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最后的疯狂

　　五日后，夜里，逍遥工业园。

　　造纸工坊内，灯火通明。

　　流水线上，工匠们正忙碌着。

　　经过新改良的工艺，原本需要月余的造纸流程，现在只需五日。

　　老匠人赵四仔细检查着刚出池的纸浆，满意地点点头。

　　他是三天前从郑家纸坊跳槽来的，原因很简单——这里工钱高，还管两顿饭。

　　更重要的是，李默承诺，若有工艺改进，还能拿分红。

　　“赵师傅，还没歇着呢？”

　　管事胡莱走过来笑道。

　　“再看看，这池浆稠度正好，明天能出上等纸。”

　　赵四憨厚一笑，“对了胡管事，我琢磨着，咱们沤料时若能加点石灰水，是不是能再快半日？”

　　胡管事眼睛一亮,“有道理！我明天就报上去，要是真成了，你能拿不少分红呢！”

　　两人正说着，忽然有人匆匆跑来,“胡管事！不好了！原料仓库那边……好像有人影！”

　　胡莱脸色一变，“今晚谁值班？”

　　“是王老五和李二狗。”

　　“走，去看看！”

　　几人赶到原料仓库时，只见两个黑影正在堆积如山的竹料旁鬼鬼祟祟。

　　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火折子。

　　“住手！”

　　胡莱一声大喝。

　　那两人一惊，转身就跑。

　　但工业园的保安已经闻声赶来，很快将两人按倒在地。

　　火折子掉在地上，旁边是几捆浸了油的麻布。

　　“是你们？”

　　胡管事认出了这两人，正是一周前从王家工坊跳槽过来的工匠，“说！谁指使你们的？”

　　两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这时，李默在贵叔陪同下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地上的火折子和麻布，又看了看那两人，忽然笑了。

　　“带下去，好好问问。”

　　李默淡淡道，“记住，别弄死了，我要活口。”

　　“是！”

　　李默转身对胡莱道：“今晚发现这两人的工匠，每人奖励十贯。

　　另外，从明日起，工业园实行‘联防制’：每十人一组，互相监督。

　　凡举报可疑行为属实者，赏钱十贯。

　　凡组内无人违规，月末全组额外奖励。”

　　胡管事躬身一礼：“明白！公爷，那这两人……”

　　“他们会开口的。”

　　李默望向漆黑的夜空，“说不定，会说出很有意思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写下来。

　　明天长安新报的头版，有新闻了。”

　　贵叔低声道：“公爷，要直接点出世家的名字吗？”

　　“不必，”

　　李默摇了摇头，面色淡然，“就写‘某世家’指使。让百姓自己猜。有时候，留白比说透更有力量。”

　　翌日，长安新报头版标题触目惊心：昨夜逍遥工业园惊现纵火未遂，幕后黑手疑似某世家！。

　　文章详细描述了事件经过，并指出被捕两人原为某世家工匠，近日曾与世家管事秘密接触。

　　文中虽未点名道姓，但字里行间暗示明显。

　　长安城一片哗然。

　　百姓们愤怒了。

　　逍遥工业园的产品让他们用上了便宜的纸张、书籍、琉璃，现在居然有人想烧了工业园？

　　工匠们恐慌了。

　　工业园是他们新的生计所在，是他们的希望，有人居然要断他们的生路？

　　叔叔能忍，婶婶也不能忍。

　　世家别院内，王琰将报纸撕得粉碎，变得有些歇斯底里，“李默！他竟敢……竟敢如此污蔑！”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

　　崔明远冷冷道：“现在全长安都在猜是咱们干的。

　　今天一早，我崔家在东西两市的铺子，连一个顾客都没有！”

　　“我王家的铺子还被泼了粪！”

　　王琰暴怒。

　　郑怀仁颓然道：“更麻烦的是，咱们收买的那几个人……全招了。

　　李默已经把他们画押的口供送到大理寺了。

　　虽然没直接指认咱们，但大理寺卿已经派人来‘询问’了。”

　　“资金……还剩多少？”

　　李崇声音嘶哑道。

　　崔明远闭了闭眼：“四十万贯。但生意已经停了七成。

　　降价没人买，不降价更没人买。

　　工匠跑了大半，铺面天天被百姓指指点点……”

　　“咱们输了，恐怕用不了几日，这四十万贯也会打了水漂。”

　　卢俊忽然道。

　　众人沉默。

　　“不！还没输！”

　　王琰赤红着眼，“我还有最后一招！他不是与朝廷开设联合工坊吗？那就…让他开不起来！”

　　他压低声音，说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计划。

　　崔明远听完，脸色大变：“你疯了？这是要激起民变的！”

　　“民变又如何？”

　　王琰狞笑道：“到时候，陛下只会怪李默办事不力，引发骚乱。

　　咱们再出面安抚，不仅能挽回名声，还能趁机要了李默的命！”

　　郑怀仁犹豫道：“可万一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也是李默的责任！”

　　王琰咬着牙，“就这么定了！三日后，我要让李默的入职现场变成一场暴乱！”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在绝望中点了点头。

　　三日后，逍遥工业园外。

　　天色未亮，工业园大门前已排起长队。

　　数百名从世家作坊失业的工匠，带着行李、家眷，等待登记入职。

　　十天来，已有超过一千名工匠通过审核进入工业园，另有近六百人正在接受培训。

　　工业园的规模也是一扩再扩，俨然成为了一个工业重镇。

　　朝廷专门在逍遥工业园隔壁划了几块地，与工业园连成一片。

　　用来安置新设的纺织、制革、陶瓷等十几个联合工坊。

　　贵叔站在门口高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感慨。

　　曾几何时，这些工匠还是世家的私产，如今却成了逍遥工业园的新鲜血液。

　　“大家排好队！

　　登记后先体检，体检合格者领取号牌，按号牌分配工坊和宿舍！”

　　管事高声维持着秩序。

　　队伍缓缓移动。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惨叫。

　　“打人了！逍遥工业园打人了！”

　　贵叔眉头一皱，只见队伍中段，几个汉子正围殴一名老者，边打边喊：“这老东西插队！凭什么他先登记！”

　　被打老者抱头哀嚎：“我没有……我是按顺序排的……”

　　“还敢狡辩！”

　　一个汉子抬脚就要踹。

　　“住手！”

　　保安队长带人冲过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人群中突然冲出数十名壮汉，他们不排队，反而直冲工业园大门。

　　“凭什么要排队！我们要做工！现在就要！”

　　“逍遥工业园骗人！说什么收留失业工匠，都是假的！”

　　“冲进去！抢了工坊！”

　　骚乱瞬间爆发。

　　那几十人显然有备而来，他们掀翻登记桌，推倒栅栏，朝大门冲去。

　　原本排队的工匠们被冲散，惊慌四散。

　　“拦住他们！”

　　保安队长拔出腰间横刀。

　　但对方人多势众，且混在普通工匠中，值守的保安们投鼠忌器，一时竟被冲开缺口。

　　贵叔脸色大变——这是有人要制造暴乱！

　　一旦工业园被冲垮，不仅李默与商部的计划破产，还会背上‘引发民变’的罪名！

　　“快去睚眦军营报信。关大门！快关大门！”

　　贵叔嘶声喊道。

　　但已经晚了。

　　几十人已经冲到门前，眼看就要冲入工业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