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无岸之河

　　时隔多月，周弈又踏上了这座曾经被红土掩盖的山。

　　不过现在没有了红烟，红土也完全褪去了，或许应该叫桦山了，成排的桦树沿着山谷生长，红色的树皮不知道什么时候完成了更替。

　　地上散落着红黑相间的灰，像是某种东西剥落下来的皮屑。

　　起伏的山中，有一条深得惊人的山谷，像是地上的恶疮，又像是无法愈合的裂口。

　　从飞机上周弈就看到了那静静流淌的河流，周弈没让飞机靠近红烟山的范围，而是在附近新建的停机坪降落地面。

　　那条河的尽头和源头都隐没在山谷的阴影当中，让人没办法看清楚它的全貌，只能隐约辨认走向。

　　视线只能看到河流，却看不清楚河底的事物，河流缓缓流淌，暗黄色的表面不知道是因为山土，还是其它的原因。

　　河流因为涟漪格外诡异，泛着如同活人皮肤般的纹路。

　　依欣和江志早就在红烟山附近守着了，飞机一落地，戴着斗笠的江志已经吭哧吭哧的跑了过来。

　　“老大，你终于来了，你都不知道你被辞退后我过得多煎熬！”江志忍不住抱怨道。

　　“被辞退的不是我吗？怎么轮到你煎熬了。”周弈挑了挑眉。

　　“吴津那家伙，变了法子的想要从我口中套情报，我老早就感觉他这个人心术不正了，没想到他整出那档子事情后还在搅风弄雨。”江志忍不住大倒苦水。

　　“所以你应该没有被他套出来什么情报罢，管好我们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足够了，其它的由他折腾。”周弈不以为意道。

　　依欣安静的站着，一身洁白的裙摆在风中微微摇晃。

　　同样是在这个时代重新活过来的驭鬼者，依欣给周弈的威胁感近乎于没有。

　　两者的本质不同，依欣更像是熟悉的人渐渐走远，而秦倩倩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在复苏。

　　后者比起前者，只是细想就不由得感到微微的悚然。

　　“那能一样吗？老大你根本就不在意队长这个位置，我不一样，我可是很替老大你着想的好吧。”江志手中那根光秃秃的竿子，在地上忿忿不平的敲出几个坑：

　　“可恶啊，居然让我们丰都的少东家受这种委屈！”

　　“好了，之前让你调查梁圆和空荡荡的事情，有结果了吗？”周弈看了一眼时间

　　“当然，我办事你放心。”江志点头继续道：“梁圆，大昌市，杨镇，梅山村人，系杨间表妹，但是出生年月日不详。”

　　“梁圆就好像凭空出现，而杨圆却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而且两人的出现和消失的时间相近，最重要的是她们的资料都有一段缺失。”

　　“这段缺失的资料，就是关于这条河的信息，不过有点可惜的是，丰都只查到这条河在杨圆口中的称谓。”

　　“无岸之河。”

　　“也就是说，她有可能是刻意利用空荡荡，抹去了有关的记录，无岸之河吗？”周弈若有所思。

　　不过准备工作已经做到了，那也没必要瞻前顾后了。

　　周弈沿着几乎被荒草吞没的小径向下走去，这地方两侧的山壁是那种非自然形成的、过度幽深的黑色。

　　没有光线停留，整条河比起外界都要暗淡许多。

　　随着深入山谷，周遭的空气也在变得越来越冷，沉甸甸、带着湿腐气味的阴冷。

　　随时都能钻进骨缝里，让人忍不住的的打颤。

　　山谷当中没有任何虫鸣鸟叫，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以及四人脚步踩在湿软泥土上的沙沙声。

　　这声音单薄得可怜，迅速被浓稠的寂静吞没。

　　没走多久，谷底的河流就缓缓浮现在周弈的眼前。

　　河水流得比上次更加缓慢，近乎粘稠的状态，浑浊暗沉，没有映出天空或者树木。

　　也倒映不出人的影子。

　　但是水面上的确漂浮着一些影影绰绰的东西，看不真切，像是破碎的衣物，又像是某种东西泡水腐烂后留下的碎块。

　　它们随着河水流动着，互相擦过时发出一种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动静。

　　周弈的鬼域直接展开了。

　　鬼云死机之后，周弈抬手就可以让鬼域覆盖方圆近万米，像大J市那种等级的地界，只要转眼之间也能够完全覆盖，肉眼可见的，几乎没有事物可以挡住雨幕的侵蚀。

　　按理说，这种程度的鬼域笼罩红烟山这条小河应该是绰绰有余。

　　但就算这样，默雨的鬼域依旧没办法覆盖在河流上方，雨水只能在河流的两岸流淌。

　　“果然，鬼域根本没办法扭曲或者影响这条河的存在。”

　　周弈没有浪费时间，直接收起了自己的鬼域。

　　“我来试试！”江志跃跃欲试。

　　“行啊。”周弈抬了抬下巴。

　　结果很显然，鬼域强度更低的鬼雪甚至没办法覆盖河流两岸，完全被河流截断了。

　　半边雪山，半边黑泥。

　　鬼竿敲在地上，古怪的涟漪从地面传播，但是依旧没办法影响到山谷中的河流。

　　“好吧，我不行。”江志郁闷的坐在石板上，鬼竿在地上画着圈圈。

　　依欣和秦倩倩的手段大多是针对人的，用在这条河上收效甚微。

　　周弈没有理会江志，这点挫折还不至于让他放弃。

　　现在的默雨和鬼云死机后已经逼近六层鬼眼鬼域强度，但还是没有办法逼近这条古怪的河。

　　和安欣的情况不同，如果只是鬼拦住不让其它事物靠近，开启深层鬼域是能够观察到的。

　　但是这条河，就好像它本身就没有河岸这个概念一样，如同江志调查到的情报一样。

　　哪怕鬼域开启到第五层，周弈依旧没有办法找到任何阻拦的身影。

　　也就是说，这条河本身就是一条没有岸的河，但这要怎么样才能靠近甚至是进入这样的河中？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至少在周弈的概念当中做不到。

　　“看来，还是得去大昌市的梅山村一趟，梁圆也好杨圆也罢，只要能够找到人就足够了。”

　　她们想隐瞒的东西，却没有完全封锁，或许就是为了筛选出实力足够的驭鬼者。

　　周弈想着，抬手开了一扇窗，转身踏入其中。

　　“老大，你去哪？”江志看到周弈转身离开的背影，远远喊了一句。

　　“去大昌市找梁圆，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找本人谈清楚。”周弈的身影淹没在一扇窗口后。

　　“这……能管用吗？”江志小声的嘀咕着，他知道周弈不喜欢麻烦，但是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到这种地步。

　　按理来说，他们现在可能是在刨杨圆的坟，结果周弈还要特意去本人面前走一趟，当面问：

　　“你的坟怎么刨？”

　　想想就不太可能，甚至还有可能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