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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9 节

第367章他是臭佬

中世纪:我在深山建庄园 · 发呆的狍子 · 4,984 字

  【母猪村】内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臊臭味。

  泥泞的村道上,烂泥混着猪粪被踩得黏黏糊糊,一脚下去就能陷到脚踝。

  小臭佬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条瘦得皮包骨头的小腿,上面沾着不少的泥点。

  他双手吃力地提着一只木桶,桶里装着满满的泔水,浑浊的液体晃荡着,溅出几滴落在地上,散发出一股酸腐的气味。

  身后传来主人尖利的咒骂声,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割着人的耳朵:

  “小臭佬,你个废物!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是不是又偷懒了!猪都饿瘦了,你赔得起吗?!”

  小臭佬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的脊背佝偻着,径直走到主人家的猪圈旁,猪圈是用烂木头和茅草搭起来的,低矮破败,四面漏风。

  圈里的几只大肥猪,正哼哼唧唧地拱着地面,见到小臭佬提着木桶走来,立刻涌到猪圈门口,鼻子里发出急切的哼唧声。

  小臭佬掀开食槽盖子,将桶里面的泔水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这泔水,是由各家各户丢弃的腐烂菜叶、吃剩下的食物残渣、还有一些馊掉的麦粥混合在一起,再倒到大锅里煮沸,最后加上剁碎的野猪草制成的。

  煮沸的泔水可以让猪吃了不容易得病,却也让那股酸臭味变得更加浓郁,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可就是这样一桶散发着恶心气味的泔水,对于此刻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小臭佬而言,那气味却像是世间最诱人的珍馐,让他的喉咙忍不住滚动了一下,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泔水里混着的一点点麦麸的香气,还有那一丝丝煎烤肉的香味。

  他真的很想,很想伸出手,从食槽里捞起一点,塞进嘴里,狠狠地吃上一大瓢。

  然而,他不能。

  这泔水是猪吃的,不是人吃的,更不是他一个卑贱的奴隶能够抢食的。

  主人说过他的命,连一头猪都不如。

  猪能生小猪仔,能卖钱,而他,不过是一个会喘气的工具。

  而且这样的泔水,也不是每天都能够拿去喂猪的。

  要知道,即便是吃剩下的食物残渣,那也是食物,在这个粮食金贵如命的年代,半点都浪费不得。

  这些泔水,并不是光靠一个【母猪村】就能够满足生产的。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送货的工人,赶着牛车,从周边的村子、集镇里的饭店、酒馆,还有那些富裕人家的后厨,收集起这些残羹冷炙,再统一运到这里,供给每家每户养猪的富农。

  而这些来之不易的泔水,所投喂的也不是猪圈里的所有猪。

  它们只供给那些已经确认怀上了猪仔的母猪,是给这些摇钱树补充养分的。

  只有把母猪喂得肥肥的,才能生下更多更壮的小猪仔,才能给主人带来更多的收益。

  至于其他的母猪、小猪仔,还有那些已经有了买主的肉猪,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每天割点猪草,倒上一些大粪,就足够打发它们了。

  在主人眼里,珍贵的食物,可不能浪费在这些贱肉上面。

  而这个村子,之所以名叫【母猪村】,理由也简单得可笑。

  这里养了全领地,乃至整个边境领最多的猪,而且大多是能够生小猪仔的母猪。

  这里是领主老爷的钱袋子,却是小臭佬这样的奴隶的地狱。

  喂完母猪,小臭佬将空木桶丢在一旁,用他那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的手,拨弄了一下垂下来的乱发。

  那头发纠结成团,沾满了草屑和泥灰,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主人的呵斥声又响了起来:

  “小臭佬!发什么呆!赶紧拿着镰刀和篮子,去野外割猪草!饭点之前割不满一篮子,给其他猪猡喂饱了,今天你就别想吃饭!”

  小臭佬麻木地应了一声,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拿起墙角的镰刀和篮子。

  镰刀的刀刃已经钝了,篮子也破了好几个洞。

  他知道,忙碌,不停的忙碌,才能够换来一口饱腹的食物。

  哪怕那食物,不过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糊,又或者一块干硬得能硌掉牙的麦饼。

  小臭佬低着头,慢慢朝着村子外面走去。

  割草,是一项可以远离主人,且有着少量休息时间的一项活计。

  这段时间,他听隔壁的老酒鬼说了不少新鲜事。

  老酒鬼是个退伍的老兵,因为断了一条腿,被领主老爷赶了出来,靠着村里人偶尔接济的一点残羹剩饭过活。

  老酒鬼说,南边一直在打仗,而且打得极为激烈,那些高贵的领主老爷都有可能在这样的战争中丧命。

  这次的战争就连村里的好几个平日里老是欺负他们这些奴隶的护卫,还有管事家那个给骑士老爷当扈从的跟班,也都穿上了破烂的武装衣,被强征着上了战场。

  而且,到现在也还没有见到人活着回来。

  巴不得都死光。

  小臭佬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恶毒的冷笑。

  他恨这些人,恨他们平日里的作威作福,恨他们随意打骂自己,恨他们抢走自己碗里那少得可怜的食物。

  虽然现如今的小臭佬不过二十岁,但是常年的饥饿和劳累,让他看上去比四十岁的人还要苍老。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皮肤黝黑粗糙,像一块干裂的土地。

  他的眼神浑浊,没有一丝年轻人该有的光彩,只有麻木和死寂。

  小臭佬走到村外的野地里,放下篮子,拿起镰刀,弯腰割着地上的猪草。

  猪草的叶子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割得他的手指生疼,他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机械地重复着弯腰、挥镰、捡拾的动作。

  割着割着,小臭佬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回想起了自己短暂而悲惨的一生。

  他的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酒鬼,一辈子没干过什么正经事,每天都醉醺醺的,喝醉了就打他和母亲。

  后来在一个寒冷的冬夜,父亲喝多了酒,一头栽倒在村口的臭水沟里,淹死了。

  他的母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女人,一辈子都在为领主老爷干活。

  去年冬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席卷了村子,天气太冷了,母亲生病了,挣扎了几天,就咽了气。

  临死前,母亲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让他好好活下去。

  他原本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也都活不过十岁,都饿死病死冻死了。

  见多了死亡,为了活下去,小臭佬就当了奴隶。

  现如今独身一人的小臭佬,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挂念的人,他就像一株无根的野草,在这片土地上苟延残喘。

  嗯……村口那酒馆的澡堂侍女,是真的好看。

  小臭佬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清丽的身影。

  那是酒馆澡堂里的一个侍女,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是少数几个不会歧视自己的人,每次小臭佬路过酒馆门口,她都会对着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甚至在某一次,自己饿得发晕,倒在路旁时,她还偷偷塞给他半块黑面包。

  如果说现在的小臭佬还有什么愿望的话,那便是能够攒下几个铜尼尔,去光顾一次她的生意,哪怕只是和她说上几句话也好。

  只不过自己现如今一个铜尼尔也没有。

  他的所有劳动所得,都归主人所有,他连一分一毫都摸不到,根本无法去光顾她的生意。

  想到这里,小臭佬的心里再次涌上一股浓浓的自卑。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的笑容,自己不过是一个肮脏的奴隶,一个连猪都不如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压在心底,更加卖力地割着猪草。

  很快,篮子就被装满了,沉甸甸的。

  小臭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背起篮子,拿起镰刀开始往回走。

  然而刚走到村口,他就看到了一副不同寻常的景象。

  平日里这个时候,田地里应该是一片忙碌的景象,领民和农奴们都在地里耕作。

  可今天田地里却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相反,远远望去,村子中央的广场上,却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那些人都是村子里的熟人,有领民,有农奴,还有几个和他一样的奴隶,几乎所有能动的男人都被召集到了这里。

  人群吵吵嚷嚷的,脸上带着惶恐和不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臭佬愣了一下,还站在原地,远远地想要看个究竟。

  就在这时,主人怒气冲冲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然后冲了过来,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打得他嘴角生疼。

  “小臭佬!你个蠢货!给老子滚回来!快点!”

  主人的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吃了他:

  “你要是敢耽误了贵族老爷的时间,我就把你塞到猪屁股里去!让你和那些母猪一起烂掉!”

  小臭佬捂着脸,不敢反抗,只能麻木地跟着主人朝着广场的方向走去。

  他的心里充满了疑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主人如此惊慌失措。

  很快,他就被主人推搡着,挤进了人群里,然后推到了最前面。

  广场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味和恐惧的气息。

  还没有等他询问旁边的人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听到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一个骑在马上的年轻骑士缓缓而来。

  那年轻骑士穿着一件破旧的锁子甲,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都裂开了缝。

  他的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郁和暴躁。

  他骑在马上,在人群面前来回踱步,目光扫过众人,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突然,他猛地勒住马缰,马鞭在空中随意挥舞,差一点就甩到了小臭佬脸上。

  他厉声叫骂道:

  “一群废物!猪猡!臭佬!都给我排好队!精神点!把你们的腰杆挺直了!要是敢在老爷们面前丢我的脸,我扒了你们的皮!”

  小臭佬认得这个年轻骑士,他是他们的老领主老爷的儿子。

  老骑士领主也是个刻薄的老东西,但是就在前几天,老领主的尸体被运了回来。

  据说老领主是刚上了战场被人捅死了,身上那祖传好几代的铠甲也被扒了个干净,就只给他留了身麻衣,好在脸和头都还在,可以分辨的出来他的身份。

  而随着老领主的归天,年轻骑士当即就继承了他的位置,成为了【母猪村】新的领主。

  贵族的后代还是贵族,骑士的后代还是骑士,小臭佬的后代还是小臭佬。

  这是这个世界亘古不变的规则,像一道天堑,谁都不能够逾越。

  只不过据说眼前这位年轻的骑士,还没有得到更高级别的贵族老爷的正式册封。

  他的骑士头衔只是暂时代管了老领主的领地,并没有得到认可。

  所以这段时间他都显得格外暴躁,每天都在领地来回巡视,然后强行征收了不少赋税。

  据说是要拿着这些东西,去孝敬上级贵族老爷,当做礼物换取正式的册封。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整齐的马蹄声从村口传来。那声音整齐划一,沉稳有力。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村口望去,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小臭佬踮起脚尖,朝着村口望去。

  只见一队骑兵正朝着广场缓缓而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罩袍,内着扎甲,手持长矛,腰挎长剑,胯下的战马更是难得一见的良驹。

  【母猪村】年轻骑士的坐骑和他们的战马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头驴。

  看到已经抵达的队伍,年轻骑士那张阴郁且暴躁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他脸上的怒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小臭佬从未见过的谄媚笑容。

  那笑容谄媚得近乎卑微,看得人浑身发麻。

  年轻骑士几乎是从马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那队骑兵的面前。

  他甚至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就对着领头的那个男人躬身行礼,腰弯得比起小臭佬割猪草时还要弯,语气也是恭敬无比道:

  “噢,尊贵的大人!欢迎来到【母猪村】!我是这里的新任骑士,卑微的仆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领头的阿莱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年轻骑士,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阿莱懒得和他废话,摆了摆手道:

  “行了,少在这里废话,书记官,看看这里要征多少人,我们还要赶去下一个村子。”

  在阿莱身后的一个书记官连忙应了一声,拿起一本厚厚的羊皮册子翻了翻。

  他的手指划过册子上的字迹,又抬头看了看底下的年轻骑士,然后对着阿莱低声道:

  “大人,按照领地的人口比例和征兵比例,【黑森领】下管辖的【母猪村】,今年一共要出五名战士,九名民夫。

  此外还需要供给十头肥猪,一吨粮食的赋税,又或者是同等价值的金弗。”

  阿莱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又将目光投向底下那个瞪大了双眼,满脸纠结和肉痛的年轻骑士,淡淡道:

  “怎么?你有意见?”

  年轻骑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五名战士,九名民夫,还有十头肥猪和一吨粮食!

  这几乎是要掏空了整个领地的家底!

  况且今年【黑森】家族已经征过一次了,自己的父亲也都跟着去服役,结果人没了,连祖传的铠甲都成为了别人的战利品。

  可是面对着阿莱那冰冷的目光,面对着那些全副武装的骑兵,他哪里敢有半句怨言?

  他的喉咙动了动,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能低下头,咬着牙道:

  “遵命,大人,我这就挑人。”

  年轻骑士转过身,看向广场上的人群,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狰狞的狠厉。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像是在挑选牲口。

  很快,战士和民夫的名额,就被挑得差不多了。

  五名战士,选的都是村里身强力壮的领民,九名民夫,也挑了几个还算结实的农奴,眼看着就还差最后一个民夫的名额。

  年轻骑士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着,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小臭佬身上。

  刚才这个小臭佬看到自己谄媚陪笑的时候,居然敢偷偷笑了一声。

  虽然他笑得很轻微,但还是被眼尖的年轻骑士捕捉到了。

  年轻骑士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伸手指着小臭佬,厉声喝道:

  “就你了,你这个该死的家伙!给我站出来!”

  小臭佬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指向自己的那根手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