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兴奋极了，自己说不清为什么心脏跳的那么快，她只在站在那里就能让我语无伦次。但同时我也隐隐约约感到恐惧，村长杰克的样子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我了解杰克大叔，能让他怕成那个样子，阿黛拉小姐一定不简单……”

　　马克站在琉夏面前，呆呆地诉说着那日的故事。

　　“好长……我们要在这里听他说到什么时候？”

　　琉夏背后的梅兰妮忍不住蹙起秀眉吐槽起来。琉夏没有吱声，他看向马克背后的这座小山村，里面躲起来的村民时不时窥视一下村口的状况，有几个人想鬼鬼祟祟不知去哪里，似乎想从村子后面溜走。而琉夏释放出自己的魔力笼罩住整个村子，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威胁之后，给了梅兰妮一个眼神。

　　“好好好。”

　　梅兰妮轻飘飘地从马背上跃起，吟唱中法杖挥舞，脚下的积雪立刻躁动起来，形成了巨大的风暴，将整座村子包裹了起来。高大的坚冰也立刻封住了玛塔村的各个出入口，做完这一切之后，她重新落回琉夏身边。而琉夏已经展开了魔法结界，将梅兰妮与马克纳入其中，隔绝了外界的视听探测。

　　阿黛拉，马克形容的这个女人引起了琉夏的兴趣。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造访玛塔这样的村子，她究竟想做什么，那枚魔导结晶是做什么用的？在索契领风雨四起的当下，阿黛拉又是为谁卖命的呢？

　　这一切只能从马克和当地人身上找线索了，琉夏觉得，在如此不正常的时节出现一个不正常的女人，背后就一定是某种阴谋。

　　在琉夏布置完一切后，马克再度讲了起来：“村长是对的，他曾用眼神让我不要接近那个女人，但我却傻乎乎地走进了她布置好的陷阱……开始她只是让我陪她走走聊聊，像是朋友一样。那个过程让我感到无比开心，我开始信任她，把村长的事忘在脑后……”

　　“您的故事真的让人惋惜，可惜了，像您这样坚强又正直的老实人过着这样的日子，可那些贵族领主却逍遥自在。”

　　山林中的小路上，阿黛拉叹息着看向了身边的马克，用她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俘获着这个脸红的小伙子，然后开口问道：

　　“您就没想过报仇吗？”

　　“报仇？”马克嘴唇颤抖了两下，对方可是领主老爷，是骑士，提把剑可以砍百十个他，他用什么报仇？

　　但或许是不想在这位漂亮的小姐面前显得没骨气，马克嘴硬撑着强说道：

　　“我当然想过，东边林湖领不是已经打到索契城了吗，他们马上就会到这里的！到时候我就要加入他们的军队，然后就能跟那个领主干一架了！”

　　阿黛拉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金色的头发笑得花枝乱颤，这让马克恼怒不已，他瞪着眼睛问道：“阿黛拉小姐，您觉得很好笑吗？”

　　“不，不是，请原谅……”

　　阿黛拉优雅地抚了抚胸口，红润的嘴唇呼出了一口白气，在冷空气中有些发红的脸蛋上绽出了让人心动不已的笑容。

　　“马克先生，我敬佩您的勇气，可您有没有想过，林湖领的塔尔图子爵也是一名贵族。换一个领主老爷，您的命运就能改变了。您是这样想的吗？”

　　“这……”马克一时语塞，但他想到自己听过的传闻，立刻反驳起来，“我听说，林湖领的大人对人很不错，而且执政官琉夏对反抗的贵族毫不留情……”

　　“您也说了，是反抗的贵族。”阿黛拉打断了马克的话，“不知您是否知道，关于索契领地上这些贵族厮杀的真相呢？不过是各为其主，他们都是不同的皇子皇女的支持者，林湖领攻占索契城只是为了不让第三皇子克洛维占领这里，不然作为第十三皇女派系的他们就没有明天了。

　　即便他们过去对民众不错，那也只是收买人心的把戏罢了。这些当权者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看着吧，他们占领了这里以后，肯定会拿钱粮收买人心，然后就是征兵，这样他们才有力量跟第三皇子对抗。”

　　阿黛拉的话让马克有一丝不悦，他可是一直听说林湖领那边的平民过的不错，但阿黛拉信誓凿凿的样子又让他觉得这话似乎有些道理。但马克还是坚持补充道：

　　“我只是个小人物，哪管那么多，要是林湖领要打我们的领主，那我就想帮忙！”

　　“要是领主老爷他投降了呢？”阿黛拉狡黠一笑，一个反问拿捏住了马克。

　　“投、投降？”

　　“没错，为了有足够的力量对抗别人，他们一定会胡萝卜加大棒，尽可能地收服愿意为自己效命的力量。而他们在南部已经收服了不少小领主不是吗？尽管那些人过去也作恶多端，但只要现在能为他们效力，那个叫琉夏的小子就会放过他们，不是吗？”

　　阿黛拉的话让马克彻底动摇了，他只是个村夫，不懂那么多事情。而阿黛拉讲的又很有道理，他只能相信阿黛拉的话，并顺着想了下去。

　　“所以，如果领主投降的话你怎么办？说不定你还会被编队给他统领呢，而且就算他不投降，你能做的也只有看着他被林湖领的大正职杀死而已，这根本算不上是报仇。毕竟，他们可是骑士和魔法师，是贵族，而您只是个普通人。”

　　阿黛拉的这番话拷打着马克，尽管他之前的话只是脑子一热，报仇雪恨这种事早在日复一日的饥饿寒冷中被磨平了。但在阿黛拉的描述下，他再度清晰地感到绝望般的无力。是啊，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死在路边也没人在乎的穷小子而已。

　　“那您呢！”马克看着美貌的阿黛拉，不由得提高了语气，用之前不敢的声调高声对着她吼道，“看您的样子，不是名贵族，也是位有钱的小姐！您说这样的话，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普通人吗！”

　　马克突然提高的嗓门似乎吓到阿黛拉了，她整个人一哆嗦，向后退了半步，用委屈害怕的眼神看着马克。这样楚楚可怜的姿态让马克瞬间清醒过来，像她这样美貌的小姐，愿意多看自己几眼，还像朋友一样跟自己聊天，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他不禁有些懊恼地道起歉来：

　　“对、对不起，阿黛拉小姐，我……”

　　“没事的，我理解。”

　　阿黛拉却堵住了他的话，抿了抿嘴唇，一副自责的样子，张开双臂在马克面前转了一圈，像是在雪地里翩翩起舞的精灵一样。

　　“都是这身衣服惹的错……”

　　“什么？”马克听着阿黛拉的喃喃自语，那轻盈可爱的样子更让他为刚刚的大吼而自责。

　　“我是说，是这身打扮让您以为我是什么身份尊贵的人了，连村长大人也是，所以就对我怕的不行。”

　　阿黛拉双眼有些出神，似乎在暗自神伤，然后对着马克说道：“其实我跟马克先生一样，也是个普通人。帝国西部有个小城叫施尔瓦，您听说过吗？”

　　“抱歉，没有……”

　　“施尔瓦，就在狄佩罗斯要塞附近，有一年我们那儿的矿坑挖出了一座房子那么大的魔导结晶！还被运到帝都去展览了！这件事您也没听过吗？”

　　看着阿黛拉张开双臂比划着的可爱样子，马克不由得心跳加速。此刻的她完全不像刚见到时那样高不可攀，完全就像个炫耀自己家乡的邻家姑娘，就像莎拉一样，只不过比莎拉漂亮，漂亮很多很多。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听说有位贵族买了下来，还让人把那块魔导石雕成了雕像……”

　　“不是哪位贵族，是帝国军事学院魔法学院的院长。”

　　阿黛拉鼓起了腮帮有些不满地看着马克，马克立刻挠了挠头说道：“对，是这样，施尔瓦，我想起来了，是听说过。”

　　听到马克说听过自己的家乡，阿黛拉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自顾自地走在了前头，继续对着马克说道：

　　“我父亲是个小商贩，母亲也是村子里出身，也许我童年要比马克先生您好点。可我不是贵族，也不会魔法和斗气，跟您一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这句话让马克听着心里一暖，不自觉地加快了跟上的脚步，就连寒冷和饥饿都忘记了。他追上阿黛拉问道：

　　“那您现在是什么人？来玛塔村做什么？又和村长谈的什么？他为什么那么怕您？”

　　“您的问题也太多了，马克先生~”

　　阿黛拉笑了笑，最后沉默了下来。两人已经走到了一条小河边，她蹲了下来，朝着冰面上丢着石子，然后默默摇了摇头：

　　“这不关您的事，和您聊天很开心，听了您的故事之后我觉得自己也能更坚强一些了。”

　　这像是在告别的话让马克心急了起来，他不由得靠近了阿黛拉半步，然后问道：

　　“可您之前在村长家里说，要是有其他人帮您之类的，您是需要人帮什么忙吗？”

　　“可您之前在村长家里说，要是有其他人帮您之类的，您是需要人帮什么忙吗？”

　　阿黛拉看着马克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

　　“怎么？马克先生想要帮我吗？”

　　“我……”马克刚想连忙答应下来，为了眼前的姑娘，这一刻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愿意。但村长的那副样子又划过脑海，让他欲言又止。

　　而这时，一旁干枯的灌木丛中突然传出了一丝抖动，一个灰色的身影一下子窜了出来。这让阿黛拉花容失色，一下子倒在了马克身边，用那双洁白无瑕的手抓住了马克破旧的棉衣，并发出了一声尖叫。

　　“没事的，是一只兔子、兔子……”

　　一只肥美的兔子，要是抓去煲汤能让妹妹开心好几天。可此刻的马克闻着身边的香气，浑身僵硬地动不了分毫。

　　“真是抱歉，扯坏了您的衣服……”

　　阿黛拉也松了口气，站起身来，看着马克衣角上松了线的补丁里漏出了一缕发黄的棉花，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没事的，回去缝缝就好……”马克结结巴巴地说着，刚才的这个小插曲，让他把刚刚升起的戒心再度抛到了脑后。可阿黛拉似乎已经忘了之前说到哪里了，起身拍了拍衣服，腼腆地笑了笑，就一副准备告辞的样子。

　　到这里，马克终于忍不住了，如果对方真的对他有所图，怎么会如此不积极呢？这么可爱的姑娘，怎么都不像是可怕的样子。即便打扮华丽，也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本质上明明就是个好姑娘呀！

　　于是，马克紧张的话再度响起。

　　“您、您到底有什么需要帮忙呢？如果我能帮上的话……”

　　“哎~这听起来完全就是在下套嘛。”

　　玛塔村的村口，梅兰妮已经坐在了魔力形成的冰椅上，双手撑着下巴说道，一副吃瓜的表情。

　　“是下套呢，完全获取了他的信任了，但本人好像不那么觉得。”

　　琉夏也点了点头，漂亮的美人跟你谈心，一副让人心动的样子，还没有什么目的，那怎么可能！

　　但对于一辈子在玛塔村打转的马克来说，那仿佛是他最幸运的一天了。讲起这段经历的时候，嘴角都不自觉地带着笑容。

　　“所以这个阿黛拉到底是什么人，她让你做了什么？”你咏梅你在你空你林在在没呢......

　　听着琉夏的提问，马克将一切全盘托出：

　　“阿黛拉小姐是一名商人，她来玛塔村是因为之前跟领主签了好多合约，包括玛塔村在内的一大片领地的贸易代理权跟一些土地山林资源。但现在不是在打仗嘛，村长担心战争会影响后面的事，所以不愿与她多做接触。可她为了这份合同她已经投入了好多成本了，如果您占领了这里的土地后不承认她与之前的领主的合约，她很可能就要破产了。”

　　“所以，她上门拜访村长先生，希望村长能在玛塔村被您占领后继续暗中履行合约，但被村长拒绝了。后面她又提出，希望能有些别的私下贸易，让她填补下损失不至于破产。当然，她会给一个很公道的价格！，但村长还是拒绝了，于是她便拜托我，让我去跟村里的大家交涉……”

　　“小生意？什么小生意？”琉夏心里开始警惕起来，他想起来海登之前从贵族们手中骗取的合约。如果是这条脉络，他判断这个叫阿黛拉的女人恐怕不止在玛塔村这样做过，而是其他的领地都有。

　　“具体的嘛，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买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