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文明劫掠

　　身着锃亮盔甲的林客大迈步进入【金羊城】，然而放眼望去却皆是破败不堪。

　　老旧的木屋紧密挨着，除了主街道，那些巷子间的小路，就连两人并肩行走都颇为困难。

　　路面坑洼不平，污泥与生活垃圾形成的黑臭泥水，混合着人畜排泄物的味道恶臭无比。

　　【金羊城】的历史悠久，历经数代贵族的经营，上百年的人居繁衍，人口密集，建筑也是拥挤不堪。

　　在这个时代，多数历史悠久的城市皆是如此，人口不断增长，新建筑不断占据着本就不多的空间，日积月累之下，就如同那屎山代码一般层层叠叠，相互交错不可分隔。

　　居民日常生活产生的污物、街巷中随意丢弃的垃圾，再加上降雨过后无法及时排净的积水，长期在城内不断堆积。

　　长此以往，城中卫生状况持续恶化，街巷终年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恶劣的居住环境已然成为常态。

　　【金羊城】同样如此。

　　由于此地贵族不想花费重金去聘请足够多的清洁人员，加上没有完善的地下排水系统，长年累月之下，或许早就成为纳垢温床，就是不知道这里的邪教徒多不多。

　　随着【金羊】伯爵殒命，持续多日的围城战事宣告落幕，这座盘踞【北境】东部多年的城市，正式纳入林客的掌控。

　　之前那些趁着秩序真空时冒出来劫掠作乱的地痞无赖们，也尽数被入城的军士迅速控制起来。

　　乱世用重刑，所有作乱者都被集中带到城中广场处当众斩首，脑袋被集中堆起来，撒上草木灰延长保质期示众，尸体则是刚好和敌军战死的人一起，用来填埋之前攻城时挖掘的壕沟。

　　其实按照这片大陆长久以来的习俗惯例，一番攻城血战，城池破陷之后，胜利者大多会默许，甚至纵容麾下军士入城私自劫掠。

　　放任军士掠夺财物抢占物资，是指挥官对麾下军队默认的犒赏福利。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犒赏三军提振全军士气，安抚连日血战的战士们，而且也可以通过劫掠制造恐怖威慑，让战败的城池的居民心生畏惧不敢反抗，以此巩固征服者的统治权威，同时也能够减少指挥官对于军士们的赏赐数额，可谓一举三得。

　　几乎所有的统帅在破城之后，都会遵循这套默认的规则。

　　北方的诺德人、【北境】人这么干，南边的【帝国】人，自诩文明的南方城邦王国也同样如此。

　　你不抢，我不抢，钱从哪里来？

　　战士们凭什么为你卖命？

　　那群被征服者凭什么畏惧你？

　　然而当林客从入城的那一刻起，却还是下达了严令禁止私掠的命令。

　　他不仅约束军纪，同时还命军士在城内各处空旷场地架起大锅来熬煮稀粥，无偿分发给城内的底层平民，安顿混乱的秩序。

　　这样的仁慈举动，不仅让城内的平民们感到震惊和庆幸，就连林客自己麾下的扈从都感到无法理解。

　　林客却依旧这么做了。

　　放任军士自己随意劫掠城池？

　　开什么玩笑！

　　除了毁坏已经到手的城市之外，还有什么好处吗？

　　眼下这座【金羊城】已经是他的属地，城内的一切尽数归他所有。要是放任军士们肆意劫掠打砸破坏，那损耗的可都是自己的家底。

　　况且那些底层的穷鬼，哪怕掀了他们全家的屋顶，都不一定能够找到十个铜尼尔出来。

　　真正积攒了许多财富的，还得是是城内盘踞多年的世家富户，依附领主的贵族阶层。

　　想要高效获取战争收益，榨出足够多的战利品，根本不需要骚扰底层贫民，只需要精准针对那些顶层富户权贵即可。

　　稳住底层，团结中层，压榨上层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不把那些占据高位的家伙拉下来腾出位置，那些跟着自己拼命的战士们又坐哪里去呢，总不能还给那些老爷磕头吧。僵化的旧时代奴隶老贵族们，也该换换新鲜的血液了。

　　入城之后，林客径直进驻原【金羊】伯爵的主城宅邸。

　　【金羊】伯爵的尸体已经确认，再作戏一场，表达对老者的敬意与英勇无畏的慷慨之后，便让人抬下去安葬，而后林客也就顺其自然地住进已经属于他的宅子。

　　这座领主宅邸极尽奢华，是【金羊】家族几代人居住的房子。

　　林客慢悠悠在宅邸内穿行闲逛，逐一观赏前任领主毕生收藏的珍宝器物，异域藏品，也是大开眼界。

　　随后林客又召见安抚了一下【金羊】伯爵遗留的一众女眷家眷，派人统一安置看管后便不再理会。

　　至于【金羊】伯爵的子嗣继承者们，林客没有说什么，但是底下的人却也知道要怎么处理才算得体体面。

　　林客这边刚处理完一些琐事，罗兰克林便快步走入院中，身后押着数名畏畏缩缩的家伙进来。

　　罗兰克林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上前躬身汇报道：

　　“大人，这几人都是生活在城内的小子，常年游走街巷，对城内格局极为熟悉，那些贵族府邸、宅院仓库的位置都知道。”

　　林客道：

　　“嗯，之前教过的，接下来该怎么做你都知道吧？”

　　罗兰克林笑着开口道：

　　“当然，我会将城内街巷按照大小划片分区，每一处路口都安排军士把守，之后逐街逐户上门清查，让那些城内的贵族和富户们自愿募捐赎罪款。

　　主动足额缴纳钱财物资的，暂时不予处理，但凡推诿拖延拒不缴纳的，就抓起来打，那些依旧顽抗到底拒不配合的，挑几个刺头杀掉震慑他人。

　　如此反复清查几轮，就可以榨干那些肥猪藏匿起来的所有钱财宝物了。”

　　林客道：

　　“还有呢？”

　　罗兰克林道：

　　“嗯……还有就是过程中严禁纵火焚屋，严禁欺凌底层贫民，也严禁骚扰工匠，学者和神职人员的话就先控制起来，等到大人见过之后再做处置。”

　　林客继续问道：

　　“还有呢？”

　　罗兰克林疑惑道：

　　“还有？”

　　林客解释道：

　　“还有就是要将搜刮所得的财物匀出一小部分，当众分发给底层民众，告诉他们，我们是来拯救他们的，同时也别忘记要宣扬我们的仁慈。”

　　罗兰克林眼前一亮道：

　　“噢，我明白了，大人。”

　　林客微微抬手：

　　“嗯，明白了去吧。”

　　“遵命！”

　　罗兰克林躬身领命，带着人离开宅邸。

　　随着罗兰克林的离开，宅邸院内很快又走进两道身影，杰杨与高文【鸢尾】并肩而入。

　　杰杨率先上前，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开心：

　　“大人，我们在金库里面搜查出了好多的财宝，现在文书们正在抓紧清点登记。

　　根据初步统计，这里面的东西还不是【金羊】家族的全部家底，【金羊】家族在城外的隐秘庄园别院以及私库之中，还藏着好多处的秘密金库！”

　　此话一出，林客瞬间笑容满面：

　　“很好，非常好，这么多钱，回头都可以给我们城堡的马桶都镀上金了！全部都镀上！”

　　又要发财了。

　　一时间，之前一系列的劳累也在此刻烟消云散，心中充满喜悦。

　　毕竟又有什么比打了一场大胜仗后，去清点战利品来得开心呢？

　　他刚准备动身迈步，和杰杨一起去看看他的宝贝们，却留意到一旁的高文【鸢尾】始终伫立原地，欲言又止，似乎还有什么要事要禀报。

　　林客停下脚步，看向对方道：

　　“怎么了？高文爵士？”

　　高文【鸢尾】沉吟片刻开口道：

　　“是这样的，大人，如今虽然我们已经获胜，但是还不是放松的时候，你还有一件大事没有处理。”

　　林客微微挑眉，

　　“什么事？”

　　高文【鸢尾】语气严肃道：

　　“我们虽然击败了【金羊】家族，掌控了城堡与大片领地。但那些常年依附【金羊】家族，向他们宣誓效忠的贵族领主们依旧是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而且除了他们，还有大批【北境】领主始终观望我们之间的战斗，没有明确立场。

　　眼下我们大军集结，【金羊】家族覆灭，正是收拢安抚这些势力的最佳时机。

　　所以我建议，大人可以假借索菲亚大公的正统名义，向所有依附或观望的周边领主下发通知，勒令他们前来向大人宣誓效忠。

　　对于那些愿意主动归降者，大人可以保留领地爵位，维持原有地位，而那些拒不臣服的顽抗者，我们也可以此为由出兵清剿，一举扫清所有隐患。”

　　林客微微点头，面露赞许：

　　“说得不错，高文爵士，你的想法和我想的一样，难得你眼光长远思虑周全。”

　　“大人谬赞。”

　　高文【鸢尾】微微躬身行礼。

　　既然采纳了高文【鸢尾】的计策，林客便暂时搁置了去清点战利品的打算，而是带着几人，径直前往【金羊】伯爵的书房准备拟稿发文。

　　书房主位那张座椅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是【金羊】伯爵殒命之时留下的痕迹。林客毫不在意直接落座其上，随后铺开空白羊皮纸，又传唤来随军的文书学者在一旁待命。

　　一封劝降书写完，几名学者便连忙开始誊抄，不过片刻，数十封信件很快书写完毕。

　　写完所有文书，林客唤来侍从取来封蜡与火种，准备逐一封蜡，即刻派遣信使快马送往各地。

　　就在此时，一旁的高文【鸢尾】再次出声阻拦。

　　“大人等等。”

　　林客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

　　“还有问题？”

　　高文【鸢尾】连忙开口道：

　　这些劝降书最好还是送到【渡鸦堡】去，让索菲亚大公亲自加盖大公私印与家族纹章。

　　要是有了大公亲印的加持，这些文书才具备正统法理，大人做的事情才能够让人信服。

　　届时，那些贵族领主们主动归降，便是顺从大公的正统，负隅顽抗拒不臣服的，便是公然悖逆大公反叛【北境】。

　　我们后续出兵清剿才能够占据法理，让所有贵族都无可指摘。”

　　林客闻言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淡然道：

　　“噢，你说的对，但是没必要这么麻烦。”

　　而后，在高文【鸢尾】满脸诧异、全然不解的目光中，林客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布袋。

　　布袋开口被解开，林客倒出几枚印章，内里赫然存放着索菲亚大公的专属私印以及【格里芬】家族的纹章，这两样象征【北境】最高法理权威的信物尽数都在林客手中。

　　高文【鸢尾】怔住，神色错愕。

　　“……？”

　　(≖╻≖；)！！！

　　不是，这印章咋都在自家大人手上？

　　这么离谱的嘛？

　　林客可没有管高文【鸢尾】诧异震惊的目光，挨个快速盖完漆章后，就让高文【鸢尾】去处理这件事。

　　高文【鸢尾】心中纵然有万般吃惊，脸上神色变幻复杂，最后也只是默默收敛心绪，告辞离去。

　　看着高文【鸢尾】带着复杂的神色离去，林客不再理会他，转身带着杰杨与一众亲信卫士，直奔【金羊】家族的金库。

　　走入金库之内，视线所及之处，尽数是堆叠整齐的储物货箱。众人正有条不紊地将箱笼逐一抬出，开箱查验，分类登记。

　　林客随意打开近处的一只木箱，内里满满当当装满黄白相间的各类金银钱币，金光刺眼，银光铺地，闪瞎人眼。

　　除去海量流通货币之外，各类珍稀物也是琳琅满目。寻常极为稀缺罕见的上等丝绸，精致瓷器，异域香料，珠宝配饰等等，在这里随处可见，堆积成箱。

　　这些都是【金羊】家族世代垄断商贸掌控矿脉，剥削领民积攒下来的财宝，每一样都是价值不菲的硬通货。

　　最让人震撼的是军士中途抬出的两根巨型兽牙牙雕，也不知是何种远古异兽留存下来的，体型硕大无比，长度比成年男子身高还长，质地温润坚硬，纹路古朴，单单摆在那里便自带磅礴贵气，价值也是难以估量。

　　“都是好东西啊。”

　　杰杨在一旁瞪大眼睛道：

　　“这些大贵族一个个的都富得流油，要是多打下来几家，大人的城堡都能够全部镀上金子了。”

　　林客在一旁也是笑着开口道：

　　“能够拿下这里，那都是大家的功劳，等到清点完就召集战士们，发饷！”

　　“噢，真是仁慈的伯爵大人！如此一来，战士们对大人的忠诚，将胜过光辉主了！”

　　“别废话了，安排人杀鸡宰羊，晚上吃肉！”

　　一旁正在搬运物资的军士听闻林客此言，本就振奋的情绪也被点燃，忍不住高声欢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