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美好祝愿(终章)
三国:田里种出百万雄兵 · 辣椒炖 · 1.3万 字
承业二十七年,春分。
洛阳城外的柳色,年复一年地染上别离的新绿,只是这一次,送别的并非远征的将士,亦非远行的商旅,而是帝国在位二十七年,时年五十四岁的皇帝张谦。
他没有选择在紫微殿举行盛大的禅让仪式,而是效仿其父当年,在简朴而庄重的南郊祭坛,向上天与祖宗禀告了退位之志,亲手将传国玉玺与天子剑,交付于三十二岁的太子张启。
新帝张启,年号“业景”,取“承继先业,光景日新”之意。
继位大典比之祖父与父亲当年,少了几分开天辟地的雷霆之势,却多了一份水到渠成的沉稳气象。
帝国的根基已然深扎,疆域辽阔前所未有,铁路电网如血脉神经通达四方,工厂学堂星罗棋布,仓廪殷实,海内晏然。
张启的使命,并非白手起家或力挽狂澜,而是在这煌煌大厦之上,添砖加瓦,使其更加坚固,并引领它适应内部生长出的,更新的力量。
紫微殿的御座上,张启的面容尚带青年人的棱角,但眼神已沉淀着自少年时期便由祖父亲自浸润的深邃与清明。
他的身侧,站立着新任丞相,成浩。
这是一个与诸葛亮相貌气质截然不同的人物。
诸葛亮算是名门之后,又是张显亲自教导成才,而成浩,面庞黝黑,身形精干,目光锐利务实,如经历过山野风雨砥砺的硬木。
他出身寒微,兴华元年生于一个贫苦农家,是以“兴朝义务教育”的官办蒙学,郡学的全额补贴,才得以完成学业。
毕业后,他未追逐京华繁华,主动请缨前往河西新垦区支教五年,深知底层艰辛。
此后从乡佐,县令,郡丞,一路升至幽州监察,每到一地,皆以“清吏治,兴实业,重教化,解民困”著称,政绩斐然,官声极佳。
张谦与诸葛亮为遴选继任丞相,暗中考察多年,成浩以其纯粹的实干精神,卓越的治理能力,以及对新政理念深入骨髓的认同,最终进入核心视野。
退位前的张谦,特意携成浩秘密觐见颐年宫中的太上皇张显。
一番长谈,张显在这个年近五旬,言谈间毫无虚饰,对帝国未来挑战有着清醒甚至冷酷认知的官员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宝贵的品质,一种来自底层,扎根现实,不为任何虚幻理念所惑的坚实力量。
他点头认可。
业景初年,帝国航船在张启与成浩这对新组合的掌舵下,平稳而有力地继续前行。
他们并未大幅度调整国策,而是更侧重于“深化”与“增效”。
成浩甫一上任,便推动建立了覆盖全国的“政务效率考评体系”与“重大项目督办司”,以近乎严苛的标准检视各部各省的施政效能与工程进展,革除了一批尸位素餐的冗官,提拔了大量年轻干吏。
张启则延续祖父与父亲重视科技的传统,进一步增加对科技院及各大高等学堂的投入。
海外开拓的步伐也未停滞,南洋吕宋宣慰司彻底转化为“吕宋行省”,汉民移民与当地部族融合加深,香料,蔗糖,铜矿开采形成规模产业。
对“南洲”(澳大利亚)的探索进入第三阶段,更多探险队登陆东海岸,建立了十数个半永久性的考察站与贸易点,带回了更多关于那片干燥大陆的地理,气候,动植物资源信息,并确认其西南部可能存在巨大铁矿。
海军更新换代计划启动,旨在建造以燃油为动力,装备更先进火炮与通讯技术的“铁甲舰”。
一切看似都在既定轨道上高速运行,繁荣稳固,前景无限。
然而,夜深人静之时,独处于紫微殿书房内的张启,面对案头那部祖父晚年亲手编纂《宪章》草案时,常常陷入长久的沉思。
权力的滋味,他已然品尝。
一言可决亿万人生死荣辱,一策可导举国资源流向,这种无上的掌控感,足以让最清醒的头脑产生眩晕。
他想起祖父的教诲,想起父亲晚年偶尔流露出的,对无尽政务的疲惫与对制度稳固的期盼,更想起这部《宪章》中所描绘的,一个将最高权力关进制度笼子,依靠法律与程序而非个人贤愚来保证国家航向的未来图景。
诱惑与克制,在他内心激烈交锋。
张氏一脉,从祖父张显那超越时代的清醒与自律,到父亲张谦的勤勉宽仁,似乎确实有一种异于传统皇族的“家风”。
一种对权力本质的深刻警惕,一种对家国天下更长远的责任考量。
业景五年春,一次与丞相成浩的深夜密谈中,张启终于首次透露了心中酝酿已久的念头。
成浩听完,沉默良久。
“陛下,盛世之下,暗流汹涌。”成浩的声音沉稳而直接。
“工业化催生了巨富,也造就了赤贫,教育普及开了民智,也激发了更多诉求,疆域万里,管理链条过长,天高皇帝远,弊政易生。”
“老丞相(诸葛亮)常言‘堵不如疏,抑不如导’,先太上皇深谋远虑,此《宪章》之议,兹事体大,牵动天下根本利益,不可不慎,不可不预。”
张启凝视着那些反映着帝国光鲜外表下真实褶皱的文字,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祖父的蓝图,并非空中楼阁,而是应对未来必然挑战的未雨绸缪。
“丞相之意是?”
“结合当下国情,进行深入研议,辩驳,同时,陛下与臣,需开始有计划地,在朝野间‘造势’通过可控的报章讨论,学堂辩论,甚至地方试点,让‘法治,分权,民权,议会’这些概念,逐渐为士民所知晓,思考,而非骤然提出,引起恐慌与剧烈反弹。
此过程,或许需要十年,甚至更久。”
“十年……”张启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
“朕等得起,祖父,也等得起。”
自此,一场静默而浩大的制度变革序曲,在帝国两位最高领导人的默许与引导下,悄然奏响。
业景六年。
“帝国宪政研究学会”在洛阳悄然成立,对外宣称是探讨历代典章制度的学术团体。
首批会员仅二十余人,包括退休的科技院元老,精通律法的司法人员,经历过地方治理锤炼的致仕官员,洞察经济脉搏的商会成员,以及几位以思想开明著称的报业主笔和大学教授。
业景八年,由朝廷资助,多位知名学者参与编纂的《政法制度述略》出版,虽发行量有限,却在民间与官场引起了不小波澜。
同年,朝廷下诏,扩大广州,沪上,武汉,等南方五大商埠的“市政议事会”权限,允许其就本地市政建设。
业景十年,张启授意成立“律法修订馆”,名义上系统修订整理现行律法,实则开始秘密将《宪章》草案中的部分原则,尝试融入具体的民法和讼法修订中,进行渗透式的法律体系准备。
时光在争论,筹备,试点,调整中悄然流逝。
业景二十年,先太上皇后邹婉,张宁先后于颐年宫安详辞世。
举国哀悼。
早已看透生死的张显也棺前默然矗立良久。
看着陪伴自己将近一个世纪的两位伴侣离开,他第一次觉得长寿并非什么好事。
他将自己的手机与他封存的一些思想手稿分别作为二人的陪葬品下葬。
至此,他犹如刚来这个世界时的一样,再次孤独一人。
颐年宫封禁,他也搬了出去,不想睹物思人。
晚年的时光张显过得格外的安静,没有金戈铁马的战场,也没有处理不完的政务,时间在他的身上仿佛静止了一样。
但这份轻松反而变得难熬。
世界终究不是一成不变的,但他却在这种变动中巍然着。
赵云,夏侯兰,黄忠,关羽,高顺.......一个又一个人接连离开,有些甚至要比婉娘她们更早。
儿子女儿也步入了年迈,虽然子嗣枝繁叶茂,但张显已经很久没有去亲自进行过教导了。
但好在家风都很不错,品格跟素质的教育做的很好,不求是有多大才干,但起码良善。
时光飞逝。
业景二十五年,经过近二十年的酝酿,研讨,小范围试点和舆论铺垫,“宪政”已不再是令人闻之色变的禁忌词汇。
新一代的官员,学者,商人,甚至普通市民,或多或少都对“议会,宪法,权利”等概念有了基本的认知和讨论。
张启见时机日趋成熟,在业景二十六年元旦,正式下诏,宣布成立“兴朝宪政筹备总局”,由丞相成浩兼任总办,公开启动制定帝国宪法,筹组首届议会的准备工作。
诏书明确阐述了此举乃“因应时代之变,奠国家万世之基,使上下同心,权责明晰,共谋兴盛”。
筹备工作公开化后,事情反而进入了一个更有序的阶段。
全国各省份,各行业都被动员起来,讨论宪法草案条款,推举议会代表候选。
争论依旧存在,尤其是关于皇帝保留权力的范围,议会两院的具体职权划分,选举资格限制,军队归属等核心问题。
但有了前二十年的思想准备和局部实践,整个过程基本在法律和辩论的框架内进行,并未引发大规模的社会动荡。
张启与已年七旬,仍精神矍铄的成浩,展现出高超的政治智慧与耐心,在关键节点进行协调,引导,妥协,确保大方向不偏离《宪章》草案的核心精神。
业景三十三年。
经过长达七年的公开起草,辩论,修改,审议,《兴朝宪法》最终定稿。
同时,首届“国民议会”的选举在全国范围内完成,上下两院议员齐聚洛阳。
十月十日,被定为“宪法日”,这一日的洛阳,天空湛蓝如洗。
紫微宫前的巨大广场上,旌旗招展,仪仗肃立。
广场周围,人山人海,除了文武百官,各国使节,更有无数从各地赶来的士绅,商贾,学子,市民代表,甚至还有穿着工装的工人,农人代表,他们的面孔上带着好奇,兴奋,庄重与难以言喻的历史参与感。
业景皇帝张启,时年五十八岁,身着庄严的礼服,立于高高的台上。他的身旁,是白发苍苍但腰杆挺直,即将卸任的丞相成浩。
台下,是刚刚宣誓就职的首任总理大臣及全体阁员,以及分立两侧的上下两院议员。
吉时到,礼炮轰鸣。
张启向前一步,面对广场上万众,也通过最新架设的广播设备,向全国宣读《兴朝宪法》颁布诏书。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传遍广场,也通过电波,传向帝国的四面八方。
“……自即日起,《兴朝宪法》为帝国根本大法,至高无上。朕以皇帝之身份,与全体国民,皆当恪守弗违。
依宪法,皇帝为国家象征,依法行使职权,国家主权在民,治权在内阁与议会,立法权归国民议会,行政权归内阁,司法权独立行使……
自此,天下兴衰,国运昌隆,将不系于一人之贤愚,而托于宪法之权威,制度之完善,及我亿万国民之共同努力!”
诏书宣读完毕,张启亲手将厚重的宪法文本,交予新任总理大臣。
随后,总理大臣代表内阁与议会,向宪法宣誓效忠,紧接着,是两院议长,最高法院院长依次宣誓。
仪式庄严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重,当仪式完成,广场上并未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而是一片短暂的,近乎屏息的寂静,仿佛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巨大变革的分量。
旋即,掌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响起,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澎湃,最终化为震天的欢呼。
人们知道,他们见证并参与了一个时代的落幕,又亲眼目睹了一个时代的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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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
张启孤身一人去见了自己的祖父。
当推开院门,阳光洒在一位躺在躺椅中晒着太阳的老人身影时,张启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了。
记忆犹如潮水在脑海中穿过。
几十年前,他仿佛也是这样。
每每做了什么自己以为的大事又或者闯了什么祸后也是这样推开了一扇门扉,然后看到了祖父。
这个男人好似一直以来都像是一根擎天大柱一般支撑着整个国家。
只要有他在,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算不了什么。
迈步。
他走到了躺椅旁,宛如儿时那样拿起一旁的一条板凳安静的坐在了祖父身边。
“祖父。”他轻轻唤了一声,虽然两鬓也白,但他的心绪却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岁的年纪。
“嗯?”躺椅上的张显微微睁开眼眸,等待着下文。
“宪法确立了,皇权收束了,孙儿.....”
温热的手掌缓缓的搭在了他的头顶,轻轻的抚摸了几下。
“你做的很好,我,还有你父亲,奶奶,都为你骄傲自豪。”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终究还是你们的。”
“这一点,我相信着,一直都相信着。”
太阳温暖的照耀着世间,清风和煦,犹如那一个又一个懒散而又普通的午间小憩。
【全书完。】
番外:千年
公元1288年,深秋。
长安城上空,悬浮列车无声地划过轨道,在夕阳下拖曳出阳光的尾迹。
下方,棋盘般的街道上,各式车辆在交通系统的调度下川流不息,与空中偶尔掠过带有“长安航空”标志的飞行器相映成趣。
鳞次栉比的摩天楼外墙,巨大的电子影像变幻着新闻,广告,艺术画面。
远处,昔日的皇城,如今的“国家历史博物馆”建筑群,在精心维护的古典轮廓上,点缀着柔和的景观灯光,与周围的现代霓虹和谐共存。
这是兴朝立国第一千零六十八年。
千年时光,足以让河流改道,山脉夷平,文明轮回数次。
然而,兴朝,这个传奇的王朝,不仅未曾崩解,反而如同其初代君主那令人匪夷所思的漫长寿命一般,穿越了漫长的历史周期,将古典帝国淬炼为一个疆域横跨欧亚大陆,囊括美洲澳洲,科技文明领先全球的现代化超级政体。
历史学家们多年争论不休,但也达成共识,那就是兴朝能打破“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怪圈,其奥秘深植于最初三代君主的制度设计与精神遗产之中。
张显,这位被后世尊为“太祖文皇帝”,“先觉者”的开国者,以其超越时代的视野,奠定了工业化,法治化,教育普及的基石,更留下了那部影响深远的《宪章》雏形与“权力必须受到制约”的核心理念。
再由太宗景皇帝张谦的承前启后,高宗业皇帝张启的果断立宪转型,完成了从传统皇权到君主立宪的关键一跃。
尤为重要的是,他们以身作则,开创了以张氏皇族独特家风的执政理念,那就是对最高权力的主动克制与定期让渡。
史书上的记载让人津津乐道的是,除了三代君主的功业,便是他们那异乎寻常的长寿。
官方正史明确记载,太祖张显寿二百三十三岁,直至其玄孙(第五任皇帝)张弘继位初年,仍有公开露面的可靠记录。
太宗张谦寿一百三十三岁,高宗张启寿一百三十六岁。
第四任皇帝张翊寿一百二十七岁,第五任张弘寿一百三十岁……这一系列数字,在生物学和历史学领域引发了持续数百年的研究与争论。
最终,一个被广泛接受的解释是,除了可能得益于太宗张显创造的养生引导术以及知识外,更关键的因素在于心理因素。
张氏君主自张启之后,恪守立宪精神,统而不治,远离具体政务的繁剧与倾轧,且几乎每位君主在位时间都严格控制在二十年左右,甚至更短,一旦成年皇子培养成熟,便主动逊位,移居皇家林苑潜心学问,艺术或慈善。
这种对权力欲的极致克制,规律的“退休”生活,以及相对单纯的心境,被普遍认为是张氏皇族长盛不衰,多享遐龄的重要秘诀。
千载以降,这种“张氏家风”早已超越了皇室范畴,内化为兴朝精英阶层乃至部分国民的政治文化潜意识,权力是责任而非享乐,需受监督,适时更替。
正是这种深植于制度与文化中的“防衰朽机制”,使得兴朝虽历经大小危机,却总能在宪法框架内,通过议会斗争,内阁更迭,司法裁决,舆论监督等方式进行调适与修复,避免了系统性崩溃。
君主,作为国家统一与连续的象征,在无数次危机中发挥了独特的稳定器作用,而实际治理权在内阁与议会间的流转,则保证了政策的新陈代谢与社会的活力。
得益于这超长的稳定期和自开国便点燃的科技之火,兴朝的社会生产力在解封后,爆发出了持久的惊人潜力。
工业革命之后是电气革命,电气革命之后是信息革命,每一次技术跃迁,兴朝都凭借其庞大的统一市场,深厚的教育储备,相对稳定的社会环境以及源自张显时代的“重格物,实学”传统,走在世界的最前沿。
煤炭,蒸汽,铁路,钢铁的时代过去后,是石油,内燃机,汽车,飞机的时代,紧接着,晶体管,计算机,互联网,航天器相继涌现。
到了公元1288年,兴朝社会早已步入高度发达的现代化阶段,疆域也随之拓展到古人难以想象的程度,经过千年的融合,移民,自然增长与和平扩张,兴朝的版图早已不限于最初的东亚大陆。
整个亚洲,欧洲的大部分通过漫长的文化融合与联邦制整合,北美洲,澳大利亚……广袤的土地上,都飘扬着大同小异的兴朝旗帜,运行着基于《兴朝宪法》基本原则,又结合地方特色的自治政府。
汉语,作为千年来的官方语言,科技语言,商业语言和文化强势语言,早已成为全球无可争议的通用语。
其文字经过多次合理化简化,成为表意高效,兼具艺术美感的“标准汉文”。
世界各地各民族,以熟练掌握汉语汉文,接受兴朝主流价值观为荣,成为法律意义上的汉民族成员是许多非汉裔精英家庭数代人的奋斗目标。
民族差异依然存在,文化多样性受到保护,但在“兴朝认同”和“现代文明”的宏大框架下,呈现出一种“多元一体”的和谐景象。
长安,洛阳,临安(杭州),广州,伊斯坦布尔,西海城(美洲城市)……这些超级都市,成为了这种全球文明融合的璀璨结晶。
然而,高度发达与长期和平,也带来了新的“时代病”,生活富足,但竞争激烈,信息爆炸,但注意力稀缺,寿命延长,但意义感有时迷茫。
社会上弥漫着一种被学者称为“后历史时代的平淡”或“丰裕的倦怠”的情绪。
理性化,程序化的社会运行,也让部分人感到缺乏激情与传奇。
于是,怀旧风潮时而兴起,对兴朝早期那段波澜壮阔,英雄辈出的“开拓年代”尤其是充满神秘色彩的太祖时代的追忆与研究,始终是文化市场上的热门。
各种影视,游戏,小说层出不穷,以至于即便过去了千年,张显这个名字依旧是社会上讨论中出现最多的名词。
国家历史博物馆。
第三十七号特别展厅。
“太祖时代:传说与真实”展览正在举行。
展厅运用了最先进的全息投影技术,参观者可以“亲身”站在晋阳城初建的工坊里,感受早期蒸汽机原型机的轰鸣与热浪。
可以“旁观”张显与诸葛亮,马钧等人的深夜讨论,可以“翻阅”那部泛黄的《宪章》早期手稿摹本。
此刻,一对年轻男女站在关于张显晚年及长寿之谜的展区前。
男子看着全息影像中,那位据称是依据多份可靠画像与记载合成的,老年张显的模拟形象,壮硕,目光深邃,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
“李教授的最新论文你看了吗?”女子推了推眼镜。
“他用最新的基因考古技术和史料交叉分析,再次论证太祖皇帝可能确实掌握了一些涉及基因端粒修复或细胞代谢调控的生物技术,而不仅仅是养生有道。”
男子笑了笑,也调出自己的阅读记录。
“王院士的团队不是反驳了吗?他们认为,史料中关于太祖早期推行公共卫生,营养学,以及导引术的记载非常详细,其效果被长期严格执行和优渥生活条件放大,足以解释大部分异常长寿现象。
那帮人应该是被充值了,又要开始神化了,然后卖产品。”
“又是这种套路,都用了多少次了。”女子摇摇头,关闭投影。
“不过每次还是有人吃这一套,想想也是,太祖的传奇经历实在是让人太过震撼了,哪怕是我有时也会陷入疑惑,说不定太祖还真是从咱们这个时代穿越过去的。”
“或许吧。”男子目光投向展厅尽头,那里有一句话被刻在合金墙壁上。
那是张显晚年对张启说的话,引自《太宗实录》,在灯光下静静闪烁。
“这世界,一直年轻着。”
展厅外,长安的夜晚已然降临。
空中航道流光溢彩,如织如梭,城市中心广场上,投屏的每日新闻正在进行着播报。
总理大臣即将展开新的三年发展会议,会议内容将围绕对“人工智能”进行讨论,同时,华夏航空局的首次载人登月飞行器也将在下月十三日进行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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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288年。
长安第三高级中学。
上午第三节课的铃声悠扬响起,回荡在交头接耳嬉戏打闹的学校走廊里。
高二(七)班的历史课上。
教室宽敞明亮,一张张课桌摆放整齐,桌面上的一面屏幕抬高亮起,显示出本课主题。
《兴国奠基者:太祖文皇帝张显(上)——生平与时代背景》。
授课老师姓陈,是一位约莫四十岁,气质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鼻梁上架着一副复古款的细边眼镜,平添了几分学究气。
他并未使用投影开场,而是习惯性地拿起一枚实体粉笔,在电子黑板上写下了“张显”两个遒劲有力的古体繁体字。
“同学们。”陈老师转过身,目光扫过教室里的三十张年轻面孔。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开始上课。”陈老师点了点头,笑着开口。
“今天开始,我们将用三到四节课的时间,聚焦于我们兴朝,乃至整个华夏文明现代转型史上,最核心,也最富传奇色彩的人物,太祖文皇帝,张显。”
他顿了顿,似乎是给学生们一个缓冲的时间。
“我知道,关于太祖,你们从小肯定听过无数传说,演义,甚至网络上的各种‘穿越’小说和虚拟剧集,但历史课,我们要做的,是尽量剥离那些层层叠叠的神话光环与后世演绎,回到相对可靠的早期史料记载。
《兴朝实录·太祖本纪》,《太祖起居注》,《晋阳旧事辑录》,《诸葛亮集》中的相关记载,以及当时人的笔记去勾勒一个更接近历史真实的形象。”
“首先,时间锚点。”陈老师转身写下几个大字。
“太祖生于东汉熹平年间,具体年份有争议,但一般认为是在公元160年左右,他登上历史舞台的核心时期,是公元182年至其退位的兴华十五年,也就是公元217年,请注意。”
陈老师用粉笔在电子黑板映射出来时间线上画了个圈。
“这三十五年,是华夏文明从古典农耕文明,转向一个拥有早期工业化,系统化公共卫生,普及教育,现代法律雏形和宪政意识的崭新国家形态剧烈转型的‘大提速’时代。
而其后的承业,业景时代,乃至我们之后要讲的整个兴朝千年脉络,其制度根基,发展路径,甚至某种精神气质,都在这三十五年里被深刻塑造。”
他擦掉电子黑板上的粉笔字调出光屏菜单,选出几张根据考古和文献复原的,公元184年前后的东汉疆域图,与旁边一张兴华十五年(217年)的兴朝疆域图形成鲜明对比。
后者不仅包括了传统汉地,更向北延伸至阴山以北至北海,向东囊括了辽东,白州(朝鲜半岛南部),南方则稳固控制了岭南,交州,影响力开始渗入南洋。
“从四分五裂,瘟疫饥荒肆虐,人口锐减的东汉末季,到仅仅三十余年后这样一个疆域初步统一,粮食自给有余,牛痘灭绝天花,道路驿站初成网络,晋阳钢铁坊开始量产,甚至有了原始蒸汽机和无线电报的国度……这个转变的速度和幅度,在之前数千年的历史上,找不到任何先例。”
陈老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历史研究者特有的,克制着的惊叹。
“那么,张显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早期的记载描绘了一个复杂而立体的形象,他出身冀州,并非显赫士族,却似乎拥有极其渊博的‘杂学’知识,医学,农学,机械,甚至行政管理。
他重实务,轻清谈,早期救治左将军赵云的兄长,建立桃源庄安置流民,推广牛痘,展现的是强烈的实用主义与仁爱之心。
他同时精通权谋与武力,诛杀南阳太守,利诱宦官获取官职,组建精锐的甲虒营,在黄巾之乱中纵横捭阖收编青壮,直至受封晋乡侯,前将军,总督三州军事,显示了出一个乱世英豪的果断与手腕。”
陈老师放出一张据说是后世根据多方描述模拟的太祖中年画像。
面容刚毅,体格壮硕,目光沉静,既有读书人的深邃,又有军旅者的果决,衣着简朴。
“他不像传统的儒家帝王将相,更像一个……目标极其明确,且拥有着某种‘先觉’的工程师兼战略家,他的很多决策,在当时看来离经叛道,比如极度重视工匠,推广新式学堂教授算学格物,甚至允许女子参与某些工坊管理,后世许多学者认为,太祖心中从一开始就拥有一幅清晰的蓝图,他只是在按步骤实施。”
这时,坐在前排一个叫李维的男生,也是班里有名的“科技史爱好者”,忍不住举手:“老师,史料里真的没有任何关于太祖知识来源的明确记载吗?那些超越时代想法的来源?民间传说里的‘天书’或者‘梦中受教’……”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显然大家对这类传说都不陌生。
陈老师也微微一笑:“很好的问题,也是历史学界争论了几百年的公案。”
“《太祖本纪》里只有一句非常含糊的话:‘帝幼多奇思,长览杂籍,尤重先秦墨家,农家之说,能发前人所未发。’他本人似乎有意淡化自己知识的特异性,总是强调‘集众人之智’,‘格物致知’。
他留下的亲笔文字很多,但主要是政务批示和著书上,内容务实,很少涉及抽象理论,陪葬品中确实有一些特殊物品,但也只是当时社会中能生产的物品。
倒是后来迁皇后墓合葬时发现了一部手机,但腐朽严重,更况且以太祖在世时的技术积累已经有了移动通讯技术的初步应用了,所以这部手机历史学家们普遍认为是手机技术的原始初代机。
毕竟,咱们的太祖皇帝从始至终都患有技术积累不足恐惧症,所以提前实验手机技术也能想得通。”
课堂上响起一阵笑声。
他推了推眼镜:“关于太祖的知识来源,目前严肃史学界的主流观点仍然是,他是一位天赋异禀,极其善于观察,总结,实验,并能打破当时知识壁垒进行跨领域思考和实践的旷世奇才,所谓穿越之说,更多是后世因其成就过于惊人而赋予的一种浪漫化解读。”
“那他活到二百三十三岁是真的吗?”
另一个叫苏晓的女生举手问道,她显然对长寿话题更感兴趣。
“现在的生物课都说,端粒和细胞代谢有极限,就算环境再好,医疗再发达,自然寿命也……”
“关于太祖及张氏皇帝的长寿.......”
陈老师示意大家看光屏上列出的一组数据:太祖233岁,太宗133岁,高宗136岁……
“正史记载明确,且有多次不同时期的露面记录佐证,可靠性很高,学术界对此的解释更倾向于多重因素叠加。
第一,太祖本人极其重视公共卫生和医学,推广的养生方法包括饮食,导引术可能确有实效。
第二,他们虽然身为君主,但却不贪念权力,尽早的远离了具体政务压力,生活规律优渥,心理负担小。
第三,也不排除皇室有某种特殊的遗传优势,在优越环境下被最大化激发,当然,这些都是猜测范畴,毕竟,太祖在医药方面的实践跟掌握哪怕是现在也依然让许多医学泰斗受益。”
课堂上讨论开始热烈了起来。
一个叫王瀚的男生举手发言:“老师,我觉得最牛的还不是他搞出了蒸汽机或者活了多久,而是他居然自己主动推动限制皇权!《宪章》那套想法,在一千多年前,他是怎么想到的?不怕子孙后代骂他吗?”
这个问题戳中了许多学生的兴趣点。
是啊,一个通过军事和政治手腕登上顶峰的人,为何要亲手给皇权套上枷锁?
陈老师赞许地点点头:“这是理解太祖精神世界的核心之一,我们下节课会详细讲《宪章》思想的形成与早期实践,但从现有的蛛丝马迹看,太祖似乎对‘权力腐蚀人性’有着近乎本能的深刻警惕。
这或许与他早年在民间目睹的乱世惨状,以及掌权后对人性复杂性的洞察有关,他给太宗张谦,尤其是高宗张启的教育中,都非常强调了‘责任’而非‘享乐’。
强调‘为天下立法’而非‘以天下奉一人’有一种观点认为,太祖所追求的,并非张氏一家一姓的永世统治,而是让华夏整个文明都保持在一种新的,可持续生存与发展的模式。
君主立宪,是他为这个模式设计的稳定器,至于怕不怕被骂……”陈老师笑了笑。
“从结果看,皇室因此享国千年,备受尊崇,这或许是最好的回答。”
学生们纷纷点头。
“我还是觉得太祖最帅的是那种开拓精神!”又一名男生周锐举手说道。
“看地图就知道了!往北打到北海,往东收倭岛银州,往南探南洋,找澳洲!要不是他定下基调,后面几代皇帝和内阁哪会那么拼命往外探索?咱们现在能有这么大疆土,根子就在这里!”
“对对,还有科技树!”李维附和。
“没有他力排众议支持那些技术积累,砸钱搞什么蒸汽机,电报,橡胶,内燃机……咱们现在搞不好还在用马车蜡烛呢!”
苏晓:“我倒是更佩服太祖的……嗯,怎么说呢,人间清醒?知道权力不能久握,知道制度比人强,知道教育是根本,知道科技能改变命运,而且看史料,太祖一生都没有出现过任何一点劳民伤财的享受建设,反而全都是基础建设。”
“所以他是太祖啊!”王瀚总结道。
“能打天下,能治天下,能放下天下,这种人,几千年出一个都是奇迹。”
陈老师听着学生们热烈而充满崇拜的讨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打断。
他知道,这些生长在高度发达,稳定繁荣的1288年的少年们,对一千多年前那个充满艰辛,危险与无限可能的拓荒时代,有着天然的浪漫想象和敬仰。
这种情感是真实的,也是历史传承的一部分,他待讨论稍歇,才敲了敲桌子。
“大家的感受都很真切,太祖文皇帝的形象,经过千年诠释,早已成为勤奋,智慧,仁爱,远见,开拓与克制的多重象征,他不仅是张氏皇族的祖先,某种意义上,也是我们整个现代华夏文明的精神奠基人之一。”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严肃。
“我们学习历史,崇拜先贤,最终是为了更好地理解我们所处的现在,思考未来。太祖最伟大的遗产,或许不是哪一项具体发明或哪一块疆土,而是他留下的那种‘不设限的思考’和‘面向未来的行动’的精神气质。”
他调出光屏敲了敲,上面是今天的课后思考题。
“今天的历史作业。”
“1.结合太祖时代背景,分析其‘重工重技’政策与当时主流士大夫文化的冲突,以及这种政策对后世兴朝发展的长远影响。
2.写出你认为的,在当今时代,‘张显精神’中最值得继承和发扬的是什么?”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
学生们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还在意犹未尽地讨论着。
李维和苏晓争论着太祖的科技灵感来源,王瀚和周锐则在比划着如果自己穿越回那个时代,能帮太祖做点什么。
陈老师站在窗边,看着学生们青春洋溢的身影在走廊上挥洒。
窗外远处,几座摩天大楼的玻璃反光在秋日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辉。
他的目光越过城市的轮廓,投向澄澈的蓝天。
今天还有件大事要发生。
傍晚放学后。
无数家庭,公共场所的屏幕,都不约而同地调到了华夏航天局的官方直播频道。
背景是深邃的星空和一颗清晰呈现的,表面布满环形山的灰白色星球,月球。
“……这里是华夏航天局玉兔十九号任务控制中心。现在时间为1288年10月13日18时43分(长安时间)。经过约七小时的地月转移轨道飞行,玉兔十九号载人飞船‘广寒宫号’,已顺利进入环月轨道。预计在一小时后,飞船将在月球古兴盆地着陆,此次飞船船长为空天大校张璟,船员二十三人……”
这不是人类第一次踏足月球。
早在兴朝立国八百余年时,第一次无人探测器便成功撞击月面,百年前,首次无人采样返回,五十年前,首次载人火箭就完成了绕月飞行。
但这一次的载人登陆,依然牵动着亿万国民的心,因为,这是太空飞行器的整船降落,一旦成功,那就预示着月球从今以后就不再是孤冷高悬的地球卫星,而是一座可供人类任意索取的资源星球。
许多家庭的晚餐桌上,都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航天直播。
“听说这次去的飞船船长,是张璟,据说是皇室?”李维一边扒着饭,一边盯着墙上的电视。
“嗯,好像是高宗皇帝那一脉的直系。”他父亲回答,“不过现在皇室成员从事科研,探险,艺术的很平常,这位张璟大校又是地质学空天学双料博士,还有战斗经验,我都想不出他不去还能是谁去。”
“真厉害……感觉太祖那种开拓精神,真的刻在基因里了似的。”李维感叹。
苏晓家,她和父母也在一起看着直播,手里的平板上还在写着今天的历史作业。
当镜头切换到“广寒宫号”舱内,宇航员们沉稳地做着最后检查时,苏晓忽然问道:“妈,你说,一千多年前,太祖抬头看月亮的时候,会不会想到有一天,他的后代能坐着这么先进的飞船上去?”
她母亲笑了:“说不定哦,史料不是记载太祖晚年很喜欢观星吗?还让人改良过观星仪器,他那样的人,对星空有向往,太正常了。”
王瀚则和一群同学聚在社区的公共观景区,巨大的曲面屏带来极强的沉浸感。
当飞船开始向预定着陆点下降时,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流线型的飞船犹如一只太空中的雄鹰,引擎喷射的等离子体犹如展开的双翼,庞大的船体在智能控制下,姿态稳如磐石。
“……飞船姿态正常!着陆姿态正常!‘广寒宫号’报告,月面着陆成功!时间:1288年10月13日20时17分!”
控制中心传来确认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激动。
画面切换,登陆舱下方的摄像头传回实时影像,银灰色的月壤,清晰的飞船阴影,远处地平线上弧形的地球,蓝白相间,美丽而孤独。
观景区里爆发出欢呼和掌声,王瀚和同学们击掌相庆。
这一刻,千年时空仿佛被奇妙地连接起来。
从那个在晋阳城简陋工坊里敲打出第一台蒸汽机原型,到如今的现代化社会。
从牛痘疫苗拯救的第一批婴儿,到如今人均寿命超过九十岁的现代国民。
从《宪章》草案上最初的墨迹,到运行了千年,仍在不断修正的宪法体系,从筚路蓝缕的北海筑路,到如今横跨星海的太空飞船……
开拓,理性,仁爱,克制,对未知永不停歇的好奇与征服从未改变,变的只是工具,尺度与舞台。
直播还在继续,宇航员们陆续出舱。
空天大校张璟的身影挺拔,厚重的宇航服都遮盖不住他的壮硕,在摄像头下,他高举起兴朝的旗帜挥舞,无声的呐喊。
亦如当年他的祖先在华夏大地上举起的旗帜。
回头望,两道身影重叠。
夜空中,明月皎洁。
它见证了古老的神话,也见证了人类将神话变为现实的跋涉。
而在1288年的这个秋夜,它再次见证了一颗源于千年前星火,而今已璀璨如银河的文明,向其征程中的又一个驿站,稳稳地落下脚步。
人类的脚步,注定会是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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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小区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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