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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0 节

第288章突如其来

中世纪:我在深山建庄园 · 发呆的狍子 · 4,194 字

  小雪渐停,却已将【渡鸦领】外的道路铺成雪白色。

  苏海伦取下兜帽,拢了拢身上那件镶着银狐毛领的厚皮袄,皮毛裹住的脖颈感受不到半分寒风。

  唯有身下的骏马每走一步,蹄子都会在积雪里陷下寸许,溅起的雪沫子打在马腹上,簌簌落了一地。

  身后随行的骑兵和马队同样在积雪中缓慢前行。

  苏海伦抬手抹去马鞍前的积雪,望着前方被风雪模糊的山路,暗自估算着路程。

  若不是这雪下得太急,让道路湿滑难行,她本该在午时就踏入【渡鸦领】的庄园,而非像此刻这样在暮色将临时才望见领地边缘的木栅栏。

  当第一缕炊烟从【渡鸦领】的一处村子木屋群里升起时,苏海伦勒住了马缰。

  眼前的景象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北境】的寒冬从不是劳作的季节,要知道她途经其他领地时,连农户家的狗都会缩在灶台边不愿露头,可【渡鸦领】的冻土上,竟随处可见忙碌的身影。

  不远处的河边,十几个穿着厚实皮袄的人正推着木车搬运石块。

  木车的车轮裹着一层防滑的兽皮,车辕上缠着粗麻绳,有人推车时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另一个人接话打趣,引得周围人一阵笑。

  哈出的白气在他们头顶聚成一团团白雾,可没人缩着脖子瑟缩,反而个个在那使劲干活。那是能够温饱、劳作有度才有的气色,绝非饥寒交迫的奴隶会有的模样。

  苏海伦催马往前挪了挪,目光扫过道路两旁的木屋。

  这些屋子算不上华丽,却建得整整齐齐,屋顶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屋檐下挂着一串串深褐的菜干,甚至有几户人家的门楣上,还挂着风干的肉脯,油亮的色泽在雪光里格外显眼。

  苏海伦幼时也曾经随父亲走访【北境】各领地,还是懂得如何从细节判断农户家境。屋檐下柴火堆得足不足、门窗是否严实、衣物的新旧程度等等,这些都是可以判断一个村子富不富裕的标准。

  毕竟劫掠的时候,去那些富饶的村子能够收获的战利品可比那些贫困村子好上太多了。

  像是眼前这些农户,虽没有锦衣玉食,却处处透着一种稳定的感觉。

  柴火堆得比人还高,门帘是厚实的粗麻布,偶尔从屋里跑出来的孩子身上也穿着合身的衣服,手里还拿着黑麦饼。

  苏海伦想起前几日在另外一个领地见到的景象。

  同样是寒冬,那里的农户大多缩在漏风的老旧木屋里,孩子冻得满脸通红,瑟瑟发抖,路上随处可见乞讨的流民以及冻死在路边的尸体。

  可在这里,她走了小半里地,别说乞讨者,连一个面色蜡黄、衣衫褴褛的人都没见到。

  路过一处临时搭建的小木屋时,她还看见屋里飘出的热气里,几个劳作的人正围着铁炉喝粥,炉上还炖着一锅草药,药香混着粥香,在风雪里飘得很远。

  “你们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几个拿着长矛穿着皮甲的年轻人恰好路过,见苏海伦一行外来者在那勒马观望,立马有些警惕地上前搭话。

  苏海伦看着他顺势问道:

  “我是你们领主的夫人苏海伦伯爵,这么冷的天为什么还在干活?”

  那个领头的年轻人一愣,他显然没有料到来人的身份如此尊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哦哦哦,夫人,夫人日安,哦,不不不,伯爵大人日安,我们,我们是巡逻的民兵,冻不着!冻不着的,领主大人早给我们备了皮袄、皮靴。

  路上都有暖屋,屋里有热粥、有驱寒药。再说了,干活有报酬,那些奴隶可开心了。”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修缮木车的年轻人道:

  “那小子前阵子改良了推车,领主直接免了他的奴籍,还分了五亩地,现在都快成领里的红人了!这些日子天天到外面晃悠,看着都让人嫉妒。”

  苏海伦心里一动,又问道:

  “不需要监工拿着皮鞭打吗?”

  “哪用得着那个!”

  民兵小队长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感慨:

  “领主大人说了,只要肯出力,那些个奴隶就能够成为自由民,还给地给粮给女人,这样一来哪个不去卖命。

  我隔壁那户跛脚威尔家,前几年冬天还得靠进山打猎、挖树皮填肚子,和现在的好日子没法比。

  前段时间他家不仅盖起了宽敞的大木屋,家里存粮堆得满当当,前些日子还给他家小子娶了个胖女人,连牲畜都养了好几头,真是彻底熬出头了!”

  听着民兵队长的话,苏海伦望着那些在风雪里劳作的奴隶也算是明白了缘由。

  她一直认为教训奴隶干活只能靠皮鞭和惩戒驱使,却没想过林客竟能以这种办法动员他们的积极性。

  充足的食物、温暖的衣物、摆脱奴籍的机会,这些看似简单的东西,却比任何刑罚都更能让人主动向前。

  对眼前这幅景象感到吃惊的,远不止骑在马上的苏海伦。

  那辆装饰素雅的马车内,正探着半截身子的达芬大师更是连花白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浑浊的双眼瞪得滚圆,仿佛见了什么颠覆认知的奇景。

  这位年过半百的建筑师,这么多年来的走南闯北,早已将人间苦难看了个遍。

  他曾在战火燎原的【帝国】,见过被烧得只剩焦黑骨架的村庄。

  也曾在瘟疫肆虐的【教国】,目睹过门板上密密麻麻的死亡标记。

  可最让他心头发沉的,从不是突如其来的灾祸,而是寒冬里日复一日的、无声的消亡。

  无论是南方温暖湿润的城邦,还是北面寒风凛冽的边境重镇,哪怕是号称永无冻饿的【帝国】都城,每到落雪时节,都会变成穷苦人的炼狱。

  天还没亮,城门口就会停着许多裹着黑布的马车,车夫面无表情地将巷子里、桥洞下冻僵的尸体抬上车。

  这些尸体最终会被扔进城外的乱葬岗,连块刻着名字的木牌都没有,开春后便与冻土一同消融。

  这样的场景达芬大师早已以为是世间常态。可此刻,在这片被群山环抱的偏僻领地,他所见的一切都在狠狠撕碎过往的认知。

  马车沿着平整的道路前行,路边的田埂上居然还有农人在忙着给冬麦盖草帘,每个人身上的粗布棉衣虽然不华贵且破旧,但是却干净厚实,看不到半点饥寒交迫的窘迫。

  更让他吃惊的是,街角那座冒着热气的木屋前,竟排着长队,几个穿着灰布衫的人正将陶罐递进去,里面盛着的似乎是温热的浓汤。

  “光辉主在上,这真是一块被庇佑的幸福土地,有着一位仁慈的领主。”

  达芬大师下意识地双手合十,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喟叹。

  他看向前方还在和民兵交谈的苏海伦,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当初苏海伦让使者带着定金找到他时,他本是犹豫且拒绝的。

  那时他刚到【北境】,原定的雇主因战乱去见了光辉主,他和学徒们随身的盘缠已所剩无几,连御寒的皮衣都快当了。

  可真正让他点头的,是苏海伦口中那位【北境守护】——林客伯爵。

  他一路上早就听过这位年轻领主的传说。

  迎击叛军、冲锋陷阵、夺旗勤王、年轻英俊、仁慈善良等等赞美洋溢几乎都往他身上套,可这些话听得多了,达芬大师反倒是觉得有些浮夸了。

  毕竟在这印象中野蛮的北方,哪有这般完美的领主?

  这是刻意营造的虚名,还是酒馆吟咏诗人夸大的传言,这让达芬大师颇为好奇,让他也有些想亲眼看看真相。

  而此刻眼前的景象就是最好的答案。

  这位在战场上能以少胜多、战无不胜的年轻领主,竟将领地经营得如此井井有条,可以说是真正的名副其实。

  达芬大师收回目光,心中已然有了定论,假以时日,这位传闻中的林客伯爵,必定会成为【北境】乃至整个大陆中,都难以企及的存在。

  而自己能参与到这片土地的建设中,或许会是此生最正确的决定。

  心中想着,达芬大师将身体缩进了马车里,毕竟年纪大了,也确实有些忍受不住北方的寒冷,还是在马车里待着暖和一些。

  雪还在下,而前方的苏海伦的心里却没了来时的寒意。

  她催马继续往领地深处走,目光掠过远处被白雪覆盖的成片田地。

  那些田地规划得整整齐齐,田埂边的灌溉渠虽被雪埋着,却能想象到开春后引水灌溉的景象。

  这哪里是一个刚起步的领地,分明是一处被苦心经营后的完美领地。

  “林客……”

  苏海伦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她是带着审视的心思来【渡鸦领】,然后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把她抛下留在【老冰湖】,自己带着个年轻漂亮的书记官躲在山里快活的家伙。

  前方的庄园宅邸渐渐清晰,苏海伦深吸一口气,勒紧缰绳,她对于接下来的见面有些迫不及待了。

  “带我去见林客伯爵。”

  苏海伦对着眼前的民兵小队长说道。

  而此话一出,那个民兵小队长却是有些犹豫道:

  “那个,大人现在应该不在庄园里面……”

  “嗯?”

  苏海伦有些吃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民兵小队长话里的意思。

  “那个,大人现在应该在河边,他说要去钓鱼……”

  “钓鱼?”

  ……

  “快,收杆!鱼要跑了!”

  “阿莱!你个蠢货!提杆啊,刚刚那一定是一条二十斤重的大鱼!”

  林客看着一旁还在发呆的阿莱,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怒骂道。

  由于河面已经结冰,这些天感到无聊的林客也是来了兴致,成日里带着渔具前往河边开始冰钓。

  而所谓的冰钓,就是在封冻的河面上,先寻一处冰面下水流相对活跃、大概率藏有鱼群的位置,用特制的冰镐或冰钻在冰面凿出一个直径半尺左右的圆孔,再将带有饵料的鱼钩顺着圆孔垂入水下。

  不同于暖季垂钓时能看到浮漂在水面晃动的直观,冰钓更考验耐心。

  垂钓者需盯着冰洞下的鱼线,凭着手感判断是否有鱼儿咬钩。有时为了保持钓线稳定,还会在冰洞旁支起简易的支架,人则坐在岸边的凳子上,裹着厚实的衣物,在凛冽的寒风中静静等候。

  林客此刻便是如此,他将钓鱼失手的阿莱赶去一边,自己将装着的饵料挂好,轻轻把鱼钩送入冰洞,指尖搭在鱼竿上,目光落在漆黑的洞口,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水下的鱼群。

  寒风卷着碎雪落在他的斗篷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可林客浑然不觉。

  他的注意力全在指尖那细微的触感上,鱼竿的木质手柄传来轻微的震颤,起初像是风吹过的晃动,转瞬便化作清晰的拉扯。

  是鱼上钩了!

  他没有急着提竿,而是顺着那股力道轻轻放线,指尖感受着水下大鱼的挣扎。

  冰洞下的黑影倏然晃动,隐约能看到银白的鱼鳞在微光中闪了一下,林客手腕微沉,随即猛地向上一扬!

  鱼竿弯成一道漂亮的弧线,线轴发出细微的轻响。

  然后,一条足有小臂长的鱼被拉出水面,带着碎冰的水珠溅落在冰面上,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好家伙,大鱼!大鱼啊。”

  林客笑着伸手捏住鱼鳃,将挣扎的鱼从钩上取下,随手丢进身边的鱼篓里。

  刚要重新装饵,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便见阿莱提着一个暖炉走来,炉上还温着一壶热酒。

  “大人,温好的酒。”

  阿莱将暖炉放在他脚边,热气很快散开来,驱散了周遭的寒气。

  林客接过他递来的酒壶,抿了一口热酒,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带着指尖的冻意都消散了大半。

  “不错不错,我就说葡萄酒加点糖和佐料温热了才好喝嘛!”

  又抿了一口,林客抬头望向远处的山林,雪后的树林裹着银装,阳光洒在冰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不多时,他的手上又是一阵清晰的拉扯,这次的力道比刚才更足,鱼竿几乎要从手中脱出去。

  林客连忙手腕微转,再次与水下的大鱼展开了无声的较量。

  冰洞旁的暖炉冒着热气,酒壶放在一旁,阳光、白雪与晃动的鱼竿,构成了这寒冬里一幅难得的闲适图景。

  而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林客眼角一瞥,就见到不远处的坡上出现一个人影,正是骑在马上的苏海伦,他顿时手上一滑,险些让大鱼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