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这里没有规则？（第四卷）

　　川海市，调查局二组。

　　组长陈正海坐在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窝微陷，给人一种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的感觉。

　　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桌上铺满的卷宗，就这么一动不动。

　　房间里一片死寂。

　　正如刚才徐薇在病房中所说的那样，如今整个调查局已经烂到了根里。

　　自从那个叫孟超的局长调来川海市后，陈正海就有一种不祥预感。

　　因为这位孟局长表现太过强势，有一种权力滔天、妄想掌控一切的感觉。

　　以陈正海对人性的了解，孟超此人很容易走进极端。

　　要么是绝对正直，类似包青天那种角色，要么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知法犯法。

　　而现在看来，孟超明显已经步入了后者。

　　最主要的是这家伙的背景极强，据说在西南区调查局也有关系。

　　而西南区调查局一名副局长的脾气秉性，在陈正海看来和孟超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可谓臭味相投。

　　如今的序列者世界已经陷入混乱，因为一部名为《序列吞噬法》的技能书莫名其妙的现世了。

　　最开始《序列吞噬法》是从黑市中被泄露出来的。

　　在面世的一刻，立刻掀起了轩然大波，整个序列者世界一片哗然。

　　哪怕各国都有调查局进行管理和镇压，但《序列吞噬法》所带来的利益明显已经超出了所有官方调查局的管控。

　　如今不仅是地方的序列势力，就连官方的很多序列者也都为了得到《序列吞噬法》而蠢蠢欲动。

　　在陈正海看来，整个序列者世界已经完全变天。

　　不过受到伤害最深的，却是那些无辜的普通人。

　　好在相对欧美和东南亚国家来说，华国算是能稳住阵脚的。

　　虽然暗流涌动，但明面上社会秩序还是较为稳定，各秩序修正者也在努力为所有人服务，没有出大乱子。

　　哪怕是那些调查员序列者，虽然很想得到这门《序列吞噬法》，但至少不会明面上抢，而是会想其他办法获得。

　　如今川海市的局长孟超显然也采取了这种方法。

　　他暗地里进入川海市的黑市，与一些地下序列势力沟通，意图得到《序列吞噬法》的第三卷。

　　根据陈正海的判断，孟超目前应该已经获得了第一卷和第二卷的内容。

　　据说序列吞噬法总共就三卷，如果能够全部掌握，一名高等级的序列者想要吞噬低等级序列者将会手到擒来，轻松无比。

　　这在以往看来简直想都不敢想。

　　至于陈正海最重视的手下李九禾，也是陈正海的心腹调查员。

　　前段时间，他安排李九禾偷偷潜入黑市，收集孟超与地下势力暗中联络的证据。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李九禾忽然遭遇了这场车祸，受伤严重。

　　如今其妻子林风雅也下落不明，大概率是和李九禾一同出车祸时，被对方的人给抓走，准备以她作为要挟李九禾的筹码。

　　而李九禾原本身体恢复能力极快，如今却迟迟无法复原。

　　明显那开车撞他的人实力更强，用序列能量压制了他的伤势恢复，偏偏这些调查员因为序列等级不够，都无法消除这股压制。

　　这一系列变故使得陈正海心里清楚，想要解决这件事，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地下势力，而有可能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那权势滔天、手段强硬的局长孟超。

　　甚至他怀疑还有更多自己不知道的高层与孟超暗中合谋，这更增加了破案的难度。

　　所以难怪他会一直愁眉不展，有种无力回天的感觉。

　　如果碰到其他人的话，可能直接就撂挑子不干了。

　　但陈正海并非那种人。

　　哪怕真要辞职，也至少要先想办法将李九禾的妻子救出来再说。

　　那些家伙撞伤李九禾，抓走林风雅可能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想给调查局二组一个下马威，让他们不敢再有更多动作。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敲门声响起。

　　陈正海抬头看去，就见一组组长刘茜站在那里。

　　刘茜非常强势，说一不二，不过如今她身上的这股气焰也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看着陈正海，刘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

　　与在苍蓝星的另一对组合不一样，在地球这里，刘茜实际上对陈正海一直都有意思。

　　而陈正海也早就已经离婚了，只有一个儿子跟着他。

　　“正海，你要好好休息一下，别再拼了。”刘茜柔声道。

　　她的这番模样平时一组的下属和同事根本没见过，唯有她在独自面对陈正海的时候，才会以如此语气说话。

　　陈正海默默地看着她，半天后才开口：“我睡不着。”

　　刘茜轻轻叹息：“睡不着也要睡，现在这个样子，以我们的能力根本无力改变。你应该像我们一组那样，只查一些简单的案子就行了。其他但凡和《序列吞噬法》有关的案件，我直接装瞎，根本不碰，这样不管是谁都不会找到我们头上。”

　　陈正海道：“据我所知，为了抢夺序列吞噬法光是川海市就已经死了不下一百名序列者。”

　　“死了就死了。”刘茜宽慰道：“我们还能怎么办？如果我们继续这么管下去，这些死者名单里可能就会多出我们两个的名字。你愿意发生这个结果吗？你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儿子要养啊。”

　　陈正海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刘茜也知道他的倔脾气，特别是在心中的执念这一块，谁也无法说动他。

　　“这个世界就不适合你这种老实又倔强的人生存。”刘茜语气坚定地抛下这句话。

　　她面有不忍，但仍然转身离去。

　　因为此时李九禾和徐薇、陆观已经来到了走廊，正在往办公室这边靠近。

　　“刘组长好。”李九禾见到刘茜后有种故人重逢的感觉，不禁露出笑容，对她点了点头。

　　刘茜愣了一下：“你不是受伤了吗？听说腿都断了，还在医院躺着……”

　　随即她低头看了一眼李九禾的左腿，发现完好如初，根本没有断过的迹象。

　　李九禾往自己的腿上梆梆敲了两拳：“已经好了。”

　　“这么快就好了？”刘茜诧异地看着他，因为她听说李九禾被车撞这件事，背后的原因绝不简单。

　　李九禾点了点头：“嗯，因祸得福，不但好得快，好像实力还增加了不少。”

　　他必须趁这个机会给这些人打一剂预防针。

　　听见李九禾在外面说话，陈正海也立刻起身来到了办公室门口，就见他三人竟然都已经返回。

　　徐薇靠近陈正海小声说道：“他今天忽然就恢复了，好得很快，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让医生检查没有？别是回光返照啊！”陈正海忙问。

　　徐薇点头：“检查了，医生也傻了，说他已经痊愈。我们还能说什么？”

　　陈正海来不及说下句话，已经被李九禾一个熊抱给抱住。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将周围的人看得呆住，一个个不知道李九禾忽然抱住陈正海干什么，感觉二人就像多年未见的故人重逢。

　　李九禾却没管那么多，抱着陈正海，凑到他耳边道：“老大，我想你了。”

　　陈正海听得全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李九禾说的这番话所包含的那份情感，却被他真切地感受到。

　　随即他将李九禾推开，转头对徐薇问道：“头部CT照了吗？会不会出现精神方面的问题？”

　　徐薇还没来得及回答，李九禾回道：“老大，你别多想，我真没事。咱们马上研究一下这件案子，我得赶紧把我老婆救出来，顺便把那些想要杀我们夫妻俩，想要收拾咱二组的人给一锅端了，免得夜长梦多。嗯，要是我老婆少了一根头发，我会杀光他们所有人。”

　　听李九禾这么一说，不光是陈正海，就连徐薇和刘茜等人也都大为吃惊，一个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陈正海则是一把将李九禾拽进了办公室，目光快速扫视，看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听见。

　　随即所有人都钻进了办公室，然后将门关上。

　　陈正海压低声音，对李九禾厉声呵斥：“你疯了？在办公室这么说，不怕被人听见？”

　　刚才从医院回调查局的路上，李九禾就已经在徐薇那里打听清楚。

　　他大概知道了这个地球上的序列者世界发生的最新消息。

　　同时也根据这些消息推测出了这边与苍蓝星不一样的地方。

　　首先就是地球这里的序列者发展进化是无序的，也就是不受规则约束。

　　换句话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苍蓝星受到了各种规则的限制。

　　而现在对比地球后，李九禾发现两个世界的运行完全不一样。

　　在地球这边无序的，而苍蓝星那边不仅有序，并且还极为严厉。

　　或者不应该说地球就是无序，另一个原因可能是地球才是一个完整的、残忍的真实环境。

　　所以这里并不会出现“序列禁忌”这种事，高等级序列者如果找到了吞噬方法，可以肆无忌惮地通过吞噬低等级序列者的方式，提升和进化自己的能力。

　　这也难怪他当初在这里吞噬郭林和阎正时，整个过程毫无阻碍。

　　当然这么做在调查局看来，属于违法行为，并且他们也在打击。

　　但这种事情在序列者世界中却时常发生，根本无法打压。

　　不过以前序列者之间的吞噬，十有八九都不会成功。

　　但当前有一门《序列吞噬法》不知通过什么方式现世，而且还流传了多个版本，在世界各地都能被人获得。

　　这些序列者证实了该吞噬法的确有效。

　　以往具有较高成功率的吞噬方法原本是秘密，只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如今则全然不同。

　　这导致不仅是地方序列组织，就是各国的调查局中，都有大量调查员在秘密抢夺《序列吞噬法》。

　　原本从表面看起来还井然有序的序列者社会，随着《序列吞噬法》面世后，已经处于失控边缘。

　　在东南亚一些小国家，甚至已经完全失控，引发了严重的序列者暴乱。

　　而李九禾与老婆被人开车冲撞，就是因为他在调查川海市黑市贩卖《序列吞噬法》的案件。

　　他的推测和陈正海等人一样，这件事局里也有人参与，虽然不敢明面上表露出来，但暗地里的动作已经非常频繁。

　　况且也只有这些人才能掌握李九禾的动向。

　　所以李九禾与林风雅遭遇车祸，大概率是局里的人放出的消息。

　　进入办公室后，刘茜神情紧张地看了李九禾一眼，对陈正海道：“我感觉他思维正常，说话有条有理，并不糊涂啊。”

　　在她和陈正海看来，一组和二组根本无法与孟局长抗衡，特别是无法与孟局长直管的特别行动组抗衡。

　　不管是孟超本人，还是特别行动组的唐胜和猫女，随便拉一个人出来，他们都不是对手。

　　何况还有与孟超在暗地里合作的川海市最强的地方序列势力。

　　刚才李九禾已经看了徐薇手中的那份卷宗。

　　不过一些详细情况他仍旧不了解，所以他没有接刘茜的话，只是笑了笑，随即详细询问了这两位组长的情况。

　　很快从陈正海和刘茜的口中得知了一组和二组所面临的压力，也大概知道了所有人的处境。

　　众人的说话声都很小，似乎担心被调查局的内奸偷听。

　　陈正海轻声道：“我准备去找孟局长私下交谈，假意告诉他决定投奔于他，帮他做事，然后收集他的犯罪证据，特别是和大河会的人勾结的证据。一旦证据确凿，我立刻将这些证据信息打包，发给西南区乃至京都的调查总局。”

　　所有人一愣。

　　刘茜问道：“你准备怎么收集？”

　　“我已经联系了咱们下面五组一个新来的调查员，那家伙还没有受到污染，性子和我一样，我非常欣赏。他拥有隔空取物和放物的能力，我准备让他将一个移动摄像头放在我的眼睛后面。这样我和孟局长交流时，就可以拍下他的所有犯罪证据。”

　　说到这里，陈正海忽然叹了口气：“孟局长平时太过小心，如果仅仅将摄像头伪装成纽扣或者其他物品，他可能瞬间就会发现，但要是藏在我的体内，通过我的眼睛进行拍摄的话，隐蔽程度要强了很多，他不一定会发现。”

　　徐薇和陆观立刻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坚决反对他这个计划。

　　刘茜道：“你这么做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他可能会立刻杀了你。而且这么做对你的身体伤害也很大，万一无法复原了怎么办？我听说孟局长的序列能力是‘冰控’，可以将万事万物都给瞬间冻住。在银线序列者中，他至少是区域级的存在。我们这些普通线序列者怎么能与他对抗？”

　　陈正海看了李九禾一眼，随即对刘茜道：“你不要忘了，我们两个组中李九禾和你们组的高敬亭，他们俩也是银线序列者。如果我们提前做好配合，也不一定会搞不定孟超。”

　　高敬亭调查员，正是那可以斩断因果的序列者，当初全亏他才能抓住罗朔。

　　不过李九禾知道，高敬亭虽然能斩断因果，但级别太低，属于未能完全发展起来的那一类序列者。

　　但要是能够给他时间好好发展的话，这家伙未来前途则不可限量。

　　而此刻李九禾在听见陈正海那番话后，他心里升起一股非常熟悉的感觉，很久以前的记忆在这一刻被唤醒。

　　他还记得当初苍蓝星的陈正海以身入局，的确将一枚摄像头放在了自己的眼瞳之后，并且录下了与孟超的所有对话，最后将视频自动发送到了调查局总部的服务器。

　　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这段视频还被从总部赶来望川市的童城在路上看见，从而为后来童城在收容所中上演那曲“断魂台”，将孟超斩首，并活捉了收容所长冯金文埋下伏笔。

　　没想到虽然是两个宇宙，但眼前这个陈正海竟然也有类似的想法。

　　他同样准备以身入局，将孟超的底细暴露在大众面前。

　　不过如今的李九禾已经今非昔比，他肯定不会再让陈正海这么做。

　　摇了摇头，李九禾直接问道：“孟超现在在不在办公室？”

　　所有人一愣，不知道他此话是什么意思。

　　刘茜摇头：“他这两天都不在，去西南区的重州市开会去了。我怀疑他就是故意制造不在场证明，以免被我们怀疑他与谋杀你夫妻俩的案件有关。”

　　“那特别行动组的人呢？”李九禾又问。

　　刘茜回道：“这两天我只看见猫女在孟局长那一层的办公室，至于煞武者唐胜，应该是和孟局长一起出席会议，毕竟那家伙平时就是孟局长的贴身保镖。”

　　李九禾点了点头。

　　在苍蓝星的时候，煞武者和猫女的办公室就在孟局长那层楼，这样便于平时孟局长召唤这些人。

　　他快速起身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先将猫女拿下，把我老婆的下落问出来再说。至于孟超那边，就看他什么时候回来。如果短时间不回来的话，我直接杀到重州市去。”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瞬间怔住，一个个瞪大眼睛，仿佛已经不认得眼前的李九禾。

　　陈正海忙道：“你疯了！以你的能力怎么是猫女的对手？还有，如果打草惊蛇了怎么办？这样你妻子会更加危险。而且要是被孟局长知道，如今这川海市里他一手遮天，我们这里的人都要遭殃！”

　　李九禾打开办公室的门，回头对陈正海笑了笑。

　　“打草惊蛇，打草惊蛇，只要我动作够快，在那条蛇刚刚受惊的瞬间就抓住他，这样哪怕他有反应也束手无策。”

　　“不是……”

　　陈正海还准备说什么，但李九禾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根本不敢相信这一幕是真实发生的，就好像在做梦一样。

　　片刻后徐薇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李九禾好像跟我说，他因祸得福实力增长了。”

　　陆观也立刻点头：“对，他有这么说过。”

　　“胡闹！”陈正海反应过来，“实力再怎么增长，他能一步登天吗？怎么可能会是猫女的对手？我严重怀疑那家医院的资质，恐怕李九禾的脑袋已经被撞出了毛病，没被他们检查出来。”

　　说是这么说，一行人已经快速冲出办公室，往楼上跑去。

　　不管怎样，哪怕李九禾与猫女动了手，他们也要在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糟糕时，尽量将其压下来。

　　否则不仅李九禾会死，这里所有人以及家中亲人可能都会受到孟超的报复！

　　几个人赶到局长办公室所在楼层时，发现这里竟然出奇的一片安静，根本没有想象中大吵大闹或是传来打斗的声音。

　　陈正海不禁有些诧异，扭头看了一眼刘茜，发现她也一脸疑惑。

　　几人快速来到局长办公室隔壁的特别行动组办公室。

　　就见李九禾正坐在办公室里，就好像一位正常来访的客人。

　　而他的对面坐着的，正是平时只用眼角看他们这些普通组调查员的猫女。

　　这一幕是如此的和谐，但在陈正海看来却极其别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此刻特别行动组办公室中只有猫女和李九禾在，还有另外两名特别组的组员应该是出去了。

　　不过整个特别组中，也只有猫女和煞武者唐胜的实力最强。

　　其他两名组员的实力要稍弱一些，对他们的威胁不是很大。

　　刘茜看见这一幕也感到纳闷，暗道李九禾不是上来直接找对方麻烦的吗？

　　如果是以这种和平的方式询问猫女，以猫女那平时不拿正眼瞧人的架势和态度，根本不会老老实实地回答他的问题。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但出人意料的却是，猫女端端正正坐在李九禾的对面，表情正常，态度平和，完全没有之前那眼高于顶的态度，就这么一老一实地回答着李九禾的所有问题。

　　“你确定故意开车冲撞我和我老婆的人，就是大河会的手下？”李九禾问。

　　猫女点了点头，神情自若回道：“我确定就是他们，还是我联系他们，告知了具体行动位置，才让他们能精准实施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孟局长指使我的，他和大河会的人很熟，特别是首领庄河。”

　　听见双方如此直白的谈话，站在门口的陈正海四人已经目瞪口呆。

　　还是徐薇反应较快，立刻拿出手机开始录制完整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