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二章 消隐（二合一大章）

　　是周弈的亡魂。

　　何银儿瞳孔一缩，死死抓着手里的牌位，满眼的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她盯着周弈的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他明明还活着站在我面前？！”

　　何银儿当然清楚招魂人的灵异力量是如何呼来亡魂的，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的反应才格外惊人。

　　“你看到的是活人，但你招来的只能是已死之人的亡魂。”王察灵也不由得皱了皱眉，看向周弈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戒备。

　　何银儿脸色苍白，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说不出话。

　　一片死寂。

　　秦老轻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所有人都目光看向站在阴影里的亡魂，又在走廊里的周弈徘徊。

　　两个周弈。

　　一个是活的，一个是死的。

　　让人感到诧异的是，何银儿招出来的亡魂大多神情会有些麻木，大多时候都会矗立在原地，需要一段时间接受现在状况。

　　但此刻，面前这个周弈的亡魂显然没有这些非人的表情，他面色灰白而平静，仿佛真的活了过来一样。

　　周弈只是挑了挑眉，神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种场景的发生。

　　实际上，周弈觉得自己身上有太多东西会影响招魂了，不论是曾经驾驭厉鬼成为异类的方式，还是公交车上死去的鬼奴，亦或者鬼故事。

　　类似的灵异也有不少。

　　杨间鬼镜的复活，阿红的鬼妆甚至是柳三的纸人，都意味着某种触及甚至是打破生死禁忌的灵异力量。

　　真要仔细考虑，根本数不清。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杨间抬眼看向秦老，面色不改：

　　“达到异类这个层次的存在，本身就已经不是什么单纯的活人了，作为队长的驭鬼者或多或少都有自己隐藏深处的秘密，经历真正的死亡又算得上什么？”

　　“我觉得，周弈的存在不是什么值得质疑的问题。”

　　杨间的话语落下，沉寂片刻后曹洋点头同意，开口补充道：

　　“招魂人本身的手段，归根结底也是灵异力量罢了，灵异之间的碰撞充满不确定性，会发生这种情况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用我的东西招魂，说不定也管用，况且这么多年，招魂也不缺人还活着的情况下成功的例子罢？”张隼这个时候转而将重点落在了招魂本身。

　　“我觉得，既然何银儿的招魂已经成功了，那不如问问这亡魂。”王小明突然开口道。

　　何银儿闻言点了点头，平复心情后向亡魂询问道：

　　“周弈，你已经死了，这种特殊状态的你维持不了多久，我现在用了灵异力量让你短暂的醒来，现在需要通过你了解你死亡的真相，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面前这个活着的周弈又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然而下一刻，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周弈的亡魂不仅没有回答何银儿的问题，而且完全无视了招魂人灵异的影响，缓缓转头面向周弈，语出惊人道：

　　“你回来了。”

　　亡魂开口了，却没有按照任何人的想法说话。

　　登时，队长的目光全都汇聚在这个亡魂身上，全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何银儿更是脸色怪异。

　　周弈眯起眼睛，眼底浮现出少有的疑惑。

　　“何银儿，这是怎么回事？你最好解释清楚。”杨间目光一凝。

　　“亡魂不是活人，他只是以遗物作为媒介连接死者生前的时刻，并且通过我作为招魂人的灵异力量跨越一切呈现到现在而已，这不是复活，所以眼前的周弈也不是你们认识的这样。”

　　何银儿解释不清楚。

　　就算是她自己也没办法将眼前的情况彻底的说明白，因为招魂人召唤出来的亡魂，本身就是一种难以理解的灵异存在。

　　“我劝你们不要问太多，如果让他思考太复杂难以理解的东西，那么它自身就会发生某种不可预知的异变。”

　　“这个亡魂身上的灵异力量还不足以威胁到我们。”王察灵面无表情道。

　　杨间听到这话却蹙眉。

　　“既然不能问也不想回答，那么你想说什么？”周弈看向自己的亡魂。

　　“并没有，我们都是一群背对着未来行走的人，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定。”

　　话音落下，亡魂消散了。

　　干脆利落得有点意外。

　　何银儿怔住了，似乎没有想到亡魂会在遗物没有被破坏的情况下自己主动消散。

　　而其它人都在心底思索着亡魂话语的含义，并不清楚亡魂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打破了何银儿的人知，给她的招魂灵异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嗒嗒。

　　秦老拄着拐杖走到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周弈：

　　“上车。”

　　“你要做什么？想让我跟你走？去哪？”

　　周弈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位守护了总部数十年的老者，面色冷淡，他不可能随意走上这辆带有灵异压制的公交车，更何况现在这辆公交车在秦老的掌控当中。

　　秦老并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的站在车门前等候，那双浑浊的眼睛一转不转的看着他。

　　几秒后。

　　秦老上了车。

　　公交车发动了，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车灯惨白刺目。

　　然后——

　　公交车动了。

　　车灯在瞳孔中迅速的放大。

　　这辆灵异公交车以一种完全违反常理的方式从狭小的走廊中行驶起来，直直地朝周弈撞了过去。

　　“秦老要做什么？！”

　　“怎么回事？！”

　　公交车速度不快。

　　但是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周遭的环境也发生了无法想象的剧变。

　　周弈站在原地，冷漠的注视。

　　车灯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蜡黄惨淡。

　　公交车越来越近。

　　五米。

　　杨间手握长枪站在周弈身旁，面沉如水。

　　三米。

　　走廊被彻底扭曲，众人仿佛来到了某个荒村的公路上，公路上蔓延着浑浊的积水。

　　一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预想当中的激烈碰撞并没有在眼前发生。

　　刹车了。

　　公交车在距离周弈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那老旧生锈的车头几乎贴着他的胸口。

　　车灯还亮着，但公交车不动了。

　　车门缓缓打开，秦老拄着拐杖走了下来，浑浊的眼睛看着周弈：

　　“你赢了。”

　　刚刚发动公交车，秦老似乎预知到了某种情况，以至于这位老者选择放弃撞上去的行动。

　　“我不明白。”周弈不解。

　　“杨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秦老却突然对身旁的杨间发问。

　　“我知道。”杨间面无表情，他的声音很冷：

　　“所以呢？”

　　秦老看着他：

　　“人皮纸告诉过你。”

　　那张不会说谎的人皮纸也针对过我的身份吗？

　　周弈若有所思，看情况大抵是在岛国那一次，难过杨间当时的表情格外的复杂。

　　“那又怎样？”

　　杨间的没有半点犹豫：

　　“他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了什么，他挽救了总部，挽救了这个时代，甚至是这个世界。”

　　“他的确不是人，但能撑起这个灵异时代的早就不是人了。”

　　秦老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

　　他拄着拐杖，转过身，看着这里的每一位队长：

　　“你们呢？”

　　沉默。

　　没有人反对。

　　哪怕是何银儿，此刻也没有了之前自以为是的想法，秦老的举动向他们传达了某种讯息。

　　这位特殊的老人，本身的出现和言行足以证明很多事情。

　　秦老拄着拐杖，浑浊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周弈身上：

　　“周弈。”

　　“嗯？”

　　“我欠你一个人情。”秦老的声音沙哑低沉。

　　周弈微微皱眉：

　　“什么意思？”

　　秦老没有直接回答，他拄着拐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

　　老者重新走上公交车，他的声音也随着逐渐远去：

　　“是人？是鬼？究竟……”

　　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秦老并非看不到未来，而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

　　太多了。

　　无处不在，无所不在。

　　很快，何银儿被开除了队长职位但是保留了城市负责人身份，于此特殊太平古镇的重建，也被纳入了总部管控当中。

　　接下来一段时间，总部那位老者销声匿迹了，今天的一切仿佛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