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他真来了

　　李昂其实发自心底地厌恶【海盗湾】这里的氛围。

　　这里充满着混乱，污秽与暴戾，空气中常年弥漫着血腥酒臭，咸鱼腐烂与粪便混杂的刺鼻气味。

　　这里没有什么规矩，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他遇到的几乎每一个人，眼底都藏着凶光与狡诈。

　　这让曾经以捕鲸为生，偶尔才会去打劫的李昂感到很不自在。如果不是因为大人的任务，他是死也不愿意到这样的地方来的。

　　狭窄扭曲的街巷两侧，低矮木屋层层挤叠，路边随处可见醉倒昏睡的海盗、斗殴倒地的伤者，还有成群结队混迹街角的乞丐。

　　这些人知道【海盗湾】的底层生存混乱规则，他们往往会借着弱势外表来伪装可怜，在获得那些心善之人的同情心之后，便会想尽一切办法，掏空对方的口袋。

　　他们像是一群阴沟里的老鼠，时刻准备着去啃咬能够见到的一切事物。一旦撞见独身行人便会一拥而上，明乞暗抢，手段卑劣无比。

　　李昂快步穿行街巷，当几名乞丐试探着围拢上前伸手阻拦之时，他眼神冷漠，伸手握着刀柄，腰间的短刃瞬间出鞘半寸。

　　他冰冷的目光注视着那些聚拢上来的人，而这群惯于欺软怕硬的乞丐一时间面面相觑。

　　随后他们连连后退，不敢再接近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望着走远的李昂，不由得露出惋惜的表情。

　　可惜了可惜了，出门还带刀子干什么呢？人与人的信任呢？

　　吓退乞丐，李昂不再停留，径直走到一栋紧邻港口主干道的独立木屋前停下来。

　　木屋的门面朴素低调，掩映在连片杂乱房舍之间极不起眼。

　　他抬起手，按着约定的节奏轻叩木门。

　　片刻之后，木门向内拉开一道缝隙，守门人看清是熟人，便一言不发地开门侧身放行。

　　这处房屋的门面看着狭小逼仄，推门而入后却是别有洞天。

　　屋内空间宽敞开阔，后院还连着一块颇大的小院，这在房舍拥挤的【海盗湾】内，能拥有这样一处带院落的独立居所，已是极为难得。

　　此刻屋内与院中早已聚集了几十个乔装潜伏的人手。他们或是三两扎堆在一起低声交谈，或是靠墙休息闭目养神。

　　见到李昂归来，在场不少熟面孔纷纷微微点头示意。

　　李昂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很快便在人群正中找到了自己的直属长官红发埃里克。

　　此刻的红发埃里克正拿着一封信件仔细阅读着，只不过从他那紧皱的眉头上可以看得出来，这位长官对于识字这件事情似乎并不拿手。

　　毕竟曾经身为一名海寇的他，又哪里认得清许多字呢？

　　好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看着颇有学问的中年人正在辅助他阅读，一行行的单词在他的口述下，红发埃里克这才勉强可以读懂信件上交代给他的任务。

　　见李昂归来，埃里克也是抬头看来，开口询问道：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李昂开口道：

　　“一切正常，周围的环境和地形都打探清楚了，通往港口的几条主要道路也都摸清了，晚些时候就可以安排人过去守着，就是周围有一群乞丐很烦人。”

　　红发埃里克微微颔首，神色颇为满意道：

　　“做得好，乞丐的事情我也知道，已经让人去解决了，好了，你先跟我来。”

　　话音落下，红发埃里克将信件收了起来，又对一旁的学者道了声谢，然后这才示意李昂跟着自己。

　　两人说着闲话，然后转身穿过人群，带着李昂走到后院一间单独的储物小屋前。

　　门口站着两名值守的大汉，见到二人到来，微微点头示意。

　　埃里克低声交代两句，值守的大汉随即撤开门锁推开木门。

　　埃里克率先踏入屋内，李昂紧随其后。

　　这间储物屋子四面封闭，避光隐秘，屋内整齐码放着数十只密封实木箱子，层层堆叠，占据了大半空间。

　　“打开一箱看看。”

　　红发埃里克随口吩咐道。

　　李昂依言上前，抬手掀开身前最近一只木箱的盖板。

　　箱子内的东西有些出乎李昂的意料，里面整齐摆放着一只只圆柱形的半透明玻璃瓶，外形酷似朗姆酒瓶，瓶子之间的缝隙全部用干燥的木屑紧密填满。

　　李昂好奇道：

　　“这是什么？”

　　红发埃里克走上前，指着箱中器械，语气严肃道：

　　“这是林客大人让人从【渡鸦领】秘密运来的新武器，叫什么……嗯……，对了，叫燃烧瓶。

　　用的时候只要打开瓶口，再塞上布条，点燃后扔出去即可，但是要小心，不要被里面的火油粘在身上，不然就等着被烧成炭吧。

　　等等晚些时候你把这些东西发下去，行动的时候给我往两旁的木屋屋顶和墙角下扔，在大人来之前，一定不要让人跑了。”

　　简单解释了一下这玩意儿的用法，红发埃里克又亲自拿起一个演示了一遍，然后拍了拍李昂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李昂啊，好好干，这么多人里面，我最看好的就是你，好好表现，你一定会得到大人的赏识的。”

　　李昂激动地点了点头，但是很快，他就觉得红发埃里克这话自己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与此同时，【海盗湾】外远山的大道上，林客亲率的大军已然压近海湾地界。

　　在处理完【黑角湾】的事情之后，他便先返回了【双城湾】稍作休整，等到确认了艾夫斯将军答应他的海军抵达之后，他才集结起军队，朝着【海盗湾】的方向进军。

　　他之所以一直逗留在北边，除了是要巩固北方的沿海航线，防备诺德人，还有的任务就是处理这些海盗的事情。

　　现如今，【金羊】，【巨马】两个领地内已经基本稳定，除了还有一些漏网之鱼，此刻正在被阿莱带领军队清剿之外，最大的隐患还是在北面。

　　因此，这里也必须由他来亲自坐镇，同时也能够策应阿莱的清剿军队，以及压制那些还有异心的其他贵族领主们。

　　一支军队在南，一支军队在北，两相呼应之下，足以将整个【北境】的东部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然而，正当军队蜿蜒前行之时，前方远处的半山腰之上，一缕漆黑浓烟突兀地冲天而起，直达天际，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一处、两处、三处……

　　连绵不绝的黑烟顺着海岸线一路蔓延，接连升腾，快速朝着【海盗湾】的方向蔓延开来，滚滚黑烟遮天蔽日，在半空连成一片暗沉的雾带。

　　林客一把勒住马缰，抬眼望着远方冲天狼烟，低声嚷嚷自语道：

　　“被发现了。”

　　对于这样的局面，他心中早有预料，因此并无半分意外。

　　说实话，在自己带领大军从陆地浩浩荡荡前往【海盗湾】时，他就知道自己无法做到迅雷不及掩耳的突袭。

　　毕竟海盗们不是真的傻子，而自己带来的军队数量又太多了，根本隐藏不了踪迹，能够走到这里才被发现，依旧是很不错的事情了。

　　林客抬头望去，视线尽头的大道之上，隐约可见几道散乱人影，正拼尽全力朝着【海盗湾】的方向狂奔逃窜。

　　他们显然是外围警戒的海盗哨探，察觉大军压境之后，仓皇地准备要跑回去报信了。

　　一旁的高文【鸢尾】爵士开口道：

　　“这些海盗居然在陆地上布置了这么多的烽火台，看来想要等到天黑再进攻怕是不行了。”

　　罗兰克林也是开口道：

　　“没关系，这里距离【海盗湾】不远了，我们现在冲过去的话，他们也来不及准备的。”

　　巴达克也是兴奋道：

　　“对对对，冲杀过去，就和上次一样，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听到麾下扈从们的建议，林客也是不再迟疑，转过头沉声下令道：

　　“罗兰克林爵士、高文爵士，接下来看你们的了，巴达克，你跟着我，这次就让两位爵士打头阵吧。”

　　巴达克无奈地点点头，颇感可惜，另外两人则是纷纷对着林客微微鞠躬，然后便各自率领着一支骑马步兵，朝着那些人逃跑的地方追去。

　　隐秘突袭的计划已然落空，那便堂堂正正地正面强攻吧。

　　待骑马步兵尽数出击、准备先一步突杀过去后，林客再度传令全军原地整队披甲，然后继续朝着【海盗湾】的方向压进。

　　很快，一支突然出现的大军，距离【海盗湾】已经不到十里路程的消息，快速传回【海盗湾】内。

　　一时间，本就混乱的海盗聚集地变得更加混乱起来。街巷之间人声鼎沸，人们惊叫奔走，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四处乱窜起来。

　　当因为酗酒而迷迷糊糊睡到下午时分的杰克斯从女人床上爬起来时，他的脑袋还是一片浆糊，听到外面的吵闹声音之后，不仅没有丝毫的恐慌，反而是愤怒道：

　　“该死的，是谁又在捣乱了！该死的该死的，这群不安分的家伙，就不能老实一点吗？

　　来人，给我去看看什么情况，把那些吵到我睡觉的家伙都抓起来，吊在桅杆上吊死！”

　　【海盗湾】可不是什么充满秩序的城市，虽然为了能够让这处聚集地稳定运行，诸多海盗王们定下了不少死规矩。

　　什么不许斗殴，不许偷盗，不许抢劫之类的政策等等。

　　可常年漂泊海上习惯了刀口舔血的海盗，早已被无尽的风浪航海压抑得心性暴戾喜怒无常。上岸之后，酗酒赌博，斗殴火并早已成为常态。

　　每日街巷之内，总会有无视规矩不知尊卑的醉酒匪徒肆意滋事，大打出手。

　　对于这样的混乱景象，虽然一开始首领们都会去维系稳定，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也就见怪不怪了，对于这些习惯酗酒赌博，动不动就滋事的家伙们，但凡发现，那就是绞死了事。

　　不要指望这些喝了酒上头的海盗们会守规矩，长期的海上压抑，已经让他们的精神变得极度不正常，上岸后的发泄是必须的。

　　就连身为船长的首领们也是如此，他们也同样会做这样的事情，并且也无法去约束那些下了船之后，就不知道跑哪里去的小子们。

　　然而，在杰克斯连续叫了几声之后，却是没有看到有人来回应自己，当下也是意识到问题有些不对劲，连忙踹开还想要搂抱自己的女人，然后抽出一旁的短剑，就这么光着身子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很快，杰克斯推开门，就看到门外已经空无一人，而在更远些的地方，却是一片乱糟糟的，不少人正在来回奔走，一边走还一边大叫着什么。

　　“你！就是你！给老子过来！”

　　杰克斯指着一名认识的水手，将其呼唤过来后问道：

　　“该死的，你们都在干什么？吵吵闹闹的。”

　　“火！大火，失火了！”

　　那水手连忙开口道。

　　杰克斯皱着眉头道：

　　“失火？那里失火了，那还不去灭火，在我门口叫什么鬼！”

　　在杰克斯看来失火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海盗湾】哪个月没有着上那么几次大火。

　　那些喝醉酒的家伙们动不动就会将四周的房屋点燃，每次失火最后都会演变成混乱的奔逃与狂欢，这样的小场面根本不值一提。

　　“海边，港口那边，那边着起大火了。”

　　水手眼见自己被杰克斯拉住，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噢，对了，还有船，好多船，海面上还出现了好多船！”

　　杰克斯心里更是愤怒，又是一脚将那水手踹倒在地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海面上没有船又怎么样，有你爹是吗！”

　　一阵骂骂咧咧，杰克斯回到房间穿好衣服，然而，等到他再次出来的时候，却看见屋子外居然站着好几个自己的亲信手下。

　　一见到杰克斯出来，其中一人忙开口道：

　　“船长，海面上出现了【北境】的海军，密密麻麻的，好多啊！”

　　此话一出，即便是杰克斯也不由得一愣，然而还没有等到他开口说话，又有一人急匆匆地说道：

　　“军队，我们的西面出现了一支军队，打着【渡鸦】的旗帜，应该是【渡鸦】伯爵的军队，看着至少有好几千人。”

　　杰克斯张了张嘴，此刻的他，却是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