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善意提醒

　　林客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那个老相识。

　　弗翰【雪鹿】男爵也是自己的老熟人了，并且他一直都是个典型的【北境】贵族形象。

　　高大雄壮，脸上满是浓密的胡渣，肚子圆滚滚的，像揣了个酒桶的将军肚，一看就是常年喝酒留下的痕迹。

　　他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浓郁的麦酒味，说话声音洪亮，性格看似豪爽，却在关键时刻格外谨慎。

　　上次林客抵抗南方叛军时，曾派人去请他出兵援助，结果他却是选择了婉拒。

　　后来王子们争夺王位，他也一直按兵不动，直到最后才加入二王子的阵营，也就是查理【格里芬】大公这边。

　　“让他去我的帐篷等我，我随后就到。”

　　林客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服饰，从马车上下来后，又去换了件衣服。

　　不一会儿，当林客来到帐篷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椅子上起身，然后朝着自己迎来。

　　弗翰【雪鹿】男爵果然还是老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上面绣着一只白色的雪鹿纹章，可外套已经被他的啤酒肚撑得有些变形。

　　他走路的时候有些摇晃，显然是宿醉未醒，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哈哈哈！林客伯爵！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相遇！”

　　弗翰【雪鹿】男爵一见到林客，就大笑着走上前，声音还是那么洪亮：

　　“该死的，昨晚我就想找你叙旧了，结果在宴会上喝多了，直接睡在了马厩旁边的草堆里。

　　该死的，我的那些扈从眼睛都长在屁股上，居然一整夜都没有发现我。

　　今早才醒过来，身上还沾着干草呢！”

　　他说着，还拍了拍身上的外套，果然掉下来几根干草。

　　林客也是笑着迎上去，指了指帐篷里面的椅子道：

　　“弗翰【雪鹿】男爵一路辛苦，先到帐篷里坐坐，再喝杯酒暖暖身子。”

　　“好！好！”

　　弗翰毫不客气，跟着林客走进帐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酒杯就等着林客斟酒。

　　林客也没有丝毫的介意，直接给他倒了一杯麦酒问道：

　　“弗翰男爵，这次怎么没见到你的那两位盾女？之前你不管去哪她们不都跟着你吗？”

　　他记得弗翰【雪鹿】男爵有两位盾女，都是身手不凡的女战士，上次见面时还跟在弗翰【雪鹿】男爵身后，可以说是寸步不离。

　　弗翰【雪鹿】男爵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低下头，看着酒杯里的酒液，声音低沉：

　　“唉，别提了，她们战死了。”

　　“战死了？”

　　林客有些意外。

　　“嗯。”

　　弗翰【雪鹿】男爵点点头，喝了一口酒，语气带着几分伤感道：

　　“昨天和大王子的军队作战，她们为了掩护我……被敌军的长矛刺穿了盔甲……

　　光辉主在上，愿她们的灵魂能在天国得到安息。”

　　林客也收起了笑容，郑重地说道：

　　“光辉主在上，愿其保佑她们的灵魂得以永生。”

　　帐篷里沉默了片刻，弗翰【雪鹿】男爵又喝了一口酒，才抬起头看着林客，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道：

　　“林客伯爵，真没想到，这才短短几个月没见，你就立下了这么大的战功。

　　你不仅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还被大公封为伯爵，并且掌管两块领地。

　　我当初就觉得你不是普通人，迟早会像群星一样闪耀，现在看来果然没看错。”

　　“弗翰【雪鹿】男爵你过奖了。”

　　林客谦虚道：

　　“我只是运气好，正好赶上了机会，又得到了大公的信任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弗翰【雪鹿】男爵摆了摆手，又猛灌了一口酒，然后他突然放下酒杯，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帐篷四周，见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凑到林客面前，眼神严肃：

　　“林客伯爵，你知道我为什么特意来找你吗？”

　　林客耸耸肩说道：

　　“弗翰【雪鹿】男爵说笑了，你没说，我怎么知道。”

　　弗翰【雪鹿】男爵讪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

　　“有件事我觉得必须跟你说一声。本来我想找个人给你传句话就算了，可又怕中间出什么差错，或者被别人听到，想来想去，还是亲自来比较保险。”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林客能听到：

　　“你的表现太过于引人瞩目了。战场上的战功，大公的器重……这些都让有些人不舒服了。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有人针对你，我建议你接下来别再继续跟着大公了，能早点离开军营就早点离开，回你的领地去，少去掺合那些宫廷里面的事情。

　　水太深了，你把握不住，我只能说这么多，你自己保重。”

　　说完，弗翰【雪鹿】男爵就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知道言多必失，而且这种提醒本身就冒着风险，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难免也会惹祸上身。

　　林客也跟着站起来，看着弗翰【雪鹿】男爵真诚地说道：

　　“弗翰【雪鹿】男爵，多谢你的提醒，你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

　　弗翰【雪鹿】男爵摆摆手，走到帐篷门口，又突然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

　　“或许你会好奇，我为什么要提醒你，毕竟我们虽然认识，关系却也没到深交的地步。”

　　他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坦诚道：

　　“其实很简单，做人做事，都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我看好你，觉得你是个有能力、又不愚蠢的人，值得结交。

　　现在跟你处好关系，说不定以后咱们能互相帮衬。

　　还有，记住我的话，别相信那些宫廷里的贵族，他们一个个穿得得体，说话很有礼貌，可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什么阴损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们和阴沟里的老鼠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的肮脏，更加的阴险。”

　　林客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弗翰【雪鹿】男爵，这次却是没有接话。

　　不过弗翰【雪鹿】男爵看着林客的表情，也是知道他是听进去了。

　　他松了口气，又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另外，替我向苏海伦女士问好。”

　　他的语气柔和了些：

　　“当初她父亲出事后，我没能帮上忙，心里一直有些过意不去。

　　现在【雪鹿】家族和【夜莺】家族的关系也有些疏远了，我觉得，或许可以借着你的面子，修复一下两大家族的友谊……

　　当然，这得看苏海伦女士的意思，现在也得加上你的想法，林客伯爵。”

　　说完这句话，弗翰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帐篷。

　　林客站在原地，看着帐篷门口再次陷入了沉思。

　　……

　　战事已定，却依旧有着许多用兵的地方，然而在接下来的繁杂事务中，作为新晋的宫廷伯爵林客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并未像其他立功的骑士或领主那般，热衷于追剿大王子的残兵败将以获取更多战功与封赏。

　　相反，在接下来的几日里，林客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一件看似平凡的事情上。

　　采购物资。

　　他动用了此次出征所获的大部分金弗，以及因功得到的赏赐，在军营周边的补给市场和随军商人那倒买倒卖和大肆扫货。

　　粮食、布匹、矿石、工具，甚至还有大量的药材和种子等等。

　　只要是领地发展可能用得上的，林客几乎是来者不拒。

　　他雇佣了十几辆坚固的马车，将这些采购来的物资分门别类地仔细装载，然后一批批地、源源不断地发往【渡鸦领】和【老冰湖】。

　　林客深知战争的胜利只是暂时的，稳固的后方和持续的发展才是重中之重。

　　而就在林客为领地建设殚精竭虑的同时，这场决定【北境】未来走向的内战，其最终的余波也逐渐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大王子的军队在平原遭遇决定性溃败后，便如雪崩般彻底瓦解。

　　失去了统一指挥和核心战力的残兵们，分散成无数股小势力，如同丧家之犬般在广袤的【北境】大地上流窜。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查理【格里芬】大公麾下士气正盛、组织严密的大军，这些零散的抵抗根本不堪一击。

　　剿抚行动在大公的命令下有条不紊地展开。尤其是在忠诚于大公的肯卓尔【格里芬】伯爵的亲自率领下，一支精锐部队对那些仍在负隅顽抗的大王子余党进行了精准而迅猛的清剿。

　　数个原本拥护大王子最积极、最忠诚的领主，在短短数日内相继被击败俘虏。

　　他们的城堡被攻破，家族势力被连根拔起，顽抗者被吊死在路旁，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宣告了大王子在【北境】内陆地区影响力的彻底终结。

　　消息传回早已成为一座孤城的【自由港】，那位曾经距离王位只有一步之遥的大王子，也终于是陷入了彻彻底底的绝望。

　　已然重伤且不见好转的大王子，已经无力去召集旧部再战了。

　　他知道大势已去，且也再无翻盘的可能。

　　查理【格里芬】大公的军队旦夕之间便会兵临城下，而到时候等待他的，将会是比死亡更加屈辱的结局。

　　兄弟情谊，那早就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有的，只能是活下一人。

　　而那个活下来的人，已经不是自己了。

　　在一个月黑风高、暴雨将至的夜晚，【自由港】的王宫中传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

　　威廉大王子在自己的寝宫内，亲手将早已备好的毒药喂给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女儿们。

　　在亲眼看着至亲之人痛苦地倒下后，他面无表情地召来了自己最信任的侍从，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将自己缢死在冰冷的床榻之上。

　　这位在王位继承人的位置上提心吊胆、勾心斗角了数十年的王子，最终还是在这场残酷的权力角逐中略逊一筹。

　　他的结局无疑是悲惨的，这也让许多知晓内情的人为之唏嘘不已。

　　权力的游戏从来都只以成败论英雄，失败者连选择死亡方式的尊严有时都无法保全。

　　大王子的败亡让查理【格里芬】大公的地位彻底稳固。

　　而作为这场战争中的重要功臣，林客最大的收获虽然只是一个没有实际封地的宫廷伯爵虚爵，但伯爵这个头衔本身，就足以让他成为军营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不少贵族和军官开始主动前来拜访他，或是为了结交，或是为了打探，或是带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两拨访客，分别来自查理【格里芬】大公手下最得力的两个贵族势力。

　　【海鹰】家族和【巨马】家族。

　　【海鹰】家族掌控着【北境】的主要港口和海上贸易，势力庞大，财力雄厚。

　　【巨马】家族则是传统的军事贵族，麾下骑士和骑兵数量众多，在军队中根基深厚。

　　这两个家族，堪称查理大公统治【北境】的左膀右臂。

　　他们对于林客这个突然崛起的新兴贵族，其背景和来历自然是心知肚明。

　　一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乡下骑士，凭借着一场关键战役的奇功，一跃成为宫廷伯爵，背后若无大公的刻意扶持，绝无可能。

　　然而，他们表面上却并未表现出任何轻视或探究之意，反而带着十足的善意和热情前来接触。

　　【海鹰】家族的代表送上了珍贵的香料和精美的丝绸，言语间充满了对林客军事才能的赞赏。

　　【巨马】家族的使者则邀请林客参加狩猎活动，并承诺将为他引荐军中的重要人物。

　　他们的态度好得无可挑剔，甚至让林客一度产生了或许这些大势力并非传闻中那般尔虞我诈的错觉。

　　但林客心中十分清楚，在这片权力交错的土地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他们的接近试探的成分居多，同时也不乏拉拢的意味。

　　毕竟一个在大公心中有分量的新兴贵族，无论是成为盟友还是对手，都值得重视。

　　林客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始终以礼貌而疏离的态度与这两大家族周旋。

　　在几次看似热情洋溢、实则毫无营养的交谈之后，林客巧妙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对参与【北境】的宫廷政治毫无兴趣，只希望能够尽早返回自己的领地，做好一个领主的本分。

　　对于林客的识趣，【海鹰】和【巨马】家族的人表现得颇为满意。

　　他们甚至还额外赠送了一批粮食和军械作为补偿，仿佛在鼓励他这种不掺和事的态度。

　　林客坦然接受了这些馈赠，但他心中却有着另一番计较。

　　他清楚地知道，查理【格里芬】大公之所以授予他伯爵爵位，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利用他这个外来者的身份，去平衡【北境】内部各大势力之间的关系。

　　而如今自己想要抽身事外，回归领地，去好好种自己的田，未必会让那位深不可测的大公感到满意。

　　不满是必然的。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时间过得很快，在彻底扫清了大王子的残余势力，稳定了【北境】的局势之后，查理【格里芬】大公终于决定班师回朝。

　　他要返回【自由港】，接受臣民的朝拜，然后举行加冕仪式，正式开启他对【北境】的统治，行使他作为大公的权利。

　　林客知道这是他向查理【格里芬】大公辞行的最好时机。

　　于是在一番思索之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大公的临时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