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同病相怜

　　李凌霜回头，只见长孙明昭、房映雪和杜含章三人不知何时来到了廊下。

　　她们都是与李凌霜自幼交好的闺中密友，此刻看向她的眼神中都带着了然与关切。

　　同时，都为心中的猜测感到震惊。

　　“里面太闷了。”

　　李凌霜勉强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正厅内那对璧人。

　　房映雪轻叹一声：“我们都明白的。想不到连你也…哎，其实…谁心里又好受呢？”

　　杜含章低声道：“只是没想到，连凌霜你也…陷进去了。虽然早就知晓，但亲眼见到他与公主定亲，才知心里这般不是滋味。”

　　李凌霜愕然，张大着嘴巴，指着三人，不可思议道：“连你们也…”

　　三人同时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长孙明昭轻轻握住李凌霜的手：“安平公主和婉仪妹妹真是好运。但我们…都清楚自己的身份，若是与郡公有什么，将来也只能为妾。我阿耶是断然不会同意的。”

　　这话说到了四人心坎上。

　　她们都是当朝重臣的嫡女，若是给人做妾，不仅辱没门楣，更会让家族蒙羞。

　　可偏偏，那个文武双全、各方面都异常耀眼的少年，早已在不经意间闯入了她们的心扉。

　　尤其是李凌霜，想起与李默接触的点点滴滴。

　　在逍遥工业园，与第二批保安队伍一起训练，有时候李默也会亲自为她讲解、为她演示。

　　在训练过程中，李默又异常严格，他总是说：“在训练场上多流汗，战时就少流血，尤其是你凌霜，敌人不会因为你是女子就手下留情。”

　　而她被俘后，也正印证了李默所说.

　　她受尽了突厥人的折磨。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李靖之女，恐怕她也会如她手下的那些袍泽一样，死在突厥人的屠刀之下。

　　后来她在北疆遇险，是他亲自率领手下精锐千里奔袭，在突厥人的大军中将她救出。

　　那一刻，他铠甲染血，却依然对她露出和煦的笑容：“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这些记忆如同昨日，可转眼间，他就要与别人定亲了。

　　“我们进去吧。”

　　李凌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四人相视苦笑，彼此都明白对方心中的挣扎。

　　她们整理好仪容，重新回到喧闹的正厅。

　　李默正与安平公主接受着众人的祝福，余光扫过厅内。

　　当他看见李凌霜与三女一同回来时无意间投来的异样眼神，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宴至中途，李默借故离席，在通往花园的月洞门前等候。

　　果然，不多时便见李凌霜独自一人走来。

　　“凌霜。”

　　他出声唤道。

　　李凌霜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郡公怎么在此？”

　　“怎么？连名字都不叫了？这可不像平时的你！”

　　李默揶揄道。

　　见李凌霜面色有些不自然，李默也收起了调笑，认真的问道：“方才见你神色不佳，可是身体不适？”

　　李默一脸关切，“北疆的旧伤可还作痛？”

　　他这是在关心自己吗？

　　这个认知让李凌霜心中一暖，可相比身上的伤痛，心中的痛更甚，这又能向谁述说？！

　　“劳郡公挂心，早已无碍。”

　　她垂下眼帘，强颜欢笑，“今日是郡公大喜之日，不该为我这些小事分心。”

　　李默沉默片刻，低声道：“凌霜，你我虽相识时间不长，但一起并肩作战，共同杀敌，在我心中，你与旁人不同。”

　　这话让李凌霜的心猛地一跳，她抬眸看他，却见他眼神清明，并无半分暧昧。

　　“是啊，我们是朋友。”

　　她轻声接话，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

　　朋友二字，划清了多少界限。

　　“北疆之事，凌霜铭记于心。”

　　李凌霜郑重道：“若不是郡公相救，我恐怕…”

　　“不必言谢。”

　　李默打断她，“保护同袍，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同袍。

　　又一个界定关系的词。

　　李凌霜的眼眶有些湿润，她怕再不走，就要控制不住。

　　“我该回去了。”

　　李凌霜福了福身，“祝郡公与公主永结同心。”

　　她转身离去，根本不敢逗留，再不走眼泪要掉。

　　李默望着她有些踉跄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意，也不是对她毫无感觉。

　　只是皇命难违，他与安平的婚约关乎朝局，而他对苏婉仪也有承诺。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地知道，以李凌霜的身份，绝无可能为人妾室，要不然，李靖能打死他。

　　他不能，也不愿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回到宴席上，李凌霜发现三位好友都关切地看着她。

　　她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定亲宴的喧嚣渐渐散去，宾客们陆续告辞。

　　李凌霜与长孙明昭、房映雪、杜含章三人互道珍重，彼此眼中都心照不宣。

　　她们默契地不再提及那个少年郎的名字，仿佛廊下那短暂的倾诉从未发生。

　　李凌霜随父亲李靖登上回府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车厢内，李靖看着女儿略显苍白的侧脸，沉吟片刻，终是开口道：“霜儿，为父知你心性高洁，有些事，过去了便让它过去吧。

　　万年郡公，确是人中龙凤，连为父都不得不佩服。

　　然其前程注定与皇家权贵纠葛相连，皇家之事，最好不要掺和。

　　你是我李靖的嫡女，自有你的骄傲和前程。”

　　李凌霜转过头，勉强笑了笑，虽然心中依然有些苦涩，却眼神清明：“阿耶，女儿明白。方才……女儿只是有些感怀。

　　能与郡公并肩作战，已是寻常女子难以企及的际遇。

　　女儿会谨记自己的身份，也会守住自己的心。”

　　她顿了顿，声音坚定了几分，“过几日，女儿便回北疆，上次阿耶答应成立的‘火凤营’，女儿要立刻开始训练……”

　　“…你…哎！”

　　李靖有些心疼，又有些欣慰，他何尝不知李凌霜这是在逃避。

　　但也知道女儿并非寻常闺阁女子，她心中有沟壑，有疆场，这份坚韧，像极了他年轻的时候。

　　只是希望，时间能够忘却一切吧！

　　与此同时，李默的新府邸内，大部分宾客已离去，只剩下一些至亲好友。

　　李世民携长孙皇后并未立即起驾回宫，而是兴致勃勃地提出要参观一下李默这处名声在外的‘新奇’府邸。

　　看着地面光亮的新奇物件，宽敞明亮的琉璃，他忍了很久了。

　　“默小子，你这府邸建造时便传闻不断，今日朕与观音婢可得好好开开眼界。”

　　李世民捋着短须，眼中满是好奇…与几不可察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