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狗叫什么

　　【河间】军队的中军大帐搭建在一片地势较高的平缓坡地之上。

　　帐内的陈设简洁，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橡木长桌，长桌两侧，摆放着十几把做工粗糙的木椅。

　　椅子上坐着的，正是【河间】公国的约布斯特伯爵，以及来自【河间】、【河内】公国的贵族领主们。

　　此间的领主们因为这次的战争，可谓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军队的士气和补给都已经低到谷底，可就在这即将撑不住的关键时刻，【教国】却先一步败了。

　　大家都是强弩之末，可这最后一口气，终究是让北方公国憋住了。

　　在场众人心中都清楚，【北境】联军在那场决定性战役中的胜利，无疑是让【教国】最终下定决心退兵谈判的关键因素。

　　【教国】大军原本气势汹汹，想要凭借强大的兵力与精良的装备，一举征服这片贫瘠却坚韧的土地。

　　却没想到在【北境】联军的顽强抵抗下，正面交手之后，不仅未能占到丝毫便宜，反而损兵折将，连主将马丁骑士团长都沦为了阶下囚。

　　在失去了战争的先机之后，面对三个北方公国团结起来的抵抗力量，即便【教国】的实力再强劲，底蕴再深厚，他们也对这片土地无可奈何。

　　毕竟北方公国之人自古以来就以勇猛好斗闻名，这片土地的各个势力从诞生之日起，就充斥着厮杀与争夺。

　　部落之间的攻伐、领地之间的战争，早已让北方人习惯了血与火的战斗。

　　不可一世的诺德人驾着长船，带着锋利的战斧南下，想要征服这片土地，可是却依旧无功而返。

　　现在，【教国】打着传播信仰的旗号，率领着大军，想要用武力与宗教双重手段驯服北方人，却依旧是重蹈覆辙。

　　军帐内，约布斯特伯爵端坐在长桌的主位上，他身材高大魁梧，脸上留着浓密的络腮胡，身上还散发着浓郁的酒味，眼神也有些迷离。

　　毕竟他早上才勉强挣脱宿醉的状态，加上又是从几名侍女的床上爬起来的，现在能够坐在这发呆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望着已经落座在长桌对面的【教国】使者，以及陪同在使者身旁的几名【教国】神职人员，并没有去和他们交流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大口喝酒。

　　时不时地，约布斯特伯爵还会放下酒杯，转头询问身旁的扈从【北境】那边的人到了没有。

　　在这场抗击【教国】的战争中，林客率领的【北境】联军无疑是最大的功臣，正是他们在关键时刻的胜利，才彻底扭转了战局，让【教国】不得不低头求和。

　　因此这次的谈判肯定少不了他们。

　　可是这次的谈判邀约却是出了点小插曲。

　　【北境】的领主们集体迟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军帐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沉闷。

　　【教国】的使者们坐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矜持与淡然，仿佛他们不是战败求和的一方，而是前来下达命令的胜利者。

　　这种姿态也让帐内的北方贵族领主们心中颇为不满，看向【教国】使者的眼神中，渐渐多了一丝敌意与不屑。

　　就在这时，军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声响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紧接着，马蹄声在帐外停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有大队人马抵达了帐外。

　　约布斯特伯爵和帐内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帐篷外，眼中充满了期待。

　　随着帐篷的帘子被两名高大的卫兵猛地掀开，一股寒风夹杂着些许尘土涌入帐内，紧接着，一个年轻的身影出现在了帐门口。

　　来人他身材挺拔，即便面对帐内众多身份显赫的贵族领主，也依旧从容不迫。

　　原本站立的众人，在看到林客的身影后，脸上纷纷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林客伯爵，你来晚了！”

　　约布斯特伯爵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故作恼怒的责备，但脸上却洋溢着笑容，仿佛对面站着的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林客笑着迈步走进帐内，对着约布斯特伯爵微微点头问候：

　　“很抱歉，约布斯特伯爵，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来的路太难走了，不少路段都被破坏了，尤其是骑马前行，更是颠簸难行。”

　　他的声音清朗而沉稳，而随着林客走进帐内，他身旁跟随的几名护卫甲士也随即进入帐内，飞速占据了帐篷内的几个关键位置。

　　这些甲士个个身材高大，身披重甲，让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帐篷更显拥挤，也让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林客走到约布斯特伯爵身旁的空位上坐下，目光环顾了一圈帐内的众人，对着其他贵族领主们点头示意，算是打过了招呼。

　　很快，他的注意力就集中在了长桌另一侧的【教国】谈判官身上。

　　当看清对方的面容时，林客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居然还是个熟人。

　　【教国】的谈判官，正是曾经在【北境】自由港担任大主教的艾尔德利奇主教。

　　他依旧身着一身华丽的教袍，胸前挂着一枚镶嵌着宝石的神像，面容清瘦，眼神深邃，脸上带着一丝惯有的温和笑容。

　　见到林客看来，艾尔德利奇主教也缓缓站起身，对着林客微微躬身行礼：

　　“光辉主在上，林客伯爵大人日安，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与大人再次相遇，真是缘分。”

　　林客笑了笑说道：

　　“竟然是艾尔德利奇主教，我也很意外，想不到你居然会在这里。

　　我记得你不是应该在【北境】自由港的大教堂内，享受着信徒们的供奉，传播光辉主的教义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成了【教国】的谈判使者？”

　　林客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他心中对这位艾尔德利奇主教可是印象深刻。

　　当初在得知【教国】暗中调动兵力，有北上入侵的迹象之后，林客就曾经私下劝说艾夫斯将军，趁着他还在自由港，将他偷偷给抓起来又或者是杀掉。

　　可惜的是艾夫斯将军却不愿意动手。

　　他顾忌【教国】的反应，担心因此引发更大的冲突。同时也是因为艾尔德利奇主教表面上一直致力于传播教义，与【北境】的贵族们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贸然除掉他，恐怕会引起【北境】一些信徒的不满。

　　结果等到【教国】真的举兵北上，正式发动入侵战争之后，艾夫斯将军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后来连忙派人去自由港的大教堂寻找艾尔德利奇主教，却发现这位主教大人早已暗中偷偷离开了【北境】，不知去向。

　　反倒是他手下的几个教士，像是平日里最为活跃的托姆教士几人，因为暗中偷偷传递情报，恰好被林客的人抓了个正着，最后都被埋在了庄园的田地里，当了农作物的肥料。

　　现在想来，艾尔德利奇主教能够在【教国】举兵之前就提前溜走，显然是早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不得不说，这家伙的嗅觉还真是敏锐，也算是给他捡回了一条命。

　　面对林客话语中的嘲讽，艾尔德利奇主教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仿佛没有听出其中的深意，他缓缓坐下，语气平和地说道：

　　“光辉主的意志指引着我前行，哪里需要我，我就会去哪里。

　　【北境】的传教事业虽然重要，但现在，【教国】与北方公国之间的冲突已经给双方带来了巨大的伤亡与损失，我此次前来，是希望能够秉承光辉主的仁慈与宽容，与各位大人商议停战事宜，让双方国家都能够早日摆脱战争的苦难。”

　　林客冷哼一声，不再与他过多纠缠。

　　见到林客已经落座，约布斯特伯爵也不再拖延，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既然林客伯爵已经到了，那么谈判就正式开始吧。

　　艾尔德利奇主教，既然你们主动提出谈判，想必已经准备好了具体的条件，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艾尔德利奇主教点了点头，示意身旁的一名【教国】官员上前。

　　那名官员手中捧着一份卷轴，用一种生硬而傲慢的语气，开始宣读【教国】提出的谈判条件。

　　一连串冗长而苛刻的条款随之响起。然而端坐席间的林客却对此只感到一阵无聊。

　　此刻占据他思绪的，是出发前与艾夫斯将军那场紧急会面，这也是他之所以来晚，未能准时抵达谈判现场的真正原因。

　　战斗结束后第二天，艾夫斯将军便找到了林客，恳请林客调拨一部分军队给他。

　　他必须抓紧时间返回自由港，去控制那里日益动荡的局面。

　　林客知道艾夫斯将军担心什么。

　　艾夫斯将军是王室旁系重臣，也是实际意义上的代理公国首相，在【北境】有着极高的威望。

　　他绝不能容忍查理大公的儿子查尔斯王子发动政变，破坏【北境】现如今脆弱的平衡局面。

　　如今的公国王座上，端坐的依旧是查理大公。

　　即便查尔斯是嫡子，实力雄厚，也终究只是个王子。

　　曾经查理大公与威廉大王子之间的王位战争，已经让【北境】陷入了长达数年的混乱。

　　国力锐减，至今仍未完全恢复元气。

　　若是再爆发一次宫廷内乱，然后进一步牵扯拉大暴乱的规模。那么本就根基不稳的公国，很可能会因此分崩离析，这是【北境】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王位归属之事，理当通过和平的方式解决，通过贵族间的协商与谈判定下名分，而非诉诸武力。

　　这不仅是众多【北境】贵胄的共同诉求，更是艾夫斯将军坚守的底线。

　　艾夫斯将军是林客最坚实的盟友。自他崛起于【北境】以来，艾夫斯将军便在暗中给予了他诸多支持，无论是军事上的援助，还是政治上的背书，都为他如今的地位奠定了重要基础。

　　对于林客而言，世间本无绝对的对错，他向来是个屁股决定脑袋的人，盟友的立场，便是他的立场。

　　因此在艾夫斯将军提出请求之后，林客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林客将手中除去嫡系【暗鸦军团】和几个战团之外，其他贵族领主军队的指挥权，悉数交给了艾夫斯。

　　这些贵族领主的军队，本就是因抗击【教国】的共同目标而暂时集结在他麾下，其中不少人还是之前艾夫斯将军派遣给他指挥的。

　　他们各自效忠于不同的领主，并非真正意义上听从他调遣的嫡系。

　　如今战争已近尾声，这些军队迟早会各回各家，回归各自的势力麾下。

　　既然艾夫斯将军急需兵力稳定后方，他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何乐不为。

　　作为【北境】老牌贵族中的核心人物，艾夫斯将军在各大家族中有着极高的号召力。

　　若是他真的急迫起来，即便不经过林客的同意，凭借着自己的声望与人脉，也完全能够将这些贵族领主的大半军队直接忽悠走。

　　毕竟在这个时代，王侯将相是真的有种的。

　　血统与传承带来的天然权威积淀下来的威望，远非林客这样崛起不久的新贵所能比拟。

　　而艾夫斯将军主动前来向林客索要军队指挥权，这一举动本身就蕴含着深意。

　　这说明他依旧将林客当做真正意义上的盟友，尊重他在联军中的统帅地位，不愿以自身威望强行裹挟军队，以免损害两人之间的信任。

　　这份尊重让林客最终选择了和他站在一边。

　　紧急的军队权力交接很快完成，艾夫斯将军带着两千人的军队，日夜兼程地北上返回自由港。

　　而林客则率领着剩余的军队，留在前线继续处理与【教国】的谈判事宜，直到这边的形势完全平定之后再做打算。

　　帐内【教国】使者的声音还在继续，那些苛刻的条款诸如释放俘虏、支付战争赔偿之类，在林客听来都显得极为可笑。

　　他此刻更关心的，是艾夫斯将军能否顺利抵达自由港，能否成功阻止查尔斯王子的政变，【北境】的后方能否保持稳定。

　　“关于【河间】、【河内】公国的条款已经说完，现在轮到【北境】公国。

　　其一就是【北境】公国一方需无条件释放马丁骑士团长，以及一众被俘虏的【教国】贵族骑士、神父、教士，还有所有被俘的【教国】信徒。

　　并且你们还需要确保他们的安全，并为他们提供充足的食物与马车马匹，让他们能够顺利返回【教国】。

　　另外，【北境】联军需归还所有在战争中缴获的属于【教国】的武器装备，包括但不限于武器、盔甲、战马、弓弩等，确保这些装备能够完好无损地归还【教国】。

　　最后，北方各公国需公开宣布，遵从光辉主的指引，摒弃那些邪神信仰，关闭境内所有非光辉主教派的寺庙、祭坛，境内所有人民改信光辉主，接受【教国】的神父洗礼。”

　　林客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就这条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教国】已经打到了自由港，把查理大公抓住吊起来抽了一顿，逼得【北境】彻底投降了呢。

　　这哪里是战败者求和的条件，简直比胜利者提出的要求还要苛刻。

　　然而，还未等林客开口反驳，一旁站着的人群当中，已经有人再也忍不住，替他骂了出来。

　　“狗叫什么？我说你在狗叫什么！”

　　不屑的语气如同惊雷般在军帐内炸响，打破了帐内的死寂。

　　此话一出，在场的贵族领主们纷纷脸色微变，齐刷刷地看向说话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