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好戏开场

　　“说的是呢。”

　　阿黛拉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她之前会输给琉夏，是因为商会联合再怎样实力雄厚，也只不过是商人而已。由利益与各处的贵族构建起关系，只能借用他们手中的军队力量便是他们最大的弱点。而当旧索契的贵族与第三皇子克洛维都败给琉夏之后，就算她再怎么努力在琉夏的背后捅刀子，也是无济于事。

　　但这次不同，比起直来直往，凭借母系的佩恩家族与北境贵族立威的克洛维，第四皇子伊利亚斯是个能调动各方势力的人。教廷、地方贵族、甚至是帝都皇宫的中枢，伊利亚斯都能用各种方式让他们替自己行动。

　　“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不能惹的是奥图斯的三圣十天与中央禁卫军团，第二不能惹的……便是教廷的审判骑士！”

　　当那些身披白袍的审判骑士的马蹄跨越乌鸦岭的山脉之时，琉夏再怎样也无法阻止他们进入索契大教堂，即便是他收买的兰道尔大主教也不行！

　　“不过在他们到来之前，还是要拖住小琉夏的注意力才行~啊啊~我真想看看美少年愁眉紧锁的样子呢~嗯？”

　　正在乔·哈维笑着的时候，门外的侍卫突然进来在他的耳朵旁边低声说了些什么，让他的眉毛不由得挑了起来。

　　“我知道了，点齐人马，准备出发吧。”

　　阿黛拉见状，不由得问道：“怎么了吗？”

　　乔只是对她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拿起披风，准备离开：“拉开窗帘，自己看一眼就知道了。看来我们有些高估那少年的心性了……”

　　窗外？阿黛拉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在刺眼的阳光下，远处的索契城堡吊桥已经放下，厚重的大门开启，闪着金色日光的具装骑士如城墙一般鱼贯而出，虽然没有冲锋，但仍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向着城外进发。

　　阿黛拉皱起了眉头：“他要暴力镇压商人与圣职者？这太蠢了！要知道他只是索契行省的总督！不是国王！这些商人与圣职可都与本地的其他贵族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他才刚当了三个月的总督而已！如果给了其他贵族弹劾的借口，恐怕皇帝那边也保不了他！”

　　要知道，如果不算上名义上帝国直辖的索契城还有韦斯顿这种支持琉夏的贵族，琉夏与他后宫们的直属领地只占索契行省的三分之一而已。剩下的三分之二虽然不全站在伊利亚斯与商会联合这边，但如果琉夏轻易使用了独裁般的暴力手段，很可能让仍中立的贵族也反对他。

　　“是蠢了些，但同样很棘手……”

　　乔已经开始穿戴盔甲，对着阿黛拉嘟囔道：“要知道他手里可是有四五千人，虽然大部分是普通士兵，但装备了魔导武器也不能轻视。我的部下告诉我，可不光是索契城堡里的驻军出动了……”

　　没错，就在刚刚，索契城外驻扎的一整个千人团，还有分散在外面的另一个千人团与下方各城镇的城防军和民兵在同一时间整装待发。一部分以维持治安的名义清扫各处街道的游行，另一部分则在野外对整个索契进行分割，并清扫那些被商会联合雇佣的地痞流氓与落魄冒险者封锁的路口！

　　“城内还好，连野外也……他想干什么？”

　　阿黛拉不由得有些疑惑，但当下她的注意力还在窗外。索契城堡的骑士们在出城之后，以缓慢但具有压迫感的行进方式逼退着城堡外的示威人群。很明显双方都不想先拔剑或释放魔法，但在这种时候，具装骑士坚硬的身板与高大的战马便在近距离体现出强大的压迫感。

　　“你……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只是要求总督出来对话而已！可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在一名年长神父战战兢兢的质问下，骑士人墙后出现了两位美貌的女子。

　　正是骑着战马威风凛凛的赫提娅，与侧着骑在自己法杖上缓缓漂浮的梅兰妮。

　　赫提娅冷哼一声：“联合起来堵塞街道，聚众喧哗，非法游行，这些还不够？”

　　“谁、谁联合了！”

　　一名商人硬着头皮说道：“难道我们不能一起上街吗？我们是想知道商会联合的海登先生被捕，到底有没有实质证据！而这些令人尊敬的圣职者们……他们是想进入大教堂而已！我们连目的都不一样！凭什么说我们是一起的！”

　　随着这两人的带头，他们身后的人群更加鼎沸起来，高声呐喊着，试图对着这些骑士示威。

　　尤其是在后方的人群，毕竟马蹄不在他们脸上，真有什么冲突，后面的人也能立刻抛下前方的同伴溜之大吉。

　　面对山海沸腾、人头攒动的场景，赫提娅冷哼一声，斗气让身周的空气都颤抖了几分，但却被梅兰妮制止了下来。

　　“说的好，两位。上街逛逛不犯法，你们是这个意思对吧？”

　　梅兰妮带着一丝坏笑看向了带头的商人与圣职者，后者虽然摸不清她想要做什么，但还是紧张地点头。

　　“那就好。”梅兰妮点了点头，她的嗓音中带着几分魔力，让所有人都能听到她的声音，“真是巧了，我们也是出门逛街的！麻烦各位让个路，等我们过去，保证不干涉各位的自由！”

　　“还是说？各位真的是在故意堵塞，影响索契城的正常运作呢？”

　　听着梅兰妮的话，赫提娅似乎像是懂了一般，也冷笑着说道：“没错，我只是想回林湖镇而已，还是说，你们想阻挡贵族出行呢？”

　　面对梅兰妮的坏笑与赫提娅的凌厉眼神，即便身后的叫喊声仍在让前方的人不要退却，但他们却不由自主地侧开了身子，给她们与身后的骑士让开了一条路来。

　　开玩笑！这可是一位大骑士与一位大魔法师！就算知道她们不会做出当街杀人这种疯狂举动，但她们散发的压迫感还是不同寻常！没人真的敢拿自己的命赌！

　　“她们两个想做什么？”

　　阁楼之上，阿黛拉听不清远处的交谈，只看着赫提娅与梅兰妮两人带着骑士插进了人群之中。就像加热的刀子切开黄油一样，骑士们与示威人群井水不犯河水，就这样混在了一起。

　　而就在赫提娅与梅兰妮穿过了示威人群，到达末尾之后，却突然停下，对着身后的骑士纵队高声命令：

　　“士兵们！向左右翼分割穿插！”

　　一时间，骑士们整齐划一地向左右分流，像是一条光秃秃的树干瞬间长出了许多枝干。而他们动作之迅速让示威人群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挤压着后退。

　　在骑士们步步紧逼与分散推进之下，商人与圣职者们，以及他们雇佣的闹事者不得不缓缓后退，随后被骑士们挤开，慢慢分割成了一个个只有几十人甚至十几人的小方格。

　　声音一下子小了下来。

　　当这些闹事者聚集在一起时，总有人能躲在后面发出大声的呐喊。但当他们被分割开之后，他们的视野中就只有那些高大的战马与骑士了。骑士们面甲下透出的锐利的目光，谁再敢煽动喊叫，便一瞬被数个目光锁定，无处遁形……

　　而在骑士们出场之后，梅根更是带着城防军的步兵方阵沿着他们分割开的路线迅速控制了场面，并且绕到外围将示威人群通通包围。

　　“你、你们！这是想干什么！难道要对我们这些平民动手吗！”

　　面对人群中的一声质疑，梅兰妮只是灿烂一笑：

　　“小伙子们走累了，站在原地歇歇脚而已，怎么？这路是你家开的？不许别人停留？”

　　而那个开口的人也一瞬被他周围的骑士们锁定，在数道威慑的目光下，那名神色紧张的男人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袖子……

　　“兄弟们！动……”

　　随着他的一声高喊，远处的阿黛拉瞬间变了脸色，不由得脱口而出：“笨蛋！不是现在！”

　　琉夏会派兵镇压示威人群，这她早有预料。

　　所以她收买了许多亡命徒，藏身在人群之中，一旦场面陷入对峙，便趁着混乱发动攻击。按照她的想法，到时候场面一定会乱成一锅粥，如果变成大规模的残酷镇压，琉夏这个总督一定难辞其咎。

　　但她高估了这些人的智商，低估了琉夏身边的女孩们。梅兰妮利用自己与赫提娅的威慑力，让反抗意志并不强烈的人群主动让开了道路，等将人群分割之后，那些潜藏其中想要挑起事端的人便无处遁形。

　　不仅如此，人群被分割成了无数区域，每个区域中的人看不到外面的人，即便有了命令，动手的勇气也下降了许多。

　　在那名男人拔出袖子中的短剑之后，立刻便被身边的骑士一枪顶住了喉咙。不仅如此，其他骑士也纷纷拔出了长剑，指向人群的同时又保持着克制，只是威慑。

　　而那男人喊出‘动手’之后声音便戛然而止，人群在一阵骚乱之后，却再没有第二人敢动手。

　　他们只是惊呼地推搡着，面对骑士们闪着斗气的长枪利剑向内挤压，在发现他们并未进一步动手之后，慢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因为……空气冷了下来……

　　冰蓝的发丝在魔力涌动中飞舞，梅兰妮缓缓漂浮到半空中。尽管是炎炎夏日的中午，挤着上千人的街道上空气却瞬间变得冰冷干爽。一些人的外衣上甚至开始凝结出了白霜！

　　她看向了那些惶恐紧张的商人与圣职者，微微扬起了嘴角：“现在，有人想回家了吗？”

　　在这种场景下，那些商人与圣职者再傻也明白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假如不是骑士们与他们的指挥官的冷静克制，在刚刚那名男子试图攻击之后，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场乱战！

　　该死！他们说过的！这只是一场游行示威而已！

　　“这、这位小姐说的没错……我店里还有些货没理……”

　　“我、我也是……我还要去琳赛修女的教堂有事呢……”

　　“我只是来凑热闹的！”

　　“不用着急，按顺序来，一点点离开。不过，这几天街上可能会不太太平，还希望不想惹麻烦的人好好待在家里~”

　　在梅兰妮轻松的笑意下，上千名示威人群一波接一波，在骑士们的注视下默默撤离。而梅根也趁机让城防队一点点接管着整个索契城，在人群散去后以十米一岗的距离控制住了索契城的主要街道。

　　“不用挨个盘查吗？”赫提娅收敛起了身上的气息，对着梅兰妮问道。

　　“犯不着。”梅兰妮耸了耸肩，“如果要挨个盘查，很可能让藏在人群中的‘老鼠’奋力反抗。琉夏要的是平稳镇压，现在的局面已经够了。”

　　这里毕竟是索契城的内城，一定要避免流血事件的发生。至于琉夏说的，进一步刺激对手……

　　梅兰妮对着赫提娅和梅根微微一笑：“现在，把索契城交给梅根就够了。咱们该去城外与军团会合，去拜访拜访外面的邻居们了~”

　　“看来你比我更适合当个指挥官。”

　　面对赫提娅难得对自己低头，梅兰妮不由得眨了眨眼睛，咧了咧嘴说道：“别了吧，比起当个贵族领主，我更想当个纯粹的法师。不过如果你出高价聘请，我不介意当你的顾问~”

　　赫提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冷哼着走开，她这次没有同梅兰妮拌嘴，但心里却把今天梅兰妮处理事情的手段默默记下。如同过去三个月一样，她一直在吸收学习着各种处事方式。

　　毕竟琉夏给了她独当一面的权利，以及，期待……

　　看着场面以这种方式结束，阿黛拉不由得冷着脸拉住了窗帘。精锐骑士们在赫提娅与梅兰妮的带领下朝着城外行进，城内则被城防军一点点镇压，想必外城区和商业区还在进行的一些动作被平定也只是时间问题。

　　她看向了乔·哈维房间内挂着的索契地图，精美地图上的领地分割线和刚刚的事情让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城外……琉夏……他不会是想穿插分割所有贵族的领地，以此削弱每个部分的反抗意志吧？”

　　“如果是那样，咱们可要赶紧出城了。晚了可就变成了网中之鱼了……”

　　乔·哈维的脸色也有点难看，他刚刚还说琉夏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但没想到琉夏身边的女孩们如今也能独当一面，把下面的事情执行的有条不紊。

　　毕竟就在三个月前，琉夏给他们最大的印象，还是过于亮眼的个人实力与手腕。

　　而这次，那个少年甚至没从城堡中露面，便已经解决了他们给他提供的‘开胃菜’。

　　不仅如此……

　　乔·哈维不由得叹气：“我算是明白了，琉夏的军营中为何每日都是些队列演练、集体跑步和作息管理之类的了……我还以为是他跟我一样，喜欢看精壮的小伙子整整齐齐服从命令呢。啧……真是可惜，我还抱着他有另一种可能性的希望来着。”

　　他说完便丢下阿黛拉，准备出门，对这位金发美人的态度简直冷漠，与他跟贵族少爷们滔滔不绝时的样子截然不同。他的这番话让阿黛拉忍不住一阵恶寒，但她还是抓紧跟上了乔·哈维。她一边提着裙角，一边在乔·哈维背后追问道：

　　“哈维少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梅在想你想空你林在在没呢......

　　“什么意思？”

　　庭院之中，乔·哈维翻身上马，英姿飒爽的姿态想必能迷倒万千少女，但谁都想不到这个贵族少爷只对男人感兴趣。

　　“纪律，阿黛拉小姐，就算你不是军人，想必也能理解其中的重要性。”乔·哈维带上兜帽、勒起缰绳，带着侍卫从侧门离去。

　　“看来，我得亲自回一趟乌鸦岭，接应一下教廷的审判骑士们了……抱歉，伊利亚斯殿下，我才不是觉得琉夏难对付，不想留在索契城才跑的，这点还请您见谅。”

　　他一边自言自语着，带着几名贴身随从转身消失在索契城的一条小道之中，临走不忘给阿黛拉留下一句回荡在空中的忠告。

　　“阿黛拉小姐，你再不走，恐怕就出不了索契城了！”

　　阿黛拉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本来是想通过乔·哈维手中的魔导水晶与第四皇子伊利亚斯直接对话，但没想到乔·哈维根本不在乎她的诉求。

　　或许，是他背后的主子，不在乎她的诉求……

　　刚刚索契城堡外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海登之前对她的劝告也浮现在脑海。阿黛拉不禁怀疑起来，她试图利用琉夏与伊利亚斯和教廷之间的矛盾来达成自己目的，是不是真的是个坏主意。

　　“小姐，我们……”

　　院子里，等着她下楼的尤莉娜忍不住上前，她不知道阿黛拉此次与哈维家的少爷谈了什么，但从脸色看，结果恐怕不太理想。

　　而阿黛拉则是在她的注视下径直上了马车，然后对着她问道：

　　“你的哥哥尤利安呢，他到了没有？”

　　“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到米勒小姐的领地上潜伏了……”

　　听着尤莉娜的回答，阿黛拉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只要他能监视住爱丝特，局势就不算太坏。”

　　“可是小姐……”尤莉娜有些疑惑，“米勒小姐，她不是站在我们这边了吗？我们需要的情报她也提供给我们了，譬如琉夏的资金周转、城防队到时候的安排这些细节都是……还有，她也帮我们的人伪装成米勒家族的士兵了……”

　　阿黛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与她甜美外表不符的残忍笑容：“是这样没错，但她还有别的用处……我们可是知道，那个小总督不仅重视子民部下，还是个重感情的花花公子。在他无法确定爱丝特是否背叛他之前，他不可能对一个跟自己亲密相处了三个月的美少女不管~”

　　“所以……”阿黛拉挽了挽自己的头发，“不管爱丝特是否真心投靠了我们，或是只在利益的份上合作，甚至是……假装的，只要控制住她，关键时候说不定是我们脱身的底牌……”

　　爱丝特在签下那份契约之后，便彻底断开了与琉夏的来往。而阿黛拉安插进米勒家族领地的人也定期传回监视报告，爱丝特这几天门都不出，房子附近也没有魔导水晶球传讯的魔力波动，但阿黛拉始终不会真的信任她。

　　“出发吧，在城防队完全控制城门之前……如果软的不行，我们就只能来硬的。无论如何，只要让审判骑士进入大教堂，胜利就是我们的！”

　　为此，阿黛拉不惜在爱丝特的领地上集结了一只秘密武装，以待不时之需！

　　在笑容之中，阿黛拉的马车绕开城防军控制的主干道，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乔·哈维的府邸之后，巷子中出现了一群人。

　　“确定是吗？”

　　佐娜带着几个影卫，对着身后的一名青年问道。

　　“是的，虽然看不见马车里的人，但我记得她身上的香水味……和马车上的味道一样……”

　　影卫背后的青年，正是玛塔村的马克。

　　佐娜点了点头，对着影卫吩咐道：“跟上，不要惊动，我去通知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