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女神的领域

　　“是么……”

　　琉夏看着琳赛，除了样貌有些俊俏，她实在是一个普通到不起眼的修女。如果换下了这身黑白色的修女服，琳赛与林湖镇的一个普通小姑娘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主持定期的祷告，她既不会向民众宣扬什么信奉神的美德，也不会高高在上地指责他们有的原罪。不善言辞、性格内向的她总是把教堂打扫的干干净净，会因为露米诺瓦弄乱了东西而生气，也会为孩子们准备饭食时感到劳累，在他们经过身边道一句‘琳赛修女’的时候含蓄地点头回应。

　　正因如此，琉夏对于是否要将这个女孩牵扯到争斗中来而感到几分沉重。

　　所以，才要问清楚。

　　“琳赛姐姐，你，真的信仰女神吗？”

　　“哎？”

　　琳赛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她甚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琉夏是什么意思，长长的睫毛在镜片后面跳动了两下。

　　琉夏认真地说道：“如果按我的想法去做，可能对你的信仰是种伤害，甚至会与整个教廷为敌也说不定。所以……”

　　是么，琳赛有了几分犹豫，她想要帮助阿缇娜，想要找回露米诺瓦问个清楚，也不喜欢希娜蒂尔和她的圣职者们的做法。但仅仅如此，就有琉夏说的那么严重吗？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回忆着过去一年里目睹的少年的所作所为，看着林湖镇从一个死气沉沉的边缘小镇慢慢有了生气。朴素的修女开始思考起了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和教廷，还有他们信奉的女神做了些什么。

　　终于，她轻轻开口，对着少年问道：“琉夏，你只是因为这次的事情，想与教廷对抗。还是说……”

　　琳赛顿了一顿，有些害怕和紧张，似乎不习惯质问别人，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对着琉夏一字一句问道：

　　“不管目的与手段如何，你最后能让民众的生活变得更好吗？”

　　琉夏一愣，然后对着琳赛笑了起来：“这才是圣职者该问的话嘛~”

　　众人一愣，然后伊芙琳与伊蕾娜两人率先笑了起来，随后琳赛的小脸涨的通红。在这轻笑的场景中，琉夏点了点头，做出了承诺：

　　“那正是我想要的，所以我会努力。”

　　有这句话就够了，琳赛轻轻抿了下嘴唇，含蓄又坚定地点了下头。

　　琉夏见状，志在必得地说道：“好！那就让那位新主教知道，这里可不是她随心所欲的地方！”

　　希娜蒂尔面色有些阴沉，比平时的冷艳更多了几分让人畏惧的气势。她独自踏行在林湖镇东边的山林里，白色的高跟鞋每一步都能踏出数米，身姿却与漫步无异。

　　胸口有些沉闷，包裹着美好身材的主教服有些破损，边缘被鲜血染红，下面的伤口正在缓慢艰难地愈合。这倒不是她的圣法气微弱，而是那些带着尖刺的藤蔓与花瓣实在诡异。

　　金发赤瞳的少女挥舞着那把操纵银色藤蔓的魔剑，在她高贵虔诚的身体上留下了异端侵蚀的伤口，将麻痹的毒素灌入，这让希娜蒂尔气愤地攥紧了手中的权杖，身体微微颤抖。

　　明明做足了准备！竟然还是让她溜走了！从半路开始就不知去向！八成是躲进东面的异端遗迹去了！

　　东天湖的遗迹不管对奥图斯还是教廷的高层来说都不是秘密，只不过漫长的时间里都拿它没有办法，因此快要被人遗忘了。事实上，大陆东部这里，一直是异端事故频发的地带。一百年前以杜克家族为首的奥图斯贵族慢慢将奥图斯的版图扩张到这里，到现在为止，大陆东部仍属于人迹罕至，贫穷落后的地方。

　　“从露米诺瓦的回忆感受，那个女孩得到魔剑应该不会超过一年，竟然让异端能力成长到了如此地步……十几年前的那个贵族可是献祭了半个领地上的人都没能唤醒异端邪力，得到承认……”

　　希娜蒂尔的语气充满了不甘心。她回想到之前，在将露米诺瓦召回之后，她本只是想了解林湖镇将蒂帕洛图菈皇女的计划进行到了哪一步，以及关于琉夏的更多事情，好从中找到把柄，向教廷申请更多的支持。

　　从宴会上他能抵抗自己权杖的威压来看，那个小总督绝对不正常！只有三种可能，要么他的实力在天阶之上。要么他的意志力超过常人，甚至可以说是有非人的意志……

　　还有一种可能，这也是希娜蒂尔认为可能性最大的一种！

　　“那小子，身上有‘异端魔种’……”

　　异端魔种，即便是大部分教廷的圣职者都不知道这个名词是什么意思，是只存在于教廷高阶人员口中的称谓。

　　那既是成为‘魔神’资格的种子，毕竟世上只有‘女神’一个神明，其他的都是异端的魔鬼罢了！

　　在教廷千年的研究中，‘魔种’的形态千奇百怪，甚至有些根本就没有实体，只是一种力量。而那个名叫阿缇娜的女孩所拥有的那把魔剑，在教廷的推测里也是‘魔种’的一种。

　　只有极强的力量才能让十几年前的安东尼子爵如此痴狂！但教廷只是推测他为了得到魔种认可献祭而已，最终也只在安东尼子爵跟他手下的尸体内发现了银色的孢子而已，当时还不知道正体是一把剑……

　　千年之间，不断有各种异端学说跟异种族的残留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教廷怎么剿灭都剿灭不完。而到了现在，则更为频繁了。

　　就是这样！奥图斯皇室的那个小姑娘！竟然还想打开通往异端大陆的传送门！还在教廷中游说，说是为了什么圣战！

　　明明就是为了她家族内部的诅咒，还有试图为内部压力重重的奥图斯帝国寻找一个宣泄口罢了！

　　而教廷内部的那些不虔诚者们，竟然为了各自的利益对这件事睁只眼闭只眼！甚至有些打着为了圣战的名义跟那些世俗权力勾勾搭搭！置教廷的原则与骄傲不顾！

　　正是因为害怕索契的权力变动，让教廷失去对这件事的监控，所以卡梅拉大人才会将自己派来，代替兰道尔派系的索契主教。

　　但没想到……

　　不仅那个小总督有问题！林湖镇上更是藏着十几年前未发现的那个魔种！是一把银色的魔剑！

　　魔剑！即便是在教廷的记载里，也是异端能力中十分危险的一类！更不用提是有成为魔神资格的魔剑！恐怕十几年前它能从卡梅拉大人的眼皮底下溜走，正是有着极强的预感与蛊惑人心的能力！你咏有你想咏空你林在在没呢......

　　“呵呵……即便那个叫琉夏的小总督的成长过于骇人、能抵抗我的威压，还是不能断定他一定有异端能力在身。本还为了调请审判骑士发愁呢……没想到又在这里发现了魔剑，卡梅拉大人十几年前的污点，就由我来……唔！”

　　希娜蒂尔正思索呢喃着，身体忍不住一阵摇晃，让她停下来扶住一棵树喘息起来。

　　该死！该死！那个女孩！那把剑！在消失在自己眼前之前的最后一击！竟然让她的身体受损至此！

　　这可是侍奉‘女神’的、属于神的身体！

　　希娜蒂尔扯开自己的领口，看着银色的脉络沿着自己的皮肤蔓延，感官也渐渐模糊，恐怕不用圣法气调养上一段时间是恢复不了了。

　　而在她停下来用圣法气压制着身体内的毒素时，一些山林里的原住民正在悄悄靠近。

　　一群雪地精与哥布林组成的混杂部落，闻着希娜蒂尔身上的血腥味与女人的肉味，朝着这边缓缓靠了过来。

　　它们带着劣质原始的武装，裂开的嘴角淌下肮脏的涎水，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场景。

　　女人！一个身材与容貌惊人！奶大腰细屁股翘腿长的女人！雪地精与哥布林们甚至大老远就被希娜蒂尔身上的女人味勾起了反应，兜裆布一个个被挑起。

　　而希娜蒂尔也察觉到了这些肮脏生物的靠近，她只是冷冷一笑。

　　不知死活的非人种族！还敢用这种肮脏的眼神看向自己！

　　“杂碎。”

　　她只瞥了一眼，轻啐一句，仿佛再多关注它们一点都对不起自己的地位。

　　权杖上圣光浮现，希娜蒂尔的手指拂过长长的杖柄，指尖的律动如同爱人最轻柔的触碰，充满了爱意与敬意。

　　但她的这幅样子，在雪地精与哥布林眼里，无异于是一个美人在跳钢管舞的前奏。它们再也按捺不住，嗷嗷地冲了上去，有些肮脏的小东西还想在后面拉弓射出麻痹的毒箭，都被同伴一棒子撬翻在地。

　　傻子！这么漂亮的女人！多一丝伤口都觉得可惜！

　　它们冲锋着，接近着，看着那女人依旧如同发情

　　一般抚摸着自己的权杖，完全没有抵抗的意思，它们已经开始撕扯起自己的兜裆布，以战斗姿态转瞬即至！

　　然而，就在它们的尖鼻子都要触碰到希娜蒂尔之时，希娜蒂尔的权杖突然爆发出剧烈的圣光。

　　“神啊，恳请伟大的神国在我身周显现，允许您的信徒、您的奴隶、您的子民，在神域中得到一丝安歇……”

　　希娜蒂尔吟唱着，光幕如同海啸一般排山倒海袭来，她身前的雪地精与哥布林如粉末般消逝，最外围反应过来的魔物们惊叫着躲开。而一个没来得及的可怜中还是撞了上去，前半张脸直接消失，露出颅骨与颤抖的半个脑子，身体倒在地上抽搐……

　　光幕停下了。

　　魔物们看着眼前的白色光球，屏障一般将希娜蒂尔裹在里面，连她脚下的土地都消失。希娜蒂尔则漂浮在光球的中心，光球里像是没有重力一般，不仅如此，希娜蒂尔的动作越来越慢，就连伤口的愈合也变得停滞，就像时间也消失了一般。

　　唯一的变化，便是那些圣光在不停清除着她身体上被伊杜尼尔注入的银色毒素。

　　这是神国，是神的领域，无人可以突破，无人敢于冒犯。

　　希娜蒂尔的眼球缓缓转动，对外面的哥布林们投去了不屑的目光，随后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她没有注意到，光球之外的大地、空气、水流、草木，似乎都对于自己身边出现的这片领域极为排斥，像是自己家中出现了不速之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