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为什么要偷窥？

　　“大多数人都以为，幻象的关键，只是模拟出一个逼真的外形。”

　　“一旦幻象能开口说话，甚至做出些简单的跑跳，这些施法者便开始沾沾自喜，觉得它已经足够完美，足以愚弄所有人。”

　　“可即便是使用【易容术】，把自己变成另一副模样，也可能在言谈举止中被别人识破。”“何况是一团用幻术构筑出来、看得见却摸不着的魔力呢？”

　　“外在的细节当然重要。不要用幻影模拟你们不了解的生物。”

　　“从五官到皮肤上的纹理，都要让生成的幻影与目标一般无二，经得起别人贴近后的仔细观察。”“但除此之外，还有你们赋予它的内在。”

　　“如果行为、性格与反应逻辑都不对，光有机械式的声音与动作，最多也只能算构筑了一个长得像的魔像。”

　　“除非你们要欺骗的目标，永远都是那些连陷阱和馅饼都分不清的低智魔物。”

　　她环顾四周，确认大家都听得认真，点了点头。

　　“所以，在开始学习法术模型前，我先告诉你们一个很重要的技巧。”

　　“构筑你们人生中的第一个【高等幻影】时，可以找熟悉的人，或者熟悉的生物作为目标。”她指尖擡起，对准自己。

　　魔力微动，另一个阿德琳出现在她身旁。

　　站立的姿态、冷冰冰的表情，都和本体如出一辙。

　　“倘若没有合适的目标，那就以自己为原型。”

　　“如果你能释放出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幻影，它绝对比千百个没有感情的虚假魔像，更具欺骗性。”“因此，这学期【高等幻影】的结课目标便是”

　　她推了推眼镜，讲上的两个阿德琳动作整齐划一，目光一同扫视着教室内的所有人：“骗过我一次。“我不会用什么探知类的法术，而且我对你们都不算太了解，所以也不存在对你们行为逻辑有什么预判。”

　　“只要你们的幻影足够真实，就能拿到学分。”

　　确认了所有学生都明白规则且没有异议后，她挥散了幻象，低下头开始正式介绍法术构筑。“和【无声幻影】一样，这是一个需要维持专注的法术。法术成分包括声音、姿势，施法材料依旧是一小撮羊毛。关于第一段咒语的魔力回路，你们可以这样理解……”

　　“虽然老太太看起来冷冰冰的，但说的确实非常有道理。’

　　何西暗自点头。

　　幻影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来欺骗敌人的，幻影本身没有独立意识，完全是由施法者暗中操控。对模仿的目标足够了解，才能精准模拟出那些下意识的微表情与习惯动作。

　　想要彻底掌握这个法术，不仅要熟悉法术本身的结构，还要对释放幻影的对象也足够熟悉。初学阶段，选择熟悉的目标，未必会降低构筑难度。

　　甚至因为细节更多，操作反而会更精细。

　　但在操控幻影的过程中，施法者会更清楚该如何赋予它真实的细节。

　　越是精细、拟真的操作，越是能提高这门法术的熟练度。

　　“以上便是咒语的全部发音和释义。”详细地介绍完后，这位冷面老太太站起身，“记下且理解后，就开始尝试构筑。”

　　“我出去一趟，疑问之处等下统一回答。”

　　“要是有聪明的孩子能够在这节课就完成初步构筑，等我回来，可以过来领取一学分。”

　　她走到门口，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哦，分桌是为了让你们找同一桌的互相练习。以同桌的同学为目标，互相之间也可以看看，能不能用幻象瞒过对方的眼晴。”

　　目光从何西的桌上扫过，她眼神微顿，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教室。

　　“米拉贝尔说他先前没接触过幻术学派的法术……这节课就直接能掌握. . .

　　“下节课前，给他找几个好说话的学生坐一起吧。’

　　实际上，不止是对何西，在阿德琳看来，即便有学生提前预习过一些法术要点，想在一节课内就学会，并且立刻做到能蒙蔽另一个人的程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如阿德琳所料，何西正对着手里的典籍发呆。

　　他看着那将近两页密密麻麻的咒语、注释，以及犹如乱麻般的构筑节点图。

　　“有点复杂……，

　　不同于【次级幻象】，身为三环法术的【高等幻影】，不仅要求施法者在脑海中同时维持多个感官维度的稳定，冗长的咒语更是充满了反直觉的音调转折，稍有不慎，魔力就会在喉咙里溃散。

　　视线越过书本，其他的学长学姐们显然也并不轻松。

　　有人正紧皱眉头，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施法手势，嘴里念念有词，有人则是直接在做眼保健操。当然，也有人在小声聊天。

　　倒也不是他们直接就放弃了。

　　法术的学习本就是这样，枯燥、乏味，需要大量的时间一点点在大脑内搭建、试错。

　　很多人更喜欢在课后独自找个安静的地方静下心来钻研，而课堂更多是被当作将积攒的问题抛出、从导师那里获取答案的场所。

　　深吸了一口气，何西正准备沉下心来死磕。

　　可……

　　“这些学姐真是闲着没事干啊……，

　　本就对这种不熟悉的幻术体系感到吭哧瘪肚，四周时不时飘来的好奇视线，让他更难将注意力集中在晦涩的课本上。

　　如果回去之后再慢慢练习，遇到问题还得等下节课再问，效率上无疑会慢上许多。

　　可要是课后私下里去找这个冷面老太太请教……

　　何西不想被对方冷着脸评价：“你没有灵性。”

　　“等下……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之前是先学习了标准的法术，然后再通过词条，将其改造成诡异魔法的版本……

　　“那我能不能跳过中间步骤，在学习的初始阶段，就直接用词条去理解它？

　　“鬼婆那边，未必存在人类法师整理出的这些标准法术版本。’

　　“她们的诡异魔法，是基于自身天赋、长久以来对法术的独特认知，再结合精类语言释放出来的。’“说不定她们所掌握的幻象法术，原本就是诡异魔法的形态！’

　　说干就干，何西意念微动，再次将【诡异魔法（幻影）】替换到了装备栏中。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从头开始仔细审视起书页上的法术模型。

　　奇妙的感觉瞬间袭来。

　　冥冥中的诡异直觉再次涌来。

　　那些陌生的咒语并没有因此变得熟悉。

　　但何西本能地觉得，某些段落显得格外累赘，某些魔力节点的排列方式也近乎多余。

　　拿起羽毛笔，他就这样对照着阿德琳下发的典籍，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修改、记录。

　　不知过去了多久，何西再次擡起头。

　　教室内已经有不少学生擡起手，开始尝试着引导魔力，将自己理解的法术模型具象化。

　　先前那些频繁观察何西的学姐们，也基本上都转移了注意力。

　　那位阿德琳导师还没回来。

　　何西则是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到劲·……，

　　半页。

　　原本将近两页的咒语与构筑节点，被他删改到只剩下半页。

　　“怎么咒语和构筑方式，只剩四分之一了？’

　　但既然直觉引导他这么改，肯定还是要试一试的。

　　从腰间的包中取出几根塔塔的发丝，何西开始尝试引导魔力。

　　第一次构筑法术，何西不敢加快速度，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在唇边落下，

　　【你已掌握技能：诡异高等幻影】

　　脑海中传来熟悉提示音的同时，一个半透明的朦胧虚影在他身侧的过道上悄然显现。

　　手里捏着的那几根橘色发丝在魔力的牵引下，只要他一松手，便会立刻向那个虚影飘去，完成最终的实体化填充。

　　但何西却在此刻愣住了。

　　这……怎么没有在脑海中选择目标形象的过程？

　　按照阿德琳导师讲述的标准步骤，在虚影构筑的阶段，施法者的大脑中就应当清晰地想象出需要生成的幻影形象，从而让魔力提前排列。

　　他下意识朝桌面看去，再次对比自己的笔记和典籍。

　　“所以我凭直觉删掉的那一大半内容，全都是如何让虚影生成对应目标外表的过程？

　　“可跳过了这一步，这法术怎么知道我想要生成的幻影到底长什么样？’

　　由于是持续施法，魔力引导还在继续。

　　“先上车后补票吗？’

　　脑海中想象着自己的形象，何西将手中的发丝向前引导。

　　半透明的虚影在接触发丝的瞬间，开始波动起来。

　　色彩填补着空白。

　　橘色长发垂落，发丝之下，是一双明亮的橘色竖瞳。

　　紧接着，是白皙的脖颈与锁骨。

　　再往下一

　　何西：！？

　　眼疾手快的他猛地切断了魔力供应，虚影瞬间消散。

　　“怎么会是没穿衣服的塔塔啊！！’

　　“还好我反应够快，没让它显现到什么关键部位……

　　一时间，他觉得有些尴尬。

　　“可就算是生成的幻影是穿了衣服的，导师让我们生成一个熟悉的生物，于是我在教室里弄个猫娘女仆出来，也太像性压抑了....…，

　　何西立刻环顾四周。

　　“呼……大家都在练习，好像还没人……

　　“呃，这是？

　　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就在即将收回时，他看见了身旁那张桌子上，正对着自己的那本书。

　　还有书本两侧，那双微微发抖的小手。

　　以及小手中间随之抖动的可可

　　“脸贴在书上，能看得见？’

　　收回视线，何西稍作思索。

　　“难道这就是鬼婆释放这道法术更快、更加逼真的原因？’

　　“用对应目标的发丝作为施法材料，直接生成对应的人。’

　　回想着刚刚自己明明没有构筑塔塔的外形，那道幻影却已经与她一般无二。

　　“绿鬼婆在幻术上果然很有天赋。’

　　“很好，何西在幻术上也有天赋了。’

　　“所以我在将施法材料抛出时，应该提前确认好幻影的着装.

　　将脑海中对法术的理解重新梳理一遍后，他从次元袋中取出【凶残切割】。

　　从自己的刘海上割下一小撮头发。

　　将其握在手中，打算再次释放。

　　然而诡异的感觉再次传来，直觉告诉他，法术无法生效。

　　“我的头发不行？’

　　“不对，或许是男性的头发不行？’

　　想起先前抽取绿鬼婆词条时的另一个词条，以及《魔物速查手册》上关于绿鬼婆的一些介绍，他隐约明白了原因。

　　难道是因为绿鬼婆的易容和幻术，本就基本只以女性为目标？

　　所以这道变异后的法术，只能生成逼真的女性？

　　有些小小遗憾，但何西也没有太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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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他还是可以用正常的【高等幻影】生成自己。

　　标准法术本就还是要学的。

　　诡异魔法并没有直接带来属性提升。

　　但如果能和标准法术相互印证，说不定反而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而且在掌握了诡异魔法后，相当于提前掌握了标准魔法一半原理，他刚刚再次看向典籍上的内容时，发现已经容易理解了许多。

　　“不过阿德琳导师说这节课就掌握这个法术会有学分，或许可以先用诡异魔法应付一下...他想了想，不方便在教室里生成塔塔的幻影。

　　正打算起身去找莫妮学姐要点头发时，转过身，恰好对上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

　　正是刚刚拿书遮住自己的那位学姐。

　　“歙，你是...”

　　“不，我不是安雅。”

　　戒备了大半节课的安雅此刻正暗自后悔，自己怎么就一不留神放松警惕了呢。

　　她紧绷着脸，表情严肃。

　　见这位帅气学弟投来困惑的表情，而身旁的几个同伴已经丝毫不加掩饰地捂嘴笑出了声：“哈哈，不愧是安雅，搭讪学弟还有小技巧。”

　　她没绷住，只好挺起胸膛：“好吧，我是安雅。学弟你居然也在这节课上..我 ”

　　她飞速瞪了几位同伴一眼，才继续说道：“我 . ...我刚刚都没注意到！”

　　何西也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位先前和莉多娜一起挑战阿尔瑟之阶的女生。

　　思索间，他有了个不错的想法，伸手示意，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椅子。

　　见身旁的同伴们眼中满是八卦与打趣的笑意，安雅也不甘示弱，轻哼了一声，径直走到何西身侧坐下。“怎么了嘛？”

　　何西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学姐，能不能借我几根你的头发？”

　　“头发？”安雅愣了一下，脑海中突然联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开口，“施法材料？”

　　“学姐你怎么知道.”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下。

　　安雅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何西笑了笑，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嗯，学姐真是聪明。要是等下拿到学分，我请你吃饭。”她犹豫了片刻，随后伸出手。

　　何西将匕首倒转，刀柄递了过去。

　　虽然心中满是疑问，安雅还是割下几缕短发，递了过去，示意他试试看。

　　何西也不犹豫，接过这几根微卷的头发，魔力微动，低声吐出夹杂着诡异音节的咒语。

　　一个身着天蓝色幻术学派法袍的短发女生，在桌旁悄然浮现。

　　她微微歪着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有些呆萌地眨动着。

　　不仅五官与眼前的安雅一般无二，就连那紧绷的肩膀，以及此刻因紧张而攥紧法袍衣角的细微动作，都分毫不差。

　　栩栩如生的身姿在魔力的维系下平稳地呼吸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像本尊那样，因为被何西仔细地盯着看而羞恼地鼓起脸颊。

　　安雅捂住自己微张的小嘴：. .她. .她 ...你怎么会...”

　　她完全没料到何西会生成一个自己，更没想到，他生成的幻影居然……居然能和自己像到这种程度！？大脑陷入短暂宕机的她，甚至没听见走廊里渐近的脚步。

　　“你们这是在.... .”从走廊拐进教室的阿德琳，先是看见门边几个桌上的学生纷纷伸长了脖子。视线随着转动间，她自然也看见了那张略显空荡的桌旁的两女一男。

　　安雅的视线随之转向门口，而另一个安雅却突然起身瞪着何西：“喂，谁让你偷看我的？”“你刚刚是不是一直在拿书挡着脸偷窥我！？”

　　身侧传来的声音让安雅的眼睛瞬间瞪圆，连呼吸都微微停滞。

　　阿德琳看着这个正对着何西发火的安雅，微微颔首，冰冷的声音里带上了赞许：“安雅，细节和情绪的把控都很好，记一学分。”

　　真正的安雅呆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张，她看了看导师，又看了看正向自己投来笑意的何西。迎着她惊讶的目光，何西嘴角微启，通过口型反问着：“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