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紧张的后台

　　逍遥剧院巨大的朱漆木门前，人潮汹涌，喧嚣鼎沸。

　　穿着崭新厚实衣裳的百姓们攥着蓝底黑字的普通票券，脸上洋溢着一种混杂着新奇与期盼的红光，挨挨挤挤地排着长龙，缓慢地向前蠕动。

　　基本上都是附近乡村的百姓，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当然，也有长安城周边的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

　　逍遥工业园的伙计们穿着统一的靛蓝色短袄，腰板挺得笔直，口中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迅速消散，他们一丝不苟地核对着每一张票券，声音洪亮。

　　“甲字三十二排十七座！这边请！拿好您的票根！”

　　通往二楼的汉白玉台阶则显得清净许多，铺着猩红的地毯。

　　穿着锦缎皮裘的贵人们轻声谈笑着拾级而上，递出的是烫金描红的贵宾票。

　　伙计们的腰弯得更深，笑容也更恭敬：“国公爷，您这边请，天字二号包厢，早给您备好了热茶和果点。”

　　花更多的钱，值得更好的服务。

　　至于二楼正中央，那个视野极佳、装饰最为奢华的“至尊”包厢，此刻却静悄悄的。

　　只有几位眉目清秀、举止利落的内侍垂手侍立，无声地标示着此间主人的非凡身份。

　　“程大哥！”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法海！法海是得道高僧！高僧！懂吗？！”

　　后台此刻乱得如同刚被一群野猪践踏过的菜地。

　　李默顶着才画了一半淡妆的妆容，看着前方一个铁塔般的壮汉，一脸扶额。

　　那壮汉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满脸虬髯根根似铁，不是程咬金还能是谁。

　　他身穿“袈裟”，手里拄着一根水磨禅杖——那禅杖的月牙铲头寒光闪闪，看着倒更像是他惯用的马槊削尖了改的。

　　没办法，原先那杆不是被他捏坏了嘛，在那基础上改的。

　　李默的声音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劈叉，他是真着急，眼瞅着春晚马上要开始了，这个不省心的兄弟，还是找不准那该死的眼神。

　　“不是瓦岗寨劫道！你那眼神，凶得能吓死鬼！还有这句词，‘大胆妖孽，还不速速现出原形！’要的是威严肃穆！不是让你吼‘呔！那厮吃俺老程一斧！’”

　　程咬金铜铃般的牛眼无辜地眨了眨，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锃亮的光头。

　　他瓮声瓮气地辩解：“贤弟啊，俺老程就觉得吧，那蛇精祸害人间，就该这么吼才够劲！跟当年在瓦岗吼那些狗官一个道理！”

　　“你再来一遍，如果再随便乱演，小心不让你上台。想想前几日的排练时的感觉，收着点演！”

　　“那俺再试试！”

　　“对，就这样，再收点更好，好，有那味了，保持着，就这样…”

　　旁边，翼国公秦琼和他的夫人贾氏，一个穿着衙门捕快的服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努力扮演着许仙的姐夫、姐姐。

　　他们夫妻饰演的角色与本身的气质还是有些符合的，相对好演一些。

　　李默看过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边，大唐公认的第一美人，气质清冷如谪仙的鱼玄机，正被几个健妇用粗麻绳捆着腰，小心翼翼地往一个装有滑轮的木架子上吊。

　　她饰演的白娘子需要一场“腾云驾雾”的戏份。

　　这个正是李默设计的简易版威亚。

　　鱼玄机绝美的脸庞此刻煞白，贝齿紧紧咬着下唇，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感受，但身体悬空的感觉，还是让她忍不住心慌。

　　每一次绳索的轻微晃动，都让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惊呼。

　　旁边，饰演小青的房玄龄之女房映雪，强作镇定地扶着鱼玄机的裙摆，但小脸也是白得吓人，小腿肚子明显在打颤。

　　“稳住！对！再高一点点！鱼姑娘，别怕！想象自己是仙女，脚下生风，御空而行！飘逸！要飘逸！”

　　李默一边扯着嗓子指挥，一边观察着舞台表演效果。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浅粉色宫装、梳着双丫髻的小小身影，像只灵活的小鹿，悄无声息地扒拉开后台角落厚重的帷幕，探进半个脑袋来。

　　正是长乐公主李丽质。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就被后台这片前所未有的混乱“奇观”牢牢吸住了，小嘴微微张着，充满了孩童纯然的好奇和惊叹。

　　“哇……”

　　一声小小的、满是不可思议的赞叹，轻飘飘地溜了出来。

　　李默正观察着各个角度的“飞天”效果，眼角余光瞥见那个粉色的小身影，心脏差点直接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哎哟我的小祖宗！”

　　李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二万分的紧张，半蹲下来，几乎是连哄带抱地把李丽质小小的身子往里挡了挡，用自己的身体隔绝了大部分后台的混乱景象，生怕一不小心，有人把她撞到什么的。

　　“公主殿下，您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地方又脏又乱，万一磕着碰着！皇后娘娘知道该多担心！”

　　李丽质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微微踉跄了一下，小手本能地抓住了李默的袍袖。

　　她非但没有被吓到，大眼睛反而因为近距离看清了李默焦灼狼狈的脸而更亮了，里面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仰着小脸，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

　　“姑丈！母后和父皇还有皇兄他们都在外面等着看戏呢！我是偷偷溜进来的！姑丈，你在做什么呀？那个漂亮姐姐为什么要被绳子吊起来？她飞得起来吗？像神仙那样？”

　　她的小手指着还在半空中微微晃荡、脸色发白的鱼玄机，满脸都是求知欲。

　　李默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小祖宗要是磕了碰了，或者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幕后惨状”，他这逍遥侯的逍遥日子怕是到头了。

　　“公主殿下，这个…这个叫吊威亚！是一种…嗯…非常高深的戏法！”

　　李默搜肠刮肚地解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既神奇又安全。

　　“吊起来是为了让那位姐姐演得像天上的仙女一样飞！很安全的！殿下您看，这么多人保护着呢！”

　　他赶紧示意旁边几个健妇更小心些。

　　“真的吗？”

　　李丽质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小脸上写满了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