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枪与火炮

　　终于来了吗？

　　林客凝望着战场左右两翼骤然杀出的叛军伏兵却没有丝毫慌乱，反倒是之前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一直悬着的心，也在此刻落了回去。

　　他一直在等，等的就是对面的先手。

　　毕竟放眼此刻的战场局势，【暗鸦军团】满打满算不过三千精锐，而叛军那边却是裹挟着多达五六千的人马，其中掺杂的精锐也不在少数，实打实是以少数对多数。

　　若在敌军伏兵未现之时，自己便贸然压上全部兵力，那么便会落入叛军精心布下的陷阱。

　　什么摆开堂堂之阵、一对一正面决战的说法，在他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鬼话。

　　费南多【黑森】伯爵是何等狡猾，什么阴谋阳谋没见识过。

　　即便麾下大军占据着绝对的人数优势，林客也绝不相信，对方会傻到真的与自己展开一场公平的对决。

　　老狐狸的獠牙，从来都藏在看似无害的皮毛之下。事实也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叛军早在开战之前，便已在战场两侧的密林之中埋下了伏兵。

　　那两片密林枝繁叶茂，本就是天然的藏兵之所，只可惜距离主战场稍远。

　　为了避开被自己【暗鸦军团】的斥候侦察到，这些伏兵不得不舍弃近路，绕着崎岖的山道潜行，这也注定了他们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才能抵达预定的攻击位置。

　　试想若是方才自己沉不住气，在中军胶着之时便将麾下的骑兵或是后备大军尽数压上，那么此刻【暗鸦军团】将要面对的，便是敌军从正面、左右两翼三面合围的绝境。

　　届时前军被缠住，两翼遭突袭，大军首尾不能相顾，覆灭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

　　林客清楚指挥上千大军作战，远非沙盘推演那般轻松，可以随心所欲地调动拉扯每一支小队，然后进行来回微操和拉扯。

　　一旦一支军队被派上战场，无论是骑兵的冲锋，还是步兵的推进，只要与敌人短兵相接、纠缠在一起后，再想调动他们，那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等到一场战斗彻底结束，战士们从战场上撤下来，再经过一番重新召集与整编，否则这支军队的行动便再难更改分毫。

　　牵一发而动全身，说的便是这战场之上的千军万马。

　　同样的，一旦接战，对己方军士体力与精力的消耗也是超乎想象的巨大。

　　尤其是在战场那生死一线的紧张氛围之下，许多战士根本无法完全控制好自己的力量。

　　哪怕是平日里训练时能够稳稳挥砍出上百刀的精锐，到了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只要一紧张，砍人时力气控制不好，达到平时一半训练水准的耐力便已是难能可贵。

　　更别说长时间的厮杀会榨干军士的体力，根本无法进行长时间的持续战斗。

　　所以军士一旦派出去，陷入惨烈的交战之后，待到体力耗尽、精力透支之时，面对突然出现的敌军，那么即便这支军队再如何精锐，也无法应接下来的战斗。

　　就像是当初林客第一次面对费南多【黑森】伯爵的时候，自己当时刚刚击溃【黑森】家族的大军，然后就面对费南多【黑森】伯爵带领的援兵抵达。

　　要是当时他真的狠下心来和自己战斗，或许自己只能选择溃逃。

　　铁打的将士也扛不住车轮战的消耗，更别说腹背受敌的绝境。

　　到时候等待他们的，就只剩下了溃败。

　　而至于那些边境叛军的伏兵，为何不等到【暗鸦军团】精疲力竭之时再发动突袭，道理其实也很简单。

　　他们是按照战前约定的时间准时发起的进攻，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如果什么事情都要靠传令兵来回传递消息，再由指挥官下达指令，一来一回之间，战机早已悄然溜走。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很多时候，在战斗开始之前，主帅便会与麾下各路将领约定好作战的时间与地点。

　　什么时候发起进攻、从哪个方向切入、投入多少兵力，这些细节，都是提前便已敲定好的。

　　毕竟密林之中信号难通，唯有约定时间，才能保证伏兵与正面大军的配合万无一失。

　　眼前这两支从左右两翼呼啸杀出的叛军伏兵，正是费南多【黑森】伯爵事先精心安排好，准备在关键时刻，给林客以及【暗鸦军团】致命一击的后手。

　　他算准了林客麾下兵力不足，必定会在中军胶着时投入预备队，届时他再将伏兵杀出，便能一举定乾坤。

　　只可惜，那个老东西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林客会选择以不变应万变。

　　他本以为能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的绝杀之计，终究还是被林客的沉稳与耐心硬生生拖成了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常规伏击战。

　　先机已失，后手便好也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了。

　　“传令！两翼步兵旗队坚守阵地，骑兵游弋策应，阿莱，你带着火龙枪手去两翼布防，给我射死他们！”

　　林客大声道，透过传令兵的高声呼喊和令旗的挥舞，命令迅速传遍了整个军阵。

　　【暗鸦军团】的军阵之外，负责警戒的轻骑兵立刻策马奔腾起来。

　　他们身披轻便皮甲，手持长矛或短弓，腰挎弯刀，在步兵阵线外围来回穿梭，任务十分明确。

　　那就是既要提防着叛军伏兵的突袭，也要随时准备支援陷入苦战的步兵，将那些冲破防线的漏网之鱼尽数斩杀。

　　而收到林客命令的阿莱更是不敢有丝毫耽搁，他迅速辞别了高台之上的林客，翻身上马，带着麾下那支装备精良，早已经跃跃欲试的火枪队和投掷队，朝着战场的左右两翼疾驰而去，支援两翼的步兵。

　　那些叛军伏兵确实称得上是费南多麾下的精锐。

　　他们士气高昂，行动迅猛，冲锋时阵型严整，一看便是经历过不少战火洗礼的老兵。

　　但为了能够长途奔袭，按时抵达预定的战场位置，他们不得不舍弃了厚重的步战重甲。

　　那玩意儿虽然防护力强，却太过笨重，穿戴也费时费力，根本不适合急行军后发动突袭。

　　所以他们身上穿着的，大多都是轻便的武装衣、皮甲，少数精锐也不过是披着锁子甲。

　　这样的装备，对付寻常的农夫征召兵自然是绰绰有余，可遇上【暗鸦军团】全副披甲的精锐步兵，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负责防备左右两翼的【暗鸦军团】步兵旗队在最初察觉到伏兵杀出的那一刻，确实出现过短暂的慌乱。

　　毕竟任谁也没想到敌军会在这个时候，从侧翼发动突袭。

　　马蹄声震天动地，黑压压的人影从密林里涌出，那股铺天盖地的气势，足以让任何人心头发怵。

　　但这种慌乱仅仅持续了片刻，【暗鸦军团】的军士便在各自旗队长的厉声喝令下，迅速镇定下来。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收拢阵型，将手中的厚重盾牌紧密相衔，盾牌与盾牌之间相嵌，组成了一道道密不透风的盾墙。

　　盾牌之后，长矛斜指，组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矛阵，然后原地严阵以待。

　　叛军伏兵的骑兵与步兵呐喊着朝着【暗鸦军团】的两翼阵地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猛攻。

　　近战骑兵挥舞长刀，借着战马奔腾的冲击力，狠狠撞向盾墙，试图撕开一道缺口。

　　他们试图凭借着突袭的出其不意，冲破眼前这道钢铁防线。

　　可面对阵容齐整、精力充沛、防御严密的【暗鸦军团】步兵军阵，他们的冲锋一次又一次被无情地挡了回来。

　　几番冲击下来，叛军伏兵不仅没能找到任何突破口，反而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代价，只能在【暗鸦军团】的阵地外围来回游走，进退两难。

　　而就在这时，阿莱也已经带领着距离战斗点不远的火龙枪手抵达了两翼的防御阵地，迅速完成布防。

　　那些手持火龙枪的军士站在步兵盾墙之后，有条不紊地从腰间的弹药袋里取出火药装填进枪管之中，然后点燃引线，在各自小队长的号令下，他们轮番抬起枪口，朝着阵前的叛军伏兵瞄准。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接连响起，一团团灰白色的硝烟在阵前弥漫开来，火舌伴随着散弹发射而去，刺鼻的火药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

　　由于两军相距极近，那些带着灼热火焰的散弹在面对密集的敌军阵型时，也是爆发出了惊人的威力。

　　细小的弹丸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打在叛军伏兵的皮甲与锁子甲上，近距离之下轻易便洞穿防御，撕裂皮肉。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冲锋在前的叛军军士，纷纷捂着伤口倒地哀嚎，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那些火龙枪手不过是按照日常训练的节奏，进行了三轮齐射，阵前便已经留下了数十具叛军伏兵的尸体，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哀嚎声与呻吟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而紧随其后，【暗鸦军团】部署在两翼的弓手们也开始了火力支援。

　　他们张弓搭箭，羽箭如同蝗虫过境，朝着叛军伏兵席卷而去。

　　一时间，火枪的轰鸣与箭矢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让原本被费南多【黑森】伯爵寄予厚望、以为能立下奇功的伏兵，在火枪与弓箭的双重打击下，士气迅速大跌，阵型也变得七零八落，已然濒临崩溃的边缘。

　　不少叛军军士开始丢下武器，转身朝着密林的方向逃窜。

　　兵败如山倒，大抵便是如此景象。

　　然而，就在【暗鸦军团】左右两翼的战局节节胜利之时，前军的战况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费南多【黑森】伯爵显然也察觉到了两翼伏兵的颓势，他站在瞭望台上，看着密林方向溃逃的身影，脸色铁青，却并未有丝毫慌乱。

　　他当机立断，将麾下所有的预备队尽数投入了战场。

　　那些预备队都是各个贵族领主们的军队，此刻尽数压上，显然是要孤注一掷。

　　前排的【黑森亲军】的军士们如同疯魔一般，悍不畏死地朝着【暗鸦军团】的前军阵地发起了冲锋，他们身披重甲，手持破甲武器，所过之处，【暗鸦军团】的军士纷纷倒地。

　　紧随其后的那些边境贵族领主们麾下的大军，他们如同潮水般汹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似乎要将【暗鸦军团】的前军阵线彻底撕裂。

　　【暗鸦军团】的前军阵线在敌军的疯狂冲击下，已然岌岌可危。

　　原本还算稳固的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整个阵线被迫朝着后方凹陷下去，宛如一个倒扣过来的大碗。

　　无数的叛军军士，如同源源不断的洪水，疯狂地朝着这个大碗之中涌去。

　　碗壁所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构成碗壁的【暗鸦军团】步兵军阵，阵型厚度也在敌军的持续冲击下，变得越来越薄。

　　【暗鸦军团】的军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盾墙的缝隙也越来越大，随时都有被彻底击穿的可能。

　　无数的叛军军士，挥舞着手中的刀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与怒吼，朝着【暗鸦军团】的中军方向疯狂冲锋。

　　密密麻麻的叛军在此刻全部涌了过来，相互拥挤在一起，即便是后来顶上去支援的【暗鸦军团】重甲步兵方阵，面对着这股悍不畏死的冲锋势头，一时间也难以将其彻底压下去。

　　战场之上血肉横飞，喊杀震天，【暗鸦军团】的军士们虽然依旧在顽强抵抗，每个人的脸上都溅满了鲜血，显然已经无法阻挡这样的攻势。

　　眼看己方的前军阵线即将溃败，叛军的先头部队距离中军高台不过百米之遥。

　　可林客本人却是依旧站在高台之上，神色自若，不见丝毫慌乱。

　　他的目光越过身前的混乱战局，越过那些厮杀的军士，落在了中军阵前那道微微凸起的斜坡之上。

　　那里，数十门早已架设完毕的火炮，此刻已经掀开了覆盖在炮身上的油布，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前方汹涌而来的叛军大军。

　　林客的脸上慢慢缓缓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他微微侧过头，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开口道：

　　“传令炮兵阵地，目标敌军中军密集处，三轮急速射，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