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赐毒酒、白绫

　　义成公主倚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棵枯败的老槐树出神。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见王德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白绫与毒酒并排放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陛下有旨。”

　　王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义成公主，接旨吧。”

　　义成公主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发颤。

　　她本以为，李世民会一直将她软禁于此，让她在这方寸之地了此残生。

　　毕竟她是前隋的公主，又是突厥可汗之妻，杀她容易，但引发的动荡却不小。

　　她以为自己还算安全，至少还能活着。

　　可她没想到，影阁阁主那场刺杀，终究耗尽了李世民对她的仁慈，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托盘前，指尖轻轻拂过那段白绫。

　　丝绸的触感冰凉而光滑，一如她这些年来那颗逐渐冷硬的心。

　　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看来，是本宫低估了李默在他心中的分量。”

　　王德垂着眼，没有接话。

　　义成公主拿起白绫，指尖微微用力，缎面在她手中皱起又展开。

　　她想起萧皇后曾多次劝她收手，劝她别再执着于前隋的旧梦。

　　可她偏不听，她始终觉得，只要还有一线可能，就该为故国做些什么。

　　于是她扶持影阁，暗中经营二十年，培植势力，刺探情报，甚至几次三番对李默下手。

　　到头来，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也好。”

　　她忽然平静下来，将白绫绕在手中，“这二十年来，本宫活得够累了。如今，也算是解脱了。”

　　她转身走进内室，脚步平稳得仿佛要去赴一场寻常的宴席。

　　几日后，萧皇后在院中听闻此事，沉默了许久。

　　她望着窗外的细雨，紧了紧身上的皮裘，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当初在草原，本宫便劝过她，前隋已亡，何苦再执着。

　　她不肯听，非要一意孤行。

　　如今……终究是酿成了此果。”

　　影阁阁主是义成公主自尽的第二日伏的法。

　　曾经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影阁，随着最后一人——影阁阁主的伏法就此覆灭。

　　消息没有大范围传播，但依旧震动了朝野。

　　原先仅是降职的萧瑀，再次受到牵连，直接被免职。

　　没有杀了他还是看在昔日为大唐所做的贡献。

　　朝堂上，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李靖、秦琼、程咬金、尉迟恭等不少官员上书，建议李世民严查义成公主的旧部，将这些余孽彻底铲除。

　　李默此次遭遇的刺杀着实吓着他们了。

　　于私，李默万一生死，长孙、房、杜、李几家的闺女就要守活寡了。

　　于公，大唐的强盛要晚好多年。

　　随着李默表现出来越来越多的才能，李世民离不开他，大唐更离不开他。

　　对于几个心腹重臣的上书，李世民没有阻拦，给李君羨的百骑司大开方便之门。

　　一时间，长安城中风声鹤唳，无数曾经和前隋有过交集的老人都被揪了出来，关进了大牢。

　　他们被严加审讯，被深挖，还真挖出了一些不好的勾当。

　　牵连出一批隐匿于宫中或权贵家的潜伏人员，被尽数抓了出来，毫不犹豫的斩首。

　　郡公府中，李默的身体一天天恢复。

　　安平公主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亲自为他煎药、熬粥，连端茶递水这种事情都不假手于人。

　　“安平，你不用这么辛苦。”

　　李默靠在床头上，看着安平公主忙前忙后的身影，有些心疼，“这些事情，让下人来就好。”

　　“我不放心。”

　　安平公主头也不回，继续忙着，“万一又有人在药里下毒怎么办？”

　　李默哭笑不得：“孙神医亲自开的药，谁敢动手脚？”

　　“那可不一定。”

　　安平公主端着一碗药走到李默身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来，张嘴。”

　　李默无奈地张开嘴，喝了一口药，苦得直皱眉头。

　　安平公主看着他那副苦脸，忍不住笑了：“苦吗？”

　　“苦。”

　　“那吃一块蜜饯甜甜嘴。”

　　李默狡黠一笑，摇了摇头，“有一种办法喂药，兴许就不觉得苦了。”

　　“什么方式？”

　　安平公主一愣。

　　李默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你的嘴那么甜，嘴对嘴喂肯定不苦，嘿嘿！”

　　安平公主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轻轻捶了他一下。

　　不过，还是羞涩的照着李默说的做了。

　　她亲启樱唇，小小的喝了一口碗中的药，喂到了李默嘴里。

　　药液顺着李默的喉咙滑落，李默却不松口，直接一口含住了她的唇。

　　良久，唇分。

　　李默咂吧了下嘴，一脸坏笑，“真甜！”

　　“讨厌！”

　　……

　　两人正在你侬我侬。

　　这时候，孙思邈推门走了进来，看到两人握着手的样子，轻咳一声，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郡公，老夫来为您复诊。”

　　“有劳孙神医了。”

　　李默收回手，坐直了身子。

　　安平公主羞红着脸站到一旁。

　　孙思邈上前为他诊了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和瞳孔，满意地点了点头：“郡公的恢复速度，出乎老夫的意料。

　　按照这个速度，再休养三五日，便可痊愈了。”

　　“这几日，有劳孙神医了。”

　　“举手之劳。”

　　孙思邈收拾好药箱，正要离开，又转过头来，“对了，郡公，那个叫青鸾的丫鬟，体内的余毒已经清除干净了，人也醒了过来，记忆也恢复了。”

　　安平公主闻言大喜，“真的吗？太好了！”

　　“只是……”

　　孙思邈的表情有些凝重，“她虽然恢复了记忆，但情绪有些不稳定，毕竟被人利用、身体被下毒这种事情，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老夫建议，这段时间让她好好休息，不要苛责于她。”

　　安平公主点头道：“我明白。青鸾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会怪她的。”

　　孙思邈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安平公主看向李默，眼眶微微泛红：“夫君，你说……青鸾她知道这件事之后，会不会心里很难过？”

　　李默沉默片刻，轻声道：“会。但这不是她的错。等她缓过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安平公主点了点头，将头靠在李默的肩上，轻声道：“夫君，我们终于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李默揽住她的肩膀，看着窗外的阳光，轻轻‘嗯’了一声。

　　李渊站在太极宫的窗前，望着远处的天际线，沉默了许久。

　　高延福站在他身后，低声道：“陛下，万年郡公已经痊愈了，义成公主的旧部也正在被清剿，事情已经……”

　　“还没有结束。”李渊打断了他的话。

　　高延福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影阁只是个缩影。”

　　李渊的声音有些低沉，“义成公主的旧部，也只是一部分。

　　这朝堂之上，这宫墙之中，还有多少人，心中还惦记着前朝？”

　　高延福不敢接话。

　　李渊转过身来，目光如炬：“这大唐，是朕和世民一手打下来的江山。朕不容许任何人玷污它。”

　　高延福躬身道：“陛下英明。”

　　李渊摆了摆手：“去吧。让世民知道，这件事，朕支持他。

　　他要查，就让他查个彻底。”

　　“是！”

　　高延福退了下去。

　　李渊再次望向窗外，看着远处的皇宫，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