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六章 商量的余地

　　周弈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齐立头皮一炸，汗毛悚立，但是却根本不敢动弹，甚至连退后半步都做不到。

　　整个人钉在原地。

　　然而下一秒，周弈只是拿起靠在墙边的走马灯，轻轻晃了晃

　　走动的扭曲光影晃动，映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大局为重？”周弈语气疑惑又轻描淡写的开口，他若有所思的咀嚼着这四个字：

　　“什么意思，我都不在局里，你让我以大局为重？”

　　齐立听到周弈的话，心一下沉了下去。

　　周弈心中冷笑，这种时候让他以大局为重的，十有八九都是要把自己拖下水。

　　他看向远方——那座掩藏在纸灰深处，隐约晃动着不少诡异色彩和怪异人影的大昌市。

　　能在鬼画里留下颜色的，能是什么好鬼？

　　“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我的邻居兼兄弟兼战友的老窝，现在也在鬼画的笼罩下，很有可能现在已经出了点问题。”周弈敲了敲手中的雨伞：

　　“那城市的东西要是复苏，你们估计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所以我要先去解决大昌市的问题，之后看我心情再考虑去总部一趟。”

　　“你说什么？！”

　　齐立的音调难以控制的提高，简直就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要让总部再等等？！让曹洋和李军他们再等等？！那可是S级的灵异事件！甚至很有可能成为史无前例的SS级！每分每秒都可能……”

　　“我说这位，适可而止，你们应该很清楚，周队让你们进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旁边的江志沉着脸，冷冷的盯着齐立：

　　“还是说，你们觉得队长级驭鬼者的鬼域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想。”

　　齐立浑身一僵，猛的退后了好几步远，甚至准备点燃鬼烛提防这个人的突然动手。

　　周弈抬了抬手，制止了江志想要动手的行为。

　　齐立浑身一颤，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闭了嘴，但却不是因为灵异力量的影响。

　　“大昌市有多少灵异存在？至少有两个S级，照样是可能触及SS级概念的厉鬼，你是普通人，对灵异的概念有限，我可以理解。”

　　周弈没有看向齐立，而是对着赵建国说的。

　　“什么态度，为什么不杀了他。”阴影中的刘成脸色阴沉，手上已经滴落了不少蜡油。

　　刺鼻的气味在蔓延。

　　“老大对普通人的耐心向来不错，何况他老朋友赵建国在旁边看着，他很尊重赵建国，也给足了面子。”江志向刘成解释道。

　　搞什么鬼，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冲动了，没想到旁边还站着一个已经准备好动手的刘成。

　　“大昌市和大玉市不稳住，你们要处理的就不止一个鬼画了，该说的都说了，赵队，还有什么话吗？”周弈抬眼看向赵建国。

　　或者说，从始至终，周弈正眼看的都只有赵建国。

　　“……”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沉重的点头：

　　“周弈，我尊重你的选择，也相信你的判断。”

　　“赵队长，你什么意思？！”齐立难以置信的盯着赵建国，仿佛盯着背叛总部的罪人一样，但他发现赵建国不为所动时，猛的回头看向周弈：

　　“事情总得分轻重缓急！大J市和总部才是最重要的！”

　　周弈没有反应，已经走到了院子当中，而江志和刘成两人正冷冷的盯着齐立。

　　卫景麻木的眼珠转动，看着周弈也没有阻止的意思，他清楚自己已经做不到了。

　　赵建国没有说话，但是两人的卫星电话疯狂震动，不用接也知道是王强国副部长在总部指挥所怒吼。

　　齐立感到一阵荒谬和冰寒，眼前这个周弈，似乎活在另一个世界，用他自己那一套完全不同的概念，平等的衡量每一个人。

　　在他眼中，驭鬼者有时候甚至不如普通人。

　　而普通人，更是一视同仁。

　　“没有……商量的余地？”赵建国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

　　周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灯笼昏黄的灯光将他背影拉长。

　　江志摇了摇头，叹着气拍拍赵建国的肩膀说道：

　　“当初，我们老大和杨间联手解决了饿死鬼、红烟山、鬼差，三大S级灵异事件，你们就因为一次没有造成多大伤亡的厉鬼复苏，决定辞退周弈的时候，有想过商量吗？”

　　赵建国哑口无言，齐立更是头晕眼花，蹦不出半个字。

　　“更别说当时是因为朋友圈的总裁方世明才导致的事故，你们不去追究处理方世明，反倒来恶心一个能力履历和态度绝无仅有的驭鬼者，你们不觉得现在的举动……很婊子吗？”

　　江志扯开嘴角笑着，眼底却没有多少温度。

　　“还有，你们在周队辞职后，没有经过曹延华的商议，擅自收回他的档案权限、黄金配额、灵异物品调用权和小队权限的时候，商量过吗？”柳永也站了出来。

　　他作为代管理，对总部的行为再清楚不过了。

　　赵建国和齐立沉默了，老宅当中只有灰雨无声涌动，远处传来某种难以形容的、像是无数细碎灰烬摩擦的低语。

　　“所以，事情很清楚。”

　　周弈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平静得可怕：“我的城市和我的邻居，我自己处理，总部引发的鬼画还有总部失联的队长，你们自己想办法。”

　　“等我这边的事情稳了，如果你们那边还没彻底变成一幅画，并且愿意支付让我满意的报酬，那我们可以谈谈具体怎么把总部，还有曹洋李军他们从画里‘捞’出来。”

　　至于杨间？

　　那家伙不可能有事。

　　周弈撑着雨伞，风衣掠动，身影迅速融入灰白色的背景中。

　　漫天纸灰当中，唯有那场伞状的雨在稳定地向前移动，仿佛在吞没一切的鬼画当中，划开了一道微不足道却异常坚固的界限。

　　两个队长僵立在原地，卫星电话的震动像是催命符。

　　齐立颤抖着手，始终都不知道该不该接通，他都不知道怎么向副部长和总部转达周弈的回复。

　　很难想象，吴组长、王副部长乃至整个总部高层，在听到“周弈要先去大昌市解救杨间小队”时，会是怎样一副如丧考妣、暴跳如雷的表情。

　　赵建国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谁也怪不了周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