,068 字
起风了。
微风掠过空旷的旷野,卷起那浑浊血腥之气,也吹得战场上散落的军旗哗哗作响。
林客昂首挺胸,手握马鞭勒住战马,稳稳停在距离战场不远处的山坡之上,静静俯瞰着下方的景象。
整片旷野的厮杀虽然已经结束,却留下了满地的狼藉。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遍地都是倒地的尸体、哀嚎的伤员、折断的兵刃和破碎的盾牌,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诉说着这场大战的惨烈。
林客看着这片已然尘埃落定的战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来晚了。
林客心里暗自无奈,他其实真想要打心底辩解一句,自己并非有意延误战机,想要摘桃子故意姗姗来迟,结果搞砸事情的。
早在战前,他就已经和【河内】公国的王子,嗯……现在应该称呼为大公的克托尔,定下了准确的抵达时间。
计划中,几方约定好援军入场的时机,然后等到开战之时,就能够前后夹击诺德人大军。
而在敲定约定的第一时间,林客就即刻整顿【北境】的大军拔营出发,日夜兼程朝着预定战场赶来,从没有想过片刻拖延。
他此次出兵的任务极为关键,是作为最后一支突袭的援军入场,包剿诺德人退兵后路的。
抵达的时机也必须把握精准,太早赶到会提前暴露兵力打草惊蛇,打乱整体合围计划。
而太晚赶到,北方联军要是无法形成合围,之前的一番布置也都会付诸东流。
因此对于行军的时间安排,林客也是费了不少脑筋。
只不过,大军行军赶路的前大半段路程,一切都十分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可就在大军即将靠近战场,距离决战地点只剩最后一段路程时,意外发生了。
诺德人的埋伏部队突然从沿途的山林荒谷之中杀出,死死缠住了林客大军的行军路线,对着他们进行不间断的袭扰阻击。
而在伏兵出现的那一刻,林客就知道,自己这一方的暗中谋划怕是要失败了。
这批负责伏击林客大军的诺德人战士,有很大一部分都身披着各式各样的野兽皮毛,有厚重的熊皮,也有狼皮,野猪皮等等。
他们个个身形魁梧,凶悍无比,单兵战斗能力很强,厮杀时也是狠辣刁钻,完全不讲章法,给林客大军的行军造成了大麻烦。
这些伏兵的人数并不算多,也没有大规模军团正面拦截,都是零散小队袭扰。
但是每一支阻击小队都很是难缠,面对作战经验丰富的他们,哪怕是林客麾下的精锐战士,处理起来也是费了好一番的功夫。
想要继续赶路,就必须先扫清掉这些伏兵,若是放任不管,任由他们尾随袭扰,偷袭后方的粮草与落单的战士,只会造成更多伤亡,影响大军正常进军。
无奈之下,林客只能够让麾下的战士一边厮杀御敌,一边派出斥候小队沿途缓慢推进。
这些如同敢死队一般的存在和沿途的小规模缠斗,很大程度拖慢了全军的行军速度,硬生生耽搁了大量时间。
一路边打边走,林客也是从麾下两名新近归顺的诺德人部落首领,蒙多和蒙尔兄弟口中,摸清了这批伏击自己的伏兵的身份。
他们是诺德大陆上名声赫赫的狂战士。
诺德大陆上有着一种古老严苛的战士传承方式,那就是想要成为一名受人敬畏的狂战士,就必须通过残酷的成人礼试炼。
有些强壮的诺德人少年成年之后,就必须独自深入荒无人烟的深山密林,不带同伴也不带助力,只能够携带一件短兵,孤身去狩猎山林之中最凶猛的野兽。
狩猎成功后,还需要亲手完整剥下野兽皮毛,在全部落的成人大典之上当众披上,才算正式通过试炼,拥有狂战士的身份与资格。
而试炼的猎物,直接决定了狂战士的等级与实力。
能够孤身猎杀野狼披上狼皮的,便是狼皮狂战士,能够搏杀巨熊身披熊皮的,便是熊皮狂战士等等。
能够猎杀不同凶悍野兽的狂战士,彼此的实力差距也是极为明显,战力高低一眼就能分辨。
若是去参加仪式回来之时,只有猎杀到鹿、羊这类食草动物,那么就顶多只能算作普通猎人,没有资格披上兽皮,更不配成为受人敬畏的狂战士,那便只能做普通的部族战士。
要是空手而归的,那就只能呵呵了……
也正是这些三五成群,十几人一队零散游击的狂战士伏兵,死死拖住了【北境】援军的脚步,使得林客的大军最终还是没能赶上这场决战,狠狠地坑了一次队友。
而从刚刚沿途拦截的几名【河内】公国溃兵口中,林客也是得知了战场的最终结果。
那位提前和自己定下合围约定,直至战败都未曾见过一面的【河内】公国新大公克托尔,大概率已经战死沙场,而【河内】与【河间】两大公国的联军,也已经全线溃败,伤亡惨重。
看着下方战场的景象和情报中的完全一样,林客心中也开始了暗自思索。
他在心中反问自己,对于接下来的战斗,一时间也有些迟疑。
毕竟正主都没有了,大局已定,北方联军溃败,诺德人那方大获全胜。
这场关乎【河内】公国归属的大战,是不是已经没有再继续打下去的必要了?
然而在思索了片刻之后,林客缓缓回头。
他看向身后的空地上列阵整齐,整装待发的大军,又看向下方的旷野,看向那些刚刚大胜的诺德人们,此刻已经停止了追击溃兵,转而开始收拢散兵集结,密密麻麻的人影铺满战场,杀机再次凝聚。
他们还想打,还能打啊……
两相映照之下,林客心中的迟疑渐渐消散,已然有了决断。
战争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而战场另一侧,刚刚赢得大胜还处在喜悦之中的哈拉尔,在看到山坡上骤然出现的渡鸦军旗以及整齐列阵的【北境】大军时,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凝重下来。
【北境】援军的抵达速度远超他的预估,可以说是快得超乎想象。
按照哈拉尔原本的计划,他已经在【北境】大军的必经之路上,布置了大量的狂战士进行层层阻击,拖延他们的行军速度。
哈拉尔可以笃定,这些自己精心挑选出来、愿意为了先祖和战神献身赴死的战士,足以死死缠住【北境】援军,将对方抵达的时间拖延至黄昏时分,乃至更久。
届时天色昏暗,视野受限,加上【北境】的大军长途奔袭疲惫不堪,根本无力再和自己这边战斗,他们赶到了也都木已成舟,改变不了战局。
而他,伟大的【诺德之王】哈拉尔,将会统领着主力与后续抵达的援军一起,最多花费半天的时间,就可以击溃【河内】【河间】两大公国的联军。
战胜之后再让战士们原地休整,以逸待劳,等待北境的军队姗姗来迟。
按照时间的计算,等到【北境】援军在黄昏抵达时,因为天色已晚,完全不适合开启大规模野战厮杀。
如此一来,到时候【北境】一方要么无奈退兵,放弃支援,任由自己占领整个【河内】公国;要么强行开战,顶着黑夜与疲劳和自己作战。
因此无论【北境】一方如何选择,哈拉尔都觉得自己可以稳操胜券。
毕竟天黑之后,自己的大军还可以退回【杰尔喀拉】内休整,恢复精力,而【北境】的大军就只能野外驻扎,担惊受怕自己的夜袭。
等到第二天天亮,自己这边战士们的体力和士气恢复后,要是【北境】大军还敢来挑战自己,
那么自己就可以以全胜之师的士气和饱满的战力,轻松击败这支疲惫赶路过来的【北境】援军,然后顺利地将北方公国最后的精锐吞灭。
这是他提前算计好的完美战局。
可眼下时间才刚刚午后,天光大亮,【北境】的大军就已然准时抵达战场,算是彻底打乱了哈拉尔的计划。
哈拉尔抬眼打量着己方的战士,看着那些刚刚经历连番血战,拼死厮杀的小子们。
所有人虽然在大胜之后士气高昂战意沸腾,人人面露亢奋,可是无一例外都在大口喘息,显然已经浑身疲惫。
毕竟经过一上午的拉锯混战和双线拼杀,己方四千主力外加三千多援军,全员体力消耗巨大,可以说早已筋疲力尽。
若是此刻立刻开启第二场硬仗,对阵整装列阵的【北境】精锐,已经没有了十足的胜算。
而就在哈拉尔皱眉沉思,有所顾虑之时,达雷克斯快步从战场前方赶来,冲到他的身前,沉声道:
“哈拉尔,斥候刚刚探查回报,这支【北境】援军一路遭遇我们的战士阻击,全程都是武装行军,边走边打的。
可以说,他们一路厮杀赶路,根本没有片刻休整,体力同样消耗极大,状态并不比我们好多少,这战可以打。”
听到这番话,哈拉尔原本紧绷的神色有些舒展,眼中瞬间亮起精光。
他一时间竟然没想到这茬,倒是有些恍然了。
哈拉尔再次抬头望向山坡上按兵不动的林客大军,也是想通了他们为什么要静静待在那等着什么。
如果【北境】大军状态饱满战力充沛,绝对不会原地列阵观望。
他们必然会立刻俯冲下山,趁着自己这边大军刚结束大战,战士四处散开,阵型未稳的空档,顺势冲杀下来,打乱己方的阵型,趁机收割战局。
可眼下对方只是静静列阵按兵不动,既不冲锋也不撤退。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同样疲惫不堪,同样需要原地休整恢复体力,不敢贸然开战。
想通这一点,哈拉尔心中的底气再次充足起来,转头看向达雷克斯,低声问道:
“现在局势僵持,你说要怎么打?”
达雷克斯眼神锐利,也是顺着哈拉尔盯着的方向,望着远处的渡鸦军旗,快速给出对策:
“打,快点打,趁我军刚刚大胜,士气最鼎盛的时候,主动冲杀过去!
来之前你也清楚【北境】那位渡鸦伯爵的手段吧,他们喜欢使用火炮,远程杀伤力极强,我们绝对不能和他们远距离对峙拉扯,必须近身混战,贴脸厮杀,废掉他们的远程优势!”
哈拉尔微微沉吟片刻,快速权衡利弊,当即点头定下战术。
“就按你说的来,第一批轮换休整的战士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刚好可以作为先锋。
我亲自带领先锋部队冲锋,贴身缠住【北境】的大军,你带领剩余的战士们紧随其后,从侧翼迂回来支援我。
至于四散逃窜的【河内】、【河间】溃兵,暂时就先不用理会了,就放他们逃走吧。
眼下最大的威胁是山坡上的【北境】大军,解决掉他们,才算真正赢下这场战争。”
“好,就这么办,你小心些。”
“我知道,去准备吧,天黑之前就让我们结束这一切!”
两人短短几句对话,便快速敲定了这仓促的作战方案。
没有多余犹豫,哈拉尔与达雷克斯两个人分开准备,不多时,诺德人军队中立刻开始调兵遣将,一支千人的先锋军整队蓄势待发。
山坡之上,林客静静俯瞰着下方的诺德人军阵的调动,也是将对方所有的动向尽收眼底。
看着敌军快速集结调整阵型,准备全员冲锋的架势,他神色平静,转头看向身侧站立的蒙多蒙尔两兄弟,嘴角勾起笑意,语气平淡地开口道:
“机会来了,现在就是你们两兄弟向我证明忠诚的时候了,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蒙多蒙尔兄弟闻言,同时身躯一震。
两人下意识相互对视一眼,又低头望向山下。
要知道,下方那些集结起来即将杀向自己的诺德人大军中,其中可能有着自己熟悉的族人,昔日的战友,甚至是一同长大的同乡兄弟。
那可都是至爱亲朋啊。
一边是血脉同族故土同胞,一边是自己归顺的新领主。
两兄弟心中闪过无数念头,但是很快,便已然在权衡利弊之中,做出了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