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法师和小白脸

　　海风街与龙喉大道的交界处。

　　警戒线内，尤利西斯正眉头紧锁地听取一名巡卫的最新汇报：“长官，蜗牛街那边的住宅和店铺都完成了检查，暂未发现可疑人物。”

　　尤利西斯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海风街内部那些被砸出的深坑：“法师协会那边派的人来了吗？”“已经在沿着海风街进行侦测了，”巡卫回答，“但截至目前，未发现可疑的魔力波动。

　　听到这个结果，尤利西斯无声地叹了口气。

　　从昨晚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白天。

　　整个卫队几乎被这起离奇的事件搞得焦头烂额。

　　离谱的骷髅，变身枭熊的德鲁伊，再加上神秘的契术师。

　　这三者凑在一起，让自己管辖区下的这片以治安良好闻名的街区变成了高危地带。

　　但现实的行政压力同样不容忽视。

　　龙喉大道周边的商会已经向市政厅提交了抗议，抱怨封锁严重阻碍了货物的流转。

　　尤利西斯擡起头，阳光已经褪去了正午的刺目，挂在西侧建筑的尖顶上，将路障的阴影拉得细长。距离日落大约还有三个小时。

　　一旦超过二十四小时的寻迹时效，按照治安条例，面对这种“未造成大范围破坏且目标脱离接触”的事件，眼下的全面封锁就会降级为夜间巡逻了。

　　虽然这样他也不用继续承受来自民众的抱怨，但. . .……

　　他看向不远处正在封锁线处盘查的人手。

　　这也意味着这些人力和资源不会继续由自己调配。

　　对于上面来说，这件事只要按照城市议会商定的制度走完流程，就算怪物跑了，出完事故报告便能交差。

　　反正不发生在贵族和富商聚集的高塔区及永明区的事情，通常也不会在议事大厅里掀起波澜。当然，这两个区本身也不归看守者管理，那里属于城市议会直属的银甲卫直接管理。

　　但尤利西斯不想就这么草草结案。

　　一头枭熊和一具超出常规等级的亡灵，如果他能揪出这起骚乱背后的主谋，实打实的功绩，足够他在内部兑换【震荡波纹】。

　　他卡在中级职业者已经太久了，只要能得到那张卷轴，他在四十岁之前，说不定还有机会觉醒成【风穹骑士】。

　　那是他跨越现有阶层为数不多的契机。

　　“那管控降级后，霍尔让他回去吗？”巡卫试探着开口，打断了尤利西斯的思绪，“他一直在说什么自己受了伤，要申请休假。”

　　尤利西斯的眉头挑了一下：“昨天晚上不是说只是被扔在地上，把屁股摔肿了吗？牧师已经给他施展过治疗术了，连淤青都没留下，受的什么伤？”

　　巡卫干咳了一声：“. . ….可能是因为害怕。毕竟被那具骷髅抓走两次，他现在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稳定。”

　　“有四个一级巡卫藏在他周围，没什么好怕的。”尤利西斯语气冷硬，“等下你巡逻过去的时候告诉他，再坚持三天。

　　“三天后要是还是抓不到那具亡灵，这件事就会纳入卷宗，转交冒险者公会悬赏。到时候他就可以去放那个漫长的病假了。”

　　“现在，让他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万一那具骷髅真的又找上他了. ...”尤利西斯顿了顿，“你再次提醒他，这件事已经得到总长大人的允许了。

　　“只要能协助钓出亡灵，到时候不但可以领到【克尔克迅斩】的卷轴，今年的其他考核也会直接免除，津贴提升。”

　　听到这个奖励，汇报的巡卫眼中闪过明显的羡慕。

　　那可是拿去卖也能卖至少四十金盾的战技卷轴。

　　要不是那只骷髅偏偏盯上他了，这种好事可轮不到一个平时只需要负责巡逻的基层巡卫。

　　“对了。等下让他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尤利西斯摆了摆手，“天黑之后，亡灵出没的可能性会更大。到时候我会亲自过去盯着，确保他的安全。”

　　见这位手下匆匆离开后，尤利西斯本打算骑上狮鹫，去另外一个封锁口确认情况，却注意到远处刚刚通过巡卫盘问的两个身影。

　　“职业者？”

　　他走到封锁口，开口问道：“刚刚过去那两个人确认了吗？”

　　负责盘查的巡卫答道：“确认了，长官。是这里的居民，名叫何西和佐娅，租住在海风街46号。今天上午那位叫阿尔文的报社编辑做报备时，有专门提到过他们。”

　　“46号. ..’

　　尤利西斯从巡卫手中拿过路障处的登记册，目光在那行记录上停顿。

　　“四周前，从费尔南德斯出发，前往石楠荒原参与春-..”他低声念出纸面上核实的内容。作为昨晚的亲历者，尤利西斯对这个门牌号非常敏感。

　　霍尔两次被那具骷髅抓走，位置几乎都在45号与46号周边的这段坡道。

　　今天上午，卫队已经重点搜查了这附近的几栋屋子，试图寻找亡灵潜藏的线索，却一无所获。当时，那个对此事颇为热心的报社编辑阿尔文也曾说明过，46号是他名下的房产，租户是学院的导师，这段时间正好出了远门，屋里只有个看家的女仆。

　　但眼下，前脚刚发生这种危险的事件，后脚这两个出远门的职业者就突然回来。

　　这种时间节点上的重合，让尤利西斯的神经不免紧绷了起来。

　　对方也许真的是恰好结束春狩归来，但在查明真相前，任何与事发地有密切关联的职业者，都有被怀疑的理由。

　　“去联络下冒险者公会，查一下他们的委托提交记录。”尤利西斯沉声吩咐道。

　　“是，长官。”

　　“汪，何西，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啊？”

　　“对于他们来说，控制局面比满足我们的好奇心重要。

　　“告诉平民，有对付不了的危险目标在街区内，会引发没有意义的恐慌。

　　“所以用含糊的说辞敷衍一下，让我们保持警惕就可以了。”

　　“那小心猫头鹰还有晚上别出门呢？什么意思？”

　　这...何西还真不知道是啥意思。

　　看着路中间那些深坑，以及周围来回走动、目光警惕的看守者。

　　“总之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和猫头鹰有关吧，具体不清楚，等下问问塔塔。”

　　布鲁斯晃着毛茸茸的脑袋，加快脚步朝着家的方向小跑而去。

　　它觉得猫不猫头鹰的和自己没关系。现在它只想赶紧跑回去，让屋里那只蠢猫洗干净手，给布鲁斯老大揉面做烤肉饼。

　　然而，当它兴冲冲地跑到那熟悉的围栏外，正准备拐进去时，脚步却猛地刹住。

　　院门外那棵树的阴影下，正站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对方正贴在树干后，缩着脖子四处张望。

　　“汪？”

　　“谁！”

　　霍尔本就紧张，猛地弹离树干，喉咙里已经下意识地挤出了半声呼救。

　　他慌乱地低头，才发现只是一条狗，正冲着自己吡牙。

　　到嗓子的心落回了肚子，但恼羞成怒紧随而来。

　　那个该死的尤利西斯队长！凭什么非得让自己站在这里当诱饵？

　　他以为人人都和他一样，满脑子都是往上爬吗？

　　练那么多战技有什么用？霍尔用余光瞥向远处那些被紧急抽调过来的一级巡卫。

　　升了级别就会像他们一样，哪怕知道面对的是那种危险的存在，也得老老实实听从安排。

　　哪有基层巡卫来得舒服？

　　每天只要按时在街区里转悠两圈，就能领到不错的薪酬。

　　缺点不过是到处都是级别比自己高的家伙，时不时被支使几句罢了。

　　但那又怎么样？又不会少块肉。

　　反正在平民眼里，看守者就是看守者。

　　巡逻的时候，碰上那些不长眼的商贩或者平民，借着维持治安的名义随便找个由头撒撒气，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滋润。

　　让他悲伤的是。

　　此刻自己不但干着最危险的活，还拿着最低的薪水。

　　“滚开，蠢狗！别在这. . .”

　　霍尔正准备擡脚虚踢，驱赶这个吓了自己一跳的畜生，却注意到了远处走来的两个年轻人。“怎么了布鲁斯？”

　　何西走上前，顺着布鲁斯的视线看向那个孤零零站在自家院门外的巡卫。

　　他感觉这附近不对劲。

　　先前路上一直有巡逻的看守者，但这里却一个都没有。

　　顺着街道往上看，前面大概是51号的那栋屋子，房顶似乎塌了半边。

　　“您好，请问是这里发生了什么战斗吗？”何西礼貌地问道。

　　霍尔不耐烦地敷衍道：“和你没关系，赶紧回自己的屋里待着，少在街上晃悠。”

　　何西看了看紧闭的46号院门，又看了看几乎贴在自家院墙边上的霍尔：“那长官您站在这栋屋子门口是？’

　　霍尔刚想发作，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跟在何西身侧的佐娅。

　　即便被兜帽遮掩了大半，那精致到不像人类的轮廓和隐约透出的精灵特征，依然让霍尔呼吸微微一滞。他很快收回了目光，将那份隐秘的嫉妒化作更重的不耐烦，狠狠地瞪着何西：“我正在执行特殊任务，不该问的别问！”

　　“赶紧回你们自己家去，别在这妨碍我。”

　　“您辛苦了。”

　　见对方不愿多说，何西只好放弃，招呼着布鲁斯，和佐娅一起往里走去。

　　霍尔却愣住了。

　　46号？

　　他们住在46号？

　　他想起那个烦人的报社编辑说过的话一一这栋屋子租给了学院的导师。

　　“那个漂亮的精灵是学院的导师？’

　　回想起刚才那个年轻人问东问西，一副没有什么烦恼的样子。

　　霍尔感觉自己很烦恼。

　　“可恶的小白脸，居然被精灵看上了，简直走了狗屎运！’

　　哢哒。

　　钥匙刚在锁孔里转动半圈，门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询问。

　　“谁喵！？”

　　“是我们回来了。”

　　何西推开门。

　　娇小的身影便扑了过来。

　　“主人！！”

　　塔塔四肢都挂在何西身上，毛茸茸的猫耳紧紧贴在头顶，“塔塔要被吓死了喵！”

　　“咳咳。”

　　感受到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她老老实实回到了地面。

　　低头，转身，对着佐娅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是塔塔太激动了。”

　　何西将噗叽搁在一旁，伸手揉了揉塔塔的脑袋。

　　“这段时间，出了什么事吗？”

　　“51号那边塔塔没看见喵。但是那只长得很奇怪的熊，塔塔看见了！”

　　塔塔激动地比划着双手，试图向主人还原那个庞然大物的轮廓，“和那只叫猫头鹰的鸟长得一模一样！它和那只骷髅一前一后跳出来的喵！”

　　何西微微一怔，脑海中迅速将“猫头鹰”和“熊”这两个词拚凑在一起。

　　难怪那些看守者在外面如临大敌，还特意提醒要注意猫头鹰。

　　会变成熊的猫头鹰. ..，难道是个德鲁伊？

　　何西只在典籍里读到过这种擅长操控自然之力的职业者，现实中还从未接触过。

　　想到那些裂开的路面、破损的房屋，以及那座失去了头部的钟楼。

　　他刚才还在心里暗自惊叹，这得花多少金盾才能修好。

　　“还好和我没关系。’何西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那具骷髅到底是怎么回事？凭外面那些看守者的数量和配置，怎么会连一具亡灵都抓不到？’“那个骷髅长什么样子？你有印象吗？”何西收回思绪，看向塔塔。

　　“有印象的喵！长得非常奇怪！”

　　“奇怪？有什么特征吗？”

　　“特征. . .”塔塔抓了抓头，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脸上写满了纠结。

　　她似乎在努力从匮乏的词汇库里寻找合适的形容词：“它的骨头是.是黑色的，然后它的头..很大。“汪！蠢猫就是蠢猫，半天都说不清楚，都跑到家门口来了，亏得主人还放心将看门的重任交给你。”布鲁斯毫不留情地抓住机会嘲笑这个老对手：

　　“换成我的话，两句就能将特征描绘出来，让主人瞬间明白！”

　　“喵！”塔塔手指微微弯曲，爪尖从指缝处悄然探出，低头看向这只讨厌的狗：“臭狗！你是不是.嗯？”

　　视线在布鲁斯的狗脸上停顿了两秒，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她猛地转头看向何西，手指快速抖动，指着布鲁斯：“就长这样！和这只臭狗长得像的喵！”“和布鲁斯长得像..

　　何西愣住了。

　　狗头，骷髅，体型庞大. . ..

　　不祥的预感瞬间袭来。

　　就在他眉头微皱，刚准备开口仔细盘问那具骷髅的细节时一

　　“有情况！”

　　门外突然爆发出急促的呼喝声，紧接着是甲片的摩擦碰撞和杂乱无章的脚步。

　　何西神色一紧，迅速拉开大门，向外望去。

　　只见原本守在街区各处封锁点的巡卫们，此刻正神色匆忙地朝着坡道下方汇聚。

　　“在那边！有恐狼出现了！快跟上！”

　　原本还算有序的街道顿时乱作一团，看守者们的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野兽袭击尽数牵扯了过去。看着同僚们迅速远去的背影，

　　霍尔喃喃道：“你们别都走了啊，这个时候要是那个骷髅再过来...”

　　无人搭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身后正站在门口的两人一一那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精灵法师，和她那个小白脸男伴。

　　像是在漆黑的海面上抓住了一块浮木，霍尔一边靠近一边尝试性开口：“我. . ...我能先去你们家待一会吗？”

　　砰！

　　何西面无表情地甩上了大门。

　　他转过身，盯向身后的塔塔：“这几天有没有人来拜访过家里？比如....一个黑皮肤的精灵，瘦瘦高高的。”

　　塔塔摇了摇头：“没有，除了外面那个一直转悠的家伙，还有早上来敲门的那些看守者，没有人来过喵。”

　　为了证明自己的尽职尽责，她挺起小胸脯，大声邀功道：“早上要不是房东先生跟着一起，塔塔才不会让他们进来呢！主人让塔塔看家，塔塔可是一只老鼠都. . .”

　　吱吱

　　细微的杂音在角落里突兀地响起。

　　两只绿豆般的小眼睛正滴溜溜地打量着屋内的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