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李默的笑声很轻，却像一柄冰锥，刺破了林间凝滞的空气。

　　他没有去看那名报信的骑兵，目光依旧锁死在面前层层叠叠的敌人身上。

　　高句丽金刀手、吐蕃密宗武者、回纥狼卫、西域弯刀客，还有那些鬼魅般的倭人杀手……他们面布下的脸庞在晨光与树叶的斑驳光影下，显得格外扭曲。

　　“想要我的东西？拿命来换。”

　　李默刚才的话，还在众人耳畔回响。

　　此刻，他手腕一翻，一根不起眼的黑色铁管已悄然滑入掌心。

　　那铁管不过两指粗细，一端密封，另一端引信微露。

　　药师惠日眼尖，虽不识此物，但本能感到一丝不安，厉声用倭语喝道：“小心！”

　　蒙面首领与那高瘦男子也察觉有异，几乎同时暴起，刀光杖影，直扑李默，意图打断他的动作。

　　然而，李默的动作比他们想象的更快，更决绝。

　　他拇指在铁管底部某处凸起用力一按。

　　“嗤——”

　　一道炽白的火光自管口喷出，带着刺耳的厉啸声，冲天而起，直射苍穹！

　　所有扑向他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一滞。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追随着那道刺眼的白光。

　　下一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长安城郊外的天空炸开。

　　不是寻常爆竹的脆响，而是如同夏日的闷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炸开的烟花，犹如一朵巨大的赤红火云！

　　火云中心，隐约勾勒出一个狰狞的兽首图案，獠牙毕露，怒目圆睁，仿佛远古凶兽的咆哮，夺人心魄！

　　“信号弹……”

　　林强喃喃道，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狞笑，握刀的手背青筋贲张。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这是睚眦军独有的最高级别求援与进攻信号！

　　唯有郡公亲卫睚眦军中，最核心的将领才知晓其存在！

　　药师惠日脸色骤变，他终于明白李默为何如此淡定，那根本不是强作镇定，而是早有准备的请君入瓮！

　　他狂吼着下达命令，声音因惊怒而变的有些刺耳，“杀了他！快！不计代价杀了他！”

　　蒙面首领与高瘦男子也反应过来，知道事态已彻底失控，唯一的生路就是在对方援军赶到前，拿下或杀掉李默！

　　“杀！”

　　怒吼声再起，比之前更加疯狂。

　　三方势力此刻暂时摒弃了猜忌，刀光、杖影、毒箭、飞镖，如同狂风暴雨，向着李默及其残存的亲卫倾泻而下！

　　林强狂吼一声，陌刀舞成一团光轮，死死护在李默身前，刀刃与无数兵器碰撞，溅起连串火星，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却一步不退。

　　余下的几名亲卫早就在身后拉开了手榴弹的引信，终于在此刻全都丢了出去。

　　‘轰！’

　　‘轰！’

　　一连串爆炸声在人群中响起，顿时血肉横飞。

　　带着一道道惨嚎，残肢断臂裹挟着树枝、石块到处乱飞。

　　转瞬间便有二三十人在爆炸中伤亡。

　　突然的变故让敌方进攻的态势一凝，甚至能从面布下看到他们脸上的惊惧。

　　不过，毕竟都是些亡命徒，这一丝恐惧转瞬便逝，继而被狰狞以及更加扭曲的面容所取代。

　　而李默的亲卫们也爆发出最后的凶悍，手持唐刀，背靠背承受着惊涛骇浪般的冲击，不断有人倒下，但缺口立刻被同伴补上，无人后退半步！

　　李默也动了。

　　在信号炸响的余音尚未完全消散的刹那，他手中的陌刀便发出了最简单、最直接、也最致命的劈砍。

　　手中那柄饮血的陌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一名西域弯刀客试图以灵巧的身法绕到他侧面，刀光刚起，李默的陌刀已后发先至，自上而下，力劈华山！

　　‘咔嚓！’

　　弯刀断裂，连同弯刀客的半边肩膀，一同被狂暴的力量撕开，鲜血内脏洒了一地，极致的暴力美学。

　　李默脚步不停，侧身，拧腰，陌刀顺势横扫。

　　两名扑上来的回纥狼卫举刀格挡，却感觉像是被狂奔的马车撞中，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人带刀被扫飞出去，撞在树干上，筋骨断裂，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的弑神八式，经过日日苦练，已无定式。

　　它融合了陌刀的霸道与某种超越时代简洁高效的发力技巧，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力量、速度、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

　　吐蕃武者的铜杖带着沉闷的风声砸向他的后脑，李默仿佛背后生眼，前冲之势不止，陌刀却诡异地自腋下反撩而上，刀锋精准地磕在铜杖力量最薄弱处。

　　‘铛！’

　　巨响声震耳欲聋。

　　吐蕃武者只觉一股刁钻狠戾的劲力自杖身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铜杖险些脱手。

　　他还来不及变招，李默已借着反震之力转身，陌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掠过他的脖颈。

　　一颗硕大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高高飞起。

　　高瘦男子与蒙面首领一左一右夹攻而至，刀光交织，笼罩李默周身。

　　李默步伐从容，身形连续做出几个细微到极致的闪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他眼神冰冷，陌刀陡然由刚转柔，粘住高瘦男子的长刀，一引一带。

　　高瘦男子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牵引之力传来，身不由己地撞向蒙面首领的刀锋。

　　一招太极中的借力打力，被他运用自如。

　　蒙面首领大惊，急忙收刀，却已慢了半拍，刀尖在高瘦男子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你！”

　　高瘦男子又惊又怒。

　　就在这混乱的间隙——

　　‘轰隆隆……’

　　地面开始轻微震颤。

　　但很快，这震颤变得清晰、密集、富有节奏，如同无数重锤敲击着大鼓！

　　那是…战马奔腾的马蹄声！

　　从四面八方传来，由远及近，迅速汇成一片沉闷而恐怖的雷鸣！

　　林间的厮杀，不由自主地再次减缓，无论是杀手还是亲卫，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和压迫感。

　　“睚眦！”

　　“睚眦！！”

　　“睚眦！！！”

　　低沉、整齐、充满铁血杀伐之气的怒吼，如同海啸般从密林外围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兵刃碰撞与喊杀声。

　　下一刻，几百名身着玄色轻甲的骑兵如黑色的洪流包围了这片树林！

　　每个人的脸上都佩戴着一副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马如龙，人如虎，刀如林！

　　没有战前呼喝，没有阵前叫骂，只有沉默而高效的杀戮。

　　他们手中连弩射出的箭雨首先覆盖了外围的黑衣人。

　　那不是普通的箭矢，是经过特制、射速惊人、穿透力极强的弩箭！

　　第一轮齐射，就有数十名弯刀客、狼卫惨叫着倒下，很多人甚至没看清箭从哪里来。

　　紧接着，黑色的骑兵洪流如同一支利箭，狠狠撞进了混乱的人群。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为伍，配合默契到了极点。

　　有人劈砍、有人防守，还有人在马上以连弩精准点射试图偷袭或逃窜的敌人。

　　这便是如今的睚眦军，冷酷、高效、宛如一台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面倒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