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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0 节

第448章谁赢帮谁

中世纪:我在深山建庄园 · 发呆的狍子 · 4,075 字

  “那个私生子,真就以为能赢得了我吗?混蛋!”

  马修斯大公牵着战马快步走着,随手将手中的缰绳甩给身旁的扈从,自己则是单手端着略微变形的头盔,任由被汗水浸透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与脸颊上,发丝黏腻地粘在泛着潮红的脸上。

  他刚从城外的战场上回来。

  就在片刻之前,他趁着叛军驱使抓来的民夫填充护城河壕沟,阵型松散混乱之际,亲自披甲上马,率领一支精锐骑兵从侧门突袭而出。

  马蹄践踏,长剑挥砍,短短十来分钟的时间,他和骑手们便砍下了几十颗叛军头颅,将那些毫无防备的民夫与监军杀得惊惧奔逃。

  这一场短促而凌厉的突袭,算是给连日来困守孤城且士气低迷的守军,强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提升了不少的士气。

  或许,作为【北境】的公爵,马修斯在处理内政的事情上一塌糊涂,上位不过数月,便把公国搅得一团乱麻,引得不少封臣离心,平民怨声载道。

  但在战争这件事上,这个喜欢身先士卒、带头冲锋的男人,却是所有战士心中最值得信赖的统帅。

  自从【自由港】被威廉【雪诺】的叛军围困以来,这已经是他记不清第几次亲自带兵出城冲阵了。

  城内的贵族官员也不知道多少次劝谏他,恳求他待在王宫内,不要以身犯险。

  马修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开什么玩笑?

  难道他躲在温暖且安全的王宫寝殿里,外面那些如狼似虎的叛军就会自己溃散、自己投降、自己放下武器吗?

  这是要把叛军活活笑死,然后赢得战争的胜利吗?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清楚,孤城困守,最可怕的不是敌人的每日攻城,也不是城外的日夜围困,而是人心的溃散。

  身为一名指挥官,马修斯大公认为只有自己站在最前线,只有亲自挥刀杀敌,让每一个战士都看到他们的领袖与他们并肩作战,这支军队才能撑下去,这座城市才能守得住。

  马修斯大步朝着城门内侧一处临时搭建的休息区走去,那里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木椅,放着几壶为守城的贵族准备的麦酒与清水。

  剧烈运动后,他此刻喉咙干得冒火,只想坐下来狠狠灌几口麦酒润润嗓子,压下身体的饥渴。

  他刚坐下,伸手抓过桌角的酒壶,便看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耷拉着一条手臂,朝着这边走来。

  是艾夫斯将军,也是马修斯最信任、最忠诚的公国之手。

  就在不久前,一次行动中,马修斯执意出城突袭,艾夫斯将军苦劝无果后,只能咬牙陪同这位喜欢身先士卒的大公一同冲锋。

  可那一次,他们不幸落入了叛军的埋伏。

  十几名赤种人弓手藏在城外的沟壑与废弃的攻城器械中,等到马修斯的骑兵队靠近,立刻瞄准射箭。

  艾夫斯将军当时冲在最前排,一个照面便身中数箭。

  好在他身披板甲,内里又层层叠叠穿着武装衣与锁子甲,防御力拉满,绝大多数箭矢都被铠甲挡下,未能伤及皮肉。

  唯有一支冷箭刁钻地射穿了臂甲的缝隙,狠狠扎进了他的肩膀,箭头深入骨肉,即便经过医师处理,也依旧需要包扎休养。

  现在他的整条手臂都无法用力,也只能就这么吊着。

  望着一步步走近的艾夫斯,马修斯只是淡淡抬眼扫了一下他受伤的肩膀,微微颔首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他不再多言,抓起酒壶仰头便灌,冰凉的麦酒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激得他浑身一颤,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些许。

  大半壶麦酒下肚,马修斯才重重放下酒壶,长长舒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随意地说道:

  “艾夫斯,你看到了吗?那些叛军根本不敢和我正面战斗,不过是一群胆小的老鼠,我一冲,他们就跑,连还手的胆子都没有。”

  他的话语里满是轻蔑,仿佛城外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犬。

  艾夫斯将军默默走到他身旁,找了张椅子坐下,受伤的手臂不敢有丝毫晃动。

  他没有接马修斯关于战场冲锋的话题,只是脸色凝重,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

  “大人,前几天我在城楼上亲眼看到,又有好几面【北境】领主的家族旗帜,在城外叛军的大营里竖起来了。”

  一句话,让刚刚放松些许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那些旗帜,代表着又一批【北境】贵族,选择背叛马修斯,倒向了威廉【雪诺】。

  虽然其中都只是一些小家族,但是这样的信号却让情形不容乐观。

  马修斯握着酒壶的手指猛地收紧,死死掐着粗糙的陶制壶身,几乎要将酒壶捏碎。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冰冷道:

  “一群叛徒,一群蛀虫,等到这场战争胜利,我会把他们所有人的头盖骨都取下来当碗使,我要让整个【北境】都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艾夫斯将军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反驳,只是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林客伯爵的信使刚刚送来急信,他的军队已经从灰熊镇出发,全速朝着【自由港】进发,按照行程推算,最迟一周就会抵达城下。”

  “我知道了。”

  马修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的信,我早已经看过了。”

  “信中说。”

  艾夫斯继续汇报,语气带着一丝期待:

  “他希望我们等到他的军队抵达之后,内外配合,前后夹击叛军大营,一举击溃威廉【雪诺】的主力。”

  这话一出,马修斯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他收下了那个私生子的礼物。”

  马修斯缓缓开口,听不出语气:

  “大量的金银珠宝,成车的财物,车队绵延数里,现在估计整个【北境】都知道了林客接受了私生子的礼物。

  而且这段时间,威廉【雪诺】的使者频繁出入他的军营,双方来往密切,几乎毫无遮掩。”

  艾夫斯将军解释道:

  “大人,林客伯爵在信里说得很清楚,他那是故意为之,是在迷惑威廉【雪诺】,是为了让叛军放松警惕,为最后的夹击做准备。”

  马修斯突然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冰冷,充满了嘲讽:

  “迷惑?那他给我们的这封信,又怎么去判断和解读呢,是不是也在迷惑我们呢?”

  一句话,问得艾夫斯将军哑口无言。

  “大人,你还是怀疑……林客伯爵已经彻底投靠叛军了,对吗?”

  艾夫斯声音干涩,心中充满了不甘。

  他一直欣赏林客的勇武与谋略,不愿相信那位手握重兵的伯爵会是叛徒。

  马修斯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抬头望向城外灰蒙蒙的天空,似乎那样便能够望向远处叛军大营连绵的帐篷,眼神复杂至极。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我知道他,艾夫斯,我和他比过武,也见过他打仗,他是一个真正的战士,一个天生的统帅,我欣赏他,甚至可以说,我很喜欢他这个人。

  但是,艾夫斯,你要记住,他不光光是一个战士,他同样是一个领主,一个和【北境】所有贵族一样,渴望土地、财富、权力、乃至渴望更高地位的领主。

  我不能拿整个【北境】公国去赌一个人的忠诚,我赌不起,艾夫斯,我绝对不能赌。

  所以,我必须做出最正确、也最稳妥的决定。”

  艾夫斯连忙追问,心中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什么决定?”

  马修斯猛地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不能确定林客率军抵达之后,究竟是真的来帮助我们,还是会和那个私生子联手,一起背叛【北境】,攻破【自由港】。

  所以,我必须在他到来之前,彻底解决掉城外的敌人。”

  艾夫斯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马修斯却依旧在说,语气越来越激烈:

  “那些领主是什么德行,你还不清楚吗?

  谁赢,他们帮谁。

  谁强,他们效忠谁。

  只要我在林客到来之前,击溃威廉【雪诺】的军队,那么林客依旧是那个忠于大公的忠臣,也依旧可以为我所用,而之前一切的流言蜚语都会不攻自破。

  可一旦我在这场战争中处于劣势,一旦【自由港】被围得更死,那么那些所谓的忠臣、所谓的封臣、所谓的盟友,都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向新的胜利者效忠。”

  说到这,马修斯突然转过身,盯着艾夫斯将军道:“

  你忘了吗?我最开始给林客的命令,是让他立刻突袭【黑马领】,直捣叛军后方,断了威廉【雪诺】的退路。

  可是你也看到了,他不仅没有按照我的命令出兵,反而在灰熊镇屯兵不动,足足观望了一个多月!

  直到我们和私生子打得僵持不下的时候,他才带着军队慢悠悠地赶来。

  城内关于林客的传言,你难道没有听过吗?所有人都在说,他在等,他在等我们两败俱伤!”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一般砸在艾夫斯的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林客的按兵不动,林客与叛军的密切往来,林客迟迟不发兵的举动,再加上【北境】贵族一贯的墙头草本性……

  这一切,都让“忠诚”一词变得无比脆弱。

  艾夫斯将军的内心,在这一刻也是微微动摇起来。

  他看着眼前满脸疲惫、却眼神疯狂的马修斯大公,看着这座被围困得水泄不通的城市,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劝些什么。

  马修斯连续深呼吸了好几次,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与不安,伸手按住艾夫斯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狂热:

  “艾夫斯,你看现在的局势,叛军久攻不下,死伤惨重,而且我已经查明,他们现在严重缺粮,军心涣散,士气已经跌到了最低点。

  威廉【雪诺】现在比谁都渴望和我们决战,渴望速战速决。

  而我们依托城墙死守多日,战士们已经适应了战争,守军的士气也是恢复了不少。

  那些征召来的市民,也都在战争中学会了如何拿起武器战斗。

  我们的重骑兵们休整这么久,马力充足,骑士们渴望战斗,也到了放马出去,决一死战的时候了,现在是很好的一个机会。

  我们必须趁着赤种人后续部队还没赶到,趁着林客的军队还没抵达城下,诺德人也没有来,现在这里只有我们和威廉【雪诺】的叛军的时候,打一场决定性的决战!

  我不仅要赢下那个私生子,还要用这一战震慑整个【北境】!好机会!艾夫斯,这是个好机会!”

  听到这,艾夫斯将军震惊道:

  “先祖在上,大人,可千万不要啊,我们现在依靠着高大的城墙,完全可以以逸待劳,等着威廉【雪诺】的军队因为缺粮自行溃散,我们根本用不着出城和他们打野战。

  就算林客真的背叛,就算威廉【雪诺】的援兵赶到,他们几方合力,也绝对不可能攻破【自由港】的!

  我们只要守住就一定能赢,为什么要放弃优势,去打一场没有把握的野战?!”

  在他看来,守城是十拿九稳的胜局,而出城决战,却是将胜负的天平调转了。

  可马修斯却摇了摇头道:

  “守住?你真的觉得,我们还能稳稳守住吗?

  城内的那些贵族领主们,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你比我更清楚!他们早就盼着我输了,早就想打开城门迎接新主人了!

  如果我们不能快速取胜,如果我们被包围的太久,你觉得我们还能撑多久?

  你觉得那些城内的蛀虫,不会在半夜偷偷打开城门,把敌人放进来吗?

  又或者说,他们会趁着半夜带兵冲进我的卧室将我刺杀吗?

  他们都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一群喂不饱的豺狼!

  只有一场压倒性的大胜,只有把威廉【雪诺】杀得大败,杀得溃不成军,才能震慑住所有人,才能让那些叛徒不敢妄动,才能让【北境】重新安定下来!

  战!必须战!

  只有一场大胜,一切才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