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害苦我啦
中世纪:我在深山建庄园 · 发呆的狍子 · 4,393 字
晨雾刚刚漫过栅栏,太阳还未完全升起,东面外的鞣制工坊就已经有工人陆陆续续地前来劳作。
这处工坊因为用水的需要,所以很靠近河流,且距离【三角湾】码头的位置也不远。
当地工坊老板从山民、森民、猎人那里收集来的各式动物皮毛,大多都会被运到这里进行鞣制,然后等最终成品堆积到一定数量后,再用马车运到码头,让船队运往南方售卖。
皮毛生意,和木材、矿产一样,一直都是北方贸易出口的支柱产业。
工坊内,一片开阔空地被深褐色污渍覆盖,混着皮革油脂与石灰的痕迹。
几头驮着生皮的骡子拴在石桩旁,骡蹄边堆着一些兽骨,几头瘦骨嶙峋的野狗蹲在远处,被路过的工坊学徒大声呵斥驱赶,这才不情不愿地跑远一些,却又在人走后小心翼翼地靠近,想要在这里分一杯羹。
“噢,光辉主在上,让我看看你们这些该死的懒鬼,天生的坏种,昨天才干不到十四个小时就累了,真是下贱的东西,快去门口卸生皮,抓紧时间泡褪毛缸!”
管事指挥两个学徒扛着橡树皮走来,粗粝的嗓音呼唤着。
他年近五旬,脸上沟壑纵横,穿着一身紧身衣,和那些肮脏恶臭的徒工比起来,也算是维持着为数不多的体面。
管事原先也是一名鞣工,鞣制手艺还算可以,因为他活得久,人机灵,有了资历,熬死那些同期之后,慢慢地就成为了一名小管事,被掌事老爷提拔,在老爷手下做活,也算是熬出头了。
学徒们应声答道,却都是有气无力,然后慢慢走向骡车。
生皮带着牲畜余温,还混着浓重血腥气。
牛皮、羊皮、山羊皮以及不知道是什么的皮毛,堆成了一座褐色小山。
众人蹲在刚刚卸货下来的皮堆前,握起磨得锋利的解肉刀,刀刃贴紧兽皮背面,小心翼翼刮去大块的血肉脂肪。
阳光爬高,雾霭散去,众人依旧在那小心翼翼地干着粗活,对于这些散发恶臭的皮毛,要是轻了刮不干净,重了又会划破兽皮,每一步都容不得马虎,都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刮净肉脂的生皮被抬进东侧褪毛区。四口大陶缸摆在这里,每口能容纳数十张皮毛。
缸里注满清水,已经撒入大量石灰与草木灰,水面浮着泡沫,散发出刺鼻碱性气味。
几名学徒将生皮逐一沉入缸中,确保完全浸没,再封闭缸口,压上石块防止皮革漂浮。
石灰水褪毛需要浸泡三天,这个步骤是为了将毛皮褪干净,并且时间分寸需要拿捏准,不然很容易损坏皮毛。
管事就这么靠在缸边看着众人干活,自己则是在一口一口喝着啤酒,眼睛微微眯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陶缸旁是一大片的鞣制区,十几口青石砌成的鞣坑深不见底,底部铺着干草,成百张牛皮与厚羊皮浸泡其中。
每口鞣坑都插着粗壮木杆,绳索系着兽皮以防漂浮。几个老工匠赤着脚踩在坑边木板上,木板被踩得直作响。
这些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裤脚卷到膝盖,手中木耙不停,反复翻搅皮革,让鞣液渗透进每一根纤维。
“这得提前发酵半个月浓度才够,之前有一次不是时间不够吗,当时废了一大批皮子,据说那个犯错的家伙,被领主老爷活活抽晕了过去。”
“真是活该。”
“少说话。”
“按照我的经验,这些皮子至少要植鞣泡三个月,皮革才坚韧。”
“知道了,谁不知道似的。”
“……”
几人一边交谈,手上和脚上的动作依旧麻利有力,每次翻搅都精准翻动底层皮革,让鞣液均匀包裹。
鞣坑后方是木质干燥棚,几十根粗壮木柱支撑起三米高的棚顶,铺着茅草,边缘开着通风口。
棚内挂满数百张鞣制后的皮革,绳索穿起整齐排列,从棚顶垂到地面,像一面面褐色旗帜。
这些处理后的皮革已经褪去生皮腥气,染上橡树皮的淡淡香气,不再那么恶臭,表面坚韧有弹性,仍带着些许湿润。
几名妇人站在木梯上,用布巾擦拭皮革残留鞣液。
这些妇人双手粗糙不堪,指节布满裂口,可在用柔软麻布擦拭时,动作却细致无比。
一旁的学徒拿着皮革走到架子旁,将皮革铺在架上,用棍子撑开边角,确保平整舒展,架子旁还堆着晒干的艾草与松针,待会儿要混在皮革旁晾晒。
工坊的一角,是干燥后的皮革将要被送去的加工间,这里的台上摆着削肉刀、刮皮刀、打磨石、染色缸等工具。
几个工匠坐在主工作台前,将干燥好的皮革铺开,先拿起削肉刀,刀刃贴紧皮革表面,轻轻削去残留肉脂与厚薄不均处,将皮革削得平整光滑。
随后拿起打磨石,反复打磨,直到皮革表面细腻光滑,无丝毫毛刺。
等到处理好后,便又有工人将植物染料倒入陶碗,用毛刷蘸取染料,轻轻均匀涂抹在皮革表面,涂好后晾干。
之后再取熬好的动物油,用布巾蘸取油脂均匀涂抹,这些油脂渗入纤维,让皮革更柔软润泽。
加工间角落堆放着刚做好的成品皮革,这些皮革可用来制作皮甲、皮靴、鞍具、箭囊、手套,此刻都整齐摆放在筐子里,等待送往目的地。
而就在这一派繁忙之中,管事刚与工匠们核对完今日的鞣制进度,喝饱了一肚子的麦酒,正摇晃着准备动身前往【三角湾】镇内,向掌事老爷汇报工坊的生产情况。
这才刚踏出工坊大门,目光下意识扫向靠近森林边缘的土路,眉头却骤然皱起,脸上浮现出狐疑不定的神色。
那边似乎有些不对?
管事眯起眼睛,目光警惕地望向密林方向,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作为常年在郊外工坊的管事,他见惯了山林里的匪类与流寇,对危险有着本能的警觉。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缓缓蹲下身,将耳朵紧紧贴在微凉的地面上,试图捕捉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
大地似乎正有极为轻微却密集的震颤传来,不像是马车碾压,更像是……
马蹄踩踏!
这个念头刚在心中升起,还没等他细细分辨做出应对,那树林边缘的阴影里,几道挺拔的身影已然骤然闯入他的视野。
那是几名身着铠甲,持枪拿剑的骑士,正沿着林间土路前行。
紧接着,让管事震惊的一幕出现了,随着这几名骑士的靠近,他们身后的林间道路上,越来越多的骑士身影接连浮现。
不过短短片刻,光是肉眼可见的,就已经有三四十骑全副武装的骑士,而且队伍还在不断延长,源源不断地从密林深处涌出,似乎是一眼望不到头。
望着那些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骑士们,管事猛地站起身,嘴巴微微张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时间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惶恐。
他在【三角湾】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在这个方向,见过如此规模的骑兵队伍,这绝非寻常的领主巡逻队,更不是零散的商队护卫。
工坊内的喧闹很快被打破,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几名站在门口搬运兽皮的学徒,他们顺着管事的目光望去,看到那黑压压一片的披甲骑兵时,手中的活计瞬间停了下来,脸上的神色从茫然转为惊恐。
不多时,所有工匠和学徒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纷纷涌到门口,探头探脑地望向那些陌生的来者,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忐忑与不安。
一群陌生的、全副武装的披甲骑兵,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偏僻的皮革工坊外,无论对方身份如何,都足以让这些手无寸铁的工匠们心生畏惧。
他们仔细打量着这些骑士,对方的服饰、纹章并非诺德人样式,也不像是山林里的土匪流寇,反倒更像是某位大领主麾下的正规军士。
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敢掉以轻心,这年头,领主的手下顺手兼职强盗的事情屡见不鲜,甚至是极为正常的事情,尤其是在这郊外偏僻之地,谁也不能保证他们的行为是否规矩。
虽然自己这里的人多,也有护卫,一般的土匪强盗不敢动手,但是要是四五十骑全副武装的骑士有了坏心思,那就不一样了。
更让管事心头一沉的是,工坊内此刻恰好囤积着一大批已经鞣制完成且品相上佳的皮革成品,还没来得及运往【三角湾】镇内售卖。
这些皮革价值不菲,若是被这群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不等管事多想,那群骑士已然策马来到工坊门前,为首的几人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几个踱步,便已经将管事团团围在中央。
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连大气都不敢喘。
为首的骑士身姿挺拔,正是罗兰克林。
他胯下战马踏着碎步,缓缓踱到管事面前,手中的皮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手心,目光扫过眼前的工坊与瑟瑟发抖的管事,语气平淡道:
“这里是哪里?”
管事浑身一哆嗦,连忙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弓着身子恭敬回答:
“回……回大人,这里是【三角湾】下辖的皮革工坊,专门鞣制牲畜皮和兽皮的。”
罗兰克林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语气随意地说道:
“已经到【三角湾】了吗?倒是比预想中快些,嗯,你就是这里的管事吧。
别的废话也不多说了,中午这顿就在你这里吃了,快点备上酒和肉,让我的兄弟们吃饱后歇息歇息。”
管事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看着眼前这群风尘仆仆、眼神不善的骑士,他清楚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若是稍有怠慢,恐怕整个工坊都要遭殃。
他连忙堆起谄媚的笑容,连连点头应承,一边招呼骑士们下马歇息,一边快步跑向工坊后厨,催促帮厨们赶紧生火做饭,拿出最好的食物与麦酒招待。
趁着罗兰克林与麾下骑士在工坊外的空地上牵马扎营,整理装备的间隙,紧张的管事随手拉过一个学徒,将他拽到墙角,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凝重:
“快,去后院,我的马拴在那里,你立刻骑上马,全速赶往领主老爷的宅邸报信,就说有大批不明骑兵突袭工坊,让老爷尽快召集人手过来支援,快去。”
那学徒看着有些木讷,此刻被管事严肃的神情吓得一哆嗦,连忙点点头,也不敢多问,呆头呆脑地径直朝着后院跑去。
管事站在原地,紧张地侧耳倾听,不一会儿,后院便传来马匹的嘶鸣与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声由近及远,朝着【三角湾】镇内疾驰而去。
听到报信的学徒顺利出发的动静,管事悬着的心瞬间放松了大半,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他快步回到工坊门口,殷勤地招呼着骑士们,端酒送水,极力迎合,试图拖延时间,等待领主的援兵到来。
很快,工坊后厨冒起袅袅炊烟,半个时辰后,大块的黑面包、炖得软烂的肉干、混合着野菜的浓汤等等,都被工匠们用木桶、木盆一一抬了出来,整齐地摆放在空地上,分发给等候的骑士们。
罗兰克林与麾下骑士并未进入工坊内部,皮革工坊内的鞣制气味太过浓烈刺鼻,他们不愿沾染一身异味,便都在门外的空地上席地而坐。
确认了食物没有问题之后,众人这才准备大快朵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三角湾】的方向疾驰而来,伴随着一个声音惊慌失措的大喊:
“兵!兵!老爷!兵!”
管事闻声抬头,一眼便认出那骑手正是自己派出去报信的学徒,心中顿时一喜,以为是领主的援兵赶到,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那学徒策马冲到近前,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摔下来,双腿发软,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管事连忙上前扶住他,急切地低声问道:
“兵呢?兵来了啊?领主老爷带来了多少援兵?”
那学徒闻言一愣,脸上的惊慌瞬间僵住,随即连连摇头,一脸茫然地说道:
“不……不是的,管事老爷,我……我刚刚太着急了,忘记问了,你还没说,要让领主老爷带多少兵过来啊!”
“……”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炸响在管事耳边。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原本准备用餐的渡鸦骑兵们纷纷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
罗兰克林更是缓缓站起身,目光冰冷地望向脸色惨白的管事,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与审视。
管事的脸色瞬间扭成了麻花,又青又白,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看着眼前呆头呆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学徒,又看了看那些围过来,挺枪持刀,面色不善的甲士,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学徒,声音都在发颤:
“唉唉唉!蠢……蠢……蠢货诶……你害苦我,你真是害苦我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