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杀戮的欲望

　　“你是否清楚这些沉沦在杀戮中的存在有多危险？”

　　身为大宗师，感知早已超越了寻常的视听。

　　别说是在楼下交谈，甚至何西几人刚靠近这间屋子时，达米安便已有所察觉。

　　无需何西再次重复，根据楼下的对话，他清楚何西来此的用意一一受科尔夫斯所托，想办法阻止杀戮的继续，所以想了解巴尔信徒复苏的根源。

　　同时，这位年轻人还有一位友人，似乎也被这群信徒带走。

　　在三人在楼下与雷纳德交谈时，达米安还感知了这三人的气血律动。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按年龄来说，还不错，有天赋。

　　至于实力.....

　　“或许更应该让他避开这趟浑水。’

　　他之所以出声让对方上楼，是想当面表达感谢，同时告知对方这件事背后的凶险，劝诫这个年轻人不要继续涉险。

　　“我并不完全了解，”何西摇了摇头，“这正是我找您的原因，我想知道怎样才能阻止这场杀戮继续蔓延。”

　　“惨案已经发生。何西先生，你现在应该做的，是保持距离，不是主动靠近。”

　　“我已经答应了科尔夫斯主教。”何西的态度没有退缩，“不瞒您说，科尔夫斯主教甚至已经将报酬提前交给了我。”

　　达米安摇头：“既然你已经拿到了报酬，远离危险，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至于那些巴尔的信徒，我会去处理。”

　　.. . . ..后面不用干了吗？听起来也不错，但. . .

　　意念微动，何西看向脑海中的光团。

　　【人类·科尔夫斯·雷文斯，解析点数：16】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好沟通的人类高级职业者，还是个牧师。

　　自己目前在人类这个种族上，累积获取的解析点数，一眼望去，粗略算下来，有八九百点。只要再从这位主教身上弄够对应等级的解析点数，就能抽取一次职业词条。

　　而且自己现在的词条栏里，职业词条全是空位。

　　“感谢您的好意，但我希望自己能够帮得上忙。”

　　“实际上，我的朋友格罗特，和您一样，也是受难之神的信徒。”

　　“虽然我未能领悟受难者的深奥教义，但格罗特在冒险旅途中展现出的宽容，为我带来许多帮助。”“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能尽一份力。等他休养结束时，应该会为此感到高兴。”

　　说到这里，何西看着这位龟人手腕上的红绳，又补充了一句：

　　“更是为了感谢受难者，因为他的教诲，为我们减少了许多苦难。”

　　【龟人·达米安·肖对你好感度上升，解析点数+5】

　　达米安十分意外。

　　在他看来，科尔夫斯让这位年轻人来见自己，来的人是谁，其实并不重要。

　　真正的用意，是隐晦地通知自己一他已经察觉到巴尔信徒的动作，与武僧们的“闭目”有关。当然，如果来人能够顺手提供帮助，科尔夫斯自然是希望的。

　　从尽快解决危机的角度出发，更多的人手介入，或许能更快遏制伤亡。

　　但达米安的理念与科尔夫斯略有不同。

　　科尔夫斯考虑的是大局，是尽快平息动荡以避免更多平民受苦。

　　而达米安觉得，这种超乎寻常的危险，应该由他们这些常年直面苦难的人自行解决。

　　将那些对危险缺乏敬畏的冒险者卷入其中，即便能加快事情的进度，但为了减少总体的苦难，却让本可置身事外的人牺牲，真的是对的吗？

　　所以他本打算拒绝何西的参与。

　　然而见面后的短暂交谈，却让他意外地发现，这个年轻人竟与自己如此投缘。

　　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对方。

　　自己常年深居简出，身边更没有什么值得图谋的财富，对方不大可能专门调查自己，刚才行礼时，那自然的反应，在他看来，不像是刻意的伪装。

　　更难得的是，对方虽然不是一名“苦担者”，却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去践行受难之神减少苦难的教义。从楼下的对话中，达米安也听出，这位年轻人仅仅凭借自己的手段，就摸索到了如此多的线索。甚至他们一直在追查的“谋杀裁判所”，对方也找到了些许眉目。

　　尤其是听到为了确认裁判所的具体位置，还要去某个特殊场所调查。

　　“欲望会干扰气的协调。’

　　让眼前这个头脑敏锐的年轻人参与进来，或许能带来不小的帮助，但是. . . …

　　【种族：龟人】

　　【解析点数：12】

　　【词条抽取：需要解析点数35】

　　“还差23点吗....’

　　“我希望苦难能更快的终结，有任何顾虑，大宗师您尽管开口。”

　　达米安闻言愣了愣。

　　“好坚定的决心。’

　　他点点头，开口道：“对于大部分人而言，生命的真谛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呼吸。”“但在巴尔信徒的眼中，杀戮是进食，聆听他人的哀嚎是呼吸。”

　　“为了减轻他人的痛苦，或者说，当这样的存在威胁到你的生命时，你会选择将刀刃送进敌人的咽喉，对吗？”

　　何西点了点头。

　　但他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自己刚才的态度，已经表明了这个立场。

　　达米安则是微微颔首，继续直视着何西的眼睛：“直面强大的敌人，并在生死搏杀中将其终结，你的心脏会因此加速跳动。”

　　“但你怎么判断，你的心脏是为了活下去而剧烈跳动，还是因为对方的死亡而感到兴奋？”何西微微一怔。

　　“为什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他刚才先说了正常人的生活需求，接着又对比了巴尔信徒的变态心理. . . .，

　　“是在担心我会像那些巴尔信徒一样，在杀戮中迷失？’

　　短暂的思索后，何西决定按照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相告。

　　“实际上，我之所以想要杀死巴尔的信徒，更多的是为了自己内心的不适。”

　　“不同于大师您，以及那些“苦担者’拥有崇高的信仰，我只是觉得，普通人的生命被他们无端剥夺，这种生者的平静被打破的感觉，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所以我才会去阻止他们。”

　　“单纯看到对方生命的流逝，并不会让我觉得愉悦或者兴奋。”

　　达米点了点头：“正视自己的内心，是好事。”

　　“切记，如果某一刻，你感受到杀戮本身给你带来了快感。”

　　“务必小心。因为在不知不觉间，你已经成了巴尔的信徒。”

　　“我记住了。”

　　见何西态度郑重，达米安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麻烦你，帮忙尽快查实谋杀裁判所的具体位置。”“如果能赶在今天晚上之前找到，或许能够避免许多杀戮。”

　　“今晚？”

　　“嗯。”达米安面色严肃，“巴尔的信徒，通常只会在夜幕降临时采取行动。”

　　“因为黑夜中，他们能更好发挥自身的力量。”

　　“今夜，他们可能会倾巢而出，前往狮鹫要塞制造混乱。”

　　“这个时候，裁判所会因此空虚，是救人的好时机。”

　　“确认位置后，来这里通知雷纳德，他同你们一起去。”

　　闻言，何西先是点头应了下来。

　　但随即脑海中想起那卷从收割者身上搜出的羊皮纸。

　　上面记录的，巴尔信徒除了制造混乱外，还有最重要的终极目的，他先前在楼下都没好直接说。即一一割下达米安的头颅。

　　他连忙从次元袋中取出羊皮纸递出：“达米安大师，我得到的线索中，那个叫萨扎的头目，似乎. . ..达米安摆了摆手，随后从自己袖口中，掏出了一卷东西。

　　一卷和何西手上几乎没有差别的羊皮纸，边缘同样沾染着暗褐色的血迹。

　　“他散播下去的杀戮指令，雷纳德在追查时已经拿到了一份。”

　　说罢，达米安随手将那卷羊皮纸抛向半空。

　　“杀我？”

　　紧接着，他那粗壮手掌向上一擡。

　　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场托举，羊皮纸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

　　随着那硕大的手掌缓缓翻转，何西只觉得周遭的空气猛地一沉，一股无形却让人感觉恐怖的力量，将整片空间锁住。

　　在他的感知中，周围原本活跃的各种元素如同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隔断般。

　　再也无法感知。

　　“这是武僧的“气’？

　　“是我要找他。”

　　嗤

　　伴随着一声轻响，半空中的羊皮纸在何西眼中瞬间消失。

　　并非某种空间力量，而是在纯粹力量的碾压下，化作肉眼难辨的微尘，簌簌消散在空中。

　　“放心去想办法救出这些被牵连的无辜者，我的安危，无需担心。”

　　令人窒息的压迫随之散去，游离的魔力重新涌入感知，何西呼了一口气。

　　也是，眼前可是一位大宗师，和菲维克老师所处的大法师一样。

　　传奇之下，武僧这条职业者道路的顶峰。

　　按照自己先前交手的那个收割者来推断，对方撑死也就是个中级职业者。

　　那个叫萨扎的头目，比收割者应该要高，但估计顶多也就是高级职业者，要么就是也达到类似的等级？但越往上走，每一个阶层的实力差距就越大。

　　眼前这位“龟仙人”，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刚刚达到这个阶段的存在。

　　更别说，光是从从他的外在体型，就让人感觉很强。

　　但何西还是提醒了一句：“您也多加小心，以防对方做了什么准备。”

　　“准...”达米安微微颔首，不知在想什么，然后点了点头：“嗯。”

　　他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轻人。

　　“看你的“气’，虚浮且紊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行休息了吧。”

　　达米安温和的说道：“虽然救人心切，但保证自己的安全是一切的前提。”

　　“你们可以在这间屋子里好好休息一番再出发。”

　　“那处欢愉之地. . . ...这个点不会有人的，不着急。”

　　“嗯？”何西愣了一下，这么肯定？

　　“咳，我没去过，只是推测。”

　　何西： ..，

　　“呃.我啥也没问啊。’

　　看着闭上眼睛、老僧入定般的龟人，何西在心里嘀咕：“龟仙人，不简单呐。’

　　从房间离开时，何西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外。

　　如达米安所说，天空已经泛起蒙蒙的青灰。

　　从昨天清晨出发到现在，他们几乎没有休息。

　　这里虽然也在码头区，距离海风街的住处不算特别远，但何西还是打消了回去补觉的念头。他不确定自己一路上有没有被什么暗处的眼睛盯上，就像先前在修道院外，突然袭击自己的那几名收割者一样。

　　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熟悉的地方睡得肯定更踏实。

　　但这间旧楼房也还不错，不仅有达米安和雷纳德，还有其他几个武僧。

　　这种充满安全感的环境. . ....该怎么形容呢。

　　让他回想起小时候看过的老电影。

　　有一种在异世界“乌龙寺”里借宿休息的奇妙感。

　　下到一楼，和崔斯特以及乌拉格打过招呼后，三人找了一间空置的静室，简单地用几床备用毯子打好了地铺。

　　何西伸了个懒腰，看着跟着自己跑了一夜的布鲁斯，已经打起了呼噜。

　　他将手搭在布鲁斯身上，伴随着那规律的起伏，疲惫如潮水涌来，何西很快便陷入了沉睡。“哢嘹..吧… ..咕咚：...”

　　何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了看周围。

　　“怎么没人了？’

　　“这声音是...，

　　门外传来带着笑意的嗬斥声：“你这家伙，急什么，我们吃完了自然就会喂你。”

　　“汪!..在我家，我都是和主人一起吃饭的！”布鲁斯的声音含混不清。

　　“哈哈，你看这家伙。”

　　“居然还有靠喝酒会变得更强的流派？老子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早知道有这种好事，老子当直接去当武僧多好！”

　　“那是武僧的另一个流派，醉拳宗，可不是单纯的酗酒。”

　　听到乌拉格的声音，何西连忙起身，推门快步朝声音来源走去。

　　不出他所料，大厅内，几名武僧正围坐在长木桌旁吃着午饭。

　　布鲁斯后腿直立，前爪合拢在胸前，作着揖，盯着其中一名武僧手里的烤肉。

　　乌拉格则是唾沫横飞地和旁边的武僧探讨着“酒与战斗力的转换关系”。

　　至于崔斯特. . ..低头干饭。

　　“何西兄弟醒了！快来吃点。”乌拉格眼尖，立刻转头招呼道。

　　几名武僧也停下动作，友善地向他点头示意，并在长桌旁腾出了一个空位。

　　何西没有客气，端起浓汤，就着面包，吞咽起来。

　　吱呀

　　开门声响起。

　　雷纳德走了进来。

　　他看向何西：“师父找你，说你们离开前，先上去一趟。”

　　何西快速将手里的最后半块面包塞进嘴里，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好，我这就去。”

　　二楼。

　　达米安盘腿坐在蒲团上，手心上方，悬浮着一枚戒指。

　　他低声喃喃自语：“有所准备. ...确实。”

　　他微微低头，看向手心里缓缓旋转的戒指，眼底闪过些许迟疑：“9-. . .. .该怎么和这个年轻人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