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钓鱼？将计就计

　　夜色暗沉，松赞寺内一片寂静。

　　李默坐在禅房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桌上的羊皮地图上。

　　王玄策在一旁研磨着墨，轻声说道：“公爷，铁柱已经出发了。”

　　李默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禄东赞能坐到大相的位置，绝非等闲之辈。

　　这两年王玄策在吐蕃的行动虽然顺利，但禄东赞真的毫无察觉吗？

　　“玄策，你说禄东赞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

　　王玄策的手一顿，抬起头来，“公爷的意思是……”

　　“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

　　李默摆了摆手，“只是觉得，禄东赞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必然有过人之处。

　　他在吐蕃经营多年，耳目遍布朝野，我们这两年做的事，他或许已经有所察觉，只是一直隐忍不发。”

　　王玄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公爷说得有理。

　　禄东赞此人心机深沉，最擅长的就是隐忍。

　　尤其是失去一臂后，人变得更加阴郁。

　　他若真的察觉到了什么，却选择按兵不动，恐怕是在等一个更大的机会。”

　　“什么机会？”

　　“等我们露出破绽，一网打尽。”

　　李默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可能性，他不是没有想过。

　　禄东赞能在松赞干布年幼时把持朝政，靠的不仅仅是运气，更是过人的手腕和狠辣的心性。

　　否则，当初也不会与其他国的使臣联手，派出死士埋伏刺杀他。

　　禄东赞能在吐蕃朝廷中排除异己、安插亲信，说明他对权力的掌控已经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

　　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让王玄策在眼皮底下活动两年？

　　除非……

　　“除非他是在钓鱼。”

　　李默缓缓说道：“他想看看，我们这些人背后，到底是谁在主使。”

　　王玄策的脸色微微一变。

　　“公爷，那我们今夜的行动……”

　　“照常进行。”

　　李默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夜色中的雪山轮廓。

　　“但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

　　如果禄东赞真的在钓鱼，那尚结府邸周围，一定布满了他的眼线。

　　铁柱他们一旦动手，恐怕就会暴露。”

　　“那为何还要……”

　　“因为我们要让禄东赞以为，我们上钩了。”

　　李默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以为他在钓鱼，却不知道，鱼饵下面藏着鱼钩。”

　　王玄策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公爷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没错。”

　　李默走到桌前，指着地图上的吐蕃城防，“禄东赞想在松州边境布置三道防线，雪域狼骑是他的王牌。

　　但他最大的弱点，不在前线，而在后方。”

　　“后方？”

　　“尚结。”

　　李默的手指在逻些城的位置点了点，“尚结是松赞干布的亲信，手里握着五万驻军。

　　禄东赞虽然把持朝政，但尚结的存在，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

　　如果尚结死了，禄东赞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逻些城的防务，到时候，他进可攻、退可守，整个吐蕃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王玄策倒吸了一口凉气：“公爷是说，禄东赞也想杀尚结？”

　　“不是想，而是已经在做了。”

　　李默冷笑一声，“你想想，这两年我们做的事，策反蒙逊、挑拨禄东赞和尚结的关系、散布谣言……

　　这一切，都在帮禄东赞的忙。

　　他巴不得尚结和他反目成仇，这样一来，他就能名正言顺地除掉尚结。”

　　王玄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一直以为自己运筹帷幄，在吐蕃的行动很成功，却没有想到，自己可能一直在被禄东赞利用。

　　“公爷，那我们……”

　　“别急。”

　　李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禄东赞以为他在利用我们，却不知道，我们也在利用他。

　　他想要尚结的命，我们也可以给他，但要看怎么给。”

　　“公爷的意思是……”

　　“我们要让尚结死在禄东赞手里，但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是禄东赞杀了尚结。”

　　李默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且，要让松赞干布亲眼看到。”

　　王玄策的眼睛一亮，“公爷高明！”

　　李默摆了摆手，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睚眦军士兵推门而入，“公爷，逻些城传来消息，尚结今日突然加强了府邸的防卫，似乎有所防备。”

　　李默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据说是尚结得到了密报，说有人要刺杀他。

　　他怀疑是禄东赞所为，所以加强了戒备。”

　　李默和王玄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看来禄东赞已经动手了。”

　　李默沉声说道，“他故意放出风声，让尚结加强戒备，这样一来，铁柱他们一旦动手，就必然会暴露。”

　　“那铁柱他们……”

　　“让他们撤回来。”

　　李默当机立断，“不能让他们去送死。”

　　王玄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李默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夜色，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禄东赞的棋，比他想象的要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王玄策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公爷，铁柱他们已经出发了，我派去的人追不上他们。”

　　李默的心中一沉。

　　“而且……”

　　王玄策压低声音，“我刚才收到消息，禄东赞今夜也在逻些城，他去了尚结的府邸。”

　　“什么？”

　　李默猛地转过身来，“禄东赞去了尚结的府邸？”

　　“是。”

　　王玄策的声音有些颤抖，“据说他是去拜访尚结，说要商议出兵松州的事宜。”

　　李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禄东赞在这个时候去尚结的府邸，绝对不是巧合。

　　他是在等铁柱动手。

　　一旦铁柱带人刺杀尚结，禄东赞就能当场抓住他们，然后名正言顺地除掉尚结，还能把刺杀栽赃到大唐头上。

　　这样一来，禄东赞就能一举两得：既除掉了政敌尚结，又能激起吐蕃人对大唐的仇恨，从而凝聚军心，全力对抗大唐的西征大军。

　　“好一个禄东赞！”

　　李默咬了咬牙，“果然是老谋深算。”

　　“公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玄策的声音有些焦急，“铁柱他们一旦动手，就正中禄东赞的下怀了。”

　　李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

　　如果处理不好，不仅铁柱他们会死，他们这些人也会暴露，整个计划都会功亏一篑。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玄策，你现在立刻派人去逻些城，想办法找到铁柱，让他停止行动。”

　　“可是……”

　　“如果找不到他，就去找蒙逊。”

　　李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让他想办法在尚结府邸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王玄策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李默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夜色，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他想起出征前，李世民对他说过的话：“吐蕃之地，地势险要，气候恶劣，你这次去，要多加小心。

　　禄东赞此人，不是等闲之辈，你千万不要轻敌。”

　　当时他还觉得李世民太过谨慎，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禄东赞。

　　这个对手，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