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霜铁骑士

　　从林湖镇出发，朝着西北方向行军，便能到达靠近索契领北端的阿比斯城，这里正是支持佩因家族的‘反杜克联盟’的大本营。

　　当翻过象征着边境的山丘，远处的视野开阔起来。远处的平原上，一座只有索契城三分之一大的城市坐落在东西向的阿比斯河北岸。而它再往北，大地像是突然耸起了一样，一道横贯东西看不见尽头的绵长山脉如同太古的巨龙横卧在大地上。

　　这是盛产矿藏的密提比山脉，也是索契平原的北部尽头。翻越密提比山脉之后再有半个月的路程，便能到达佩因家族控制的北境雪域边界。

　　而从北境雪域到密提比山脉中间的领地，虽然不属于佩因家族，但也一直处于他们的控制之下。因此索契平原北端的这些贵族自然会站队杜克伯爵的妻子玛拉夫人……

　　“看来也怪不得他们，如果佩因家族跨越密提比山，自上而下借助地势可以轻松横扫索契平原的北部。”

　　琉夏抚剑勒马，看着远处的阿比斯城说道。这座依靠矿藏繁荣的城市位置对于北方来说简直无险可守，但对于南方的索契平原，城下的阿比斯河倒是一道天然的防护带。

　　不过，现在是冬天……阿比斯河上的坚冰足够跃马行军。

　　一旁的赫提娅也点了点头：“如果我每天出门头顶上就压着一座大山，上面还有雄兵凝视的话，估计也会睡不好觉……”

　　在琉夏的背后，来自林湖领征召的一千名民夫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本以为被征召为民夫至少不用上战场丧命，但冬日行军带来的折磨开始让他们明白这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而不管是围绕看管他们的骑士们，还是那被琉夏命名为‘林湖领第一军团’的三百名新兵。他们不仅有着暖和的棉衣棉甲，一路上酒肉饭食也是管够。新兵们更是可以每二十人为一支小队，乘坐四头骡马拉着的大车，在林湖领修筑好的平坦道路上谈笑风生，反而像是郊游一般。你林没咏梅咏空你林在在没呢......

　　相比之下他们只有自备的干粮，很多人甚至无法在冬夜后咬动那斧子都劈不开的面包。好在他们的小执政官并非那么没有人性，会提供给他们雪水煮成的土豆汤做辅食，不然怕是半路上就要冻死一大半。

　　此刻这些民夫已经开始后悔了，如果自己也是作为自愿参军的士兵前来该多好。而没有一个人敢抱怨是遭了琉夏的罪，毕竟他们中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告诉他们若是为其他领主服役待遇只会更惨……

　　而此刻，他们所有人都看向了前方的那座小城，没人知道自己的命运接下来会是何样。

　　……

　　而在阿比斯城内的领主大厅中，一群贵族老爷正在温暖的炉火照耀下大快朵颐。这些贵族骑士们有力的下颌撕咬着甜美的羔羊腿，如血般醇厚的葡萄酒顺着他们浓密的胡须流下，用并不高雅的语言大笑着高声攀谈吹嘘。

　　大厅的大门推开，寒风擦着门外站岗的哨兵吹过，将他们眉睫上的冰霜带入厅内消融。一位平民出身的骑士身负风雪入厅下拜：

　　“布洛克老爷，林湖领的塔尔图子爵马上要到城外了。”

　　“哦豁？这个小妞竟然真来了？她带了我们要求的民夫与军粮物资了吗？”

　　“回老爷，带了！那一群泥腿子正在阿比斯河那头发抖呢！乌压压的足有一千多人！后面的辎重马车也是看不清！”

　　骑士谄媚地笑着，桌上的贵族们爆发出鄙夷的笑声。

　　“什么帝都的玫瑰骑士，看来一经历真正的寒冬就凋谢了！”

　　“没办法！她的主子远在帝都，佩因大人的铁骑可是近在眼前，她不服软还能有什么办法！”

　　而座上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贵族露出了恶毒的眼神，对着送信的骑士问道：

　　“她那个小白脸执政官琉夏，来了没有？”

　　“回戈弗雷大人，城墙上看不清楚，但前面是有个年轻的小子，被一众士兵簇拥着，应该就是他了……”

　　这名贵族不是别人，正是曾在温泉山庄的宴会上出言攻讦琉夏的戈弗雷·道格拉斯。这位所谓的‘中间派’在佩因家族大军来临之际，十分痛快地站到了支持佩因家族的阵营。

　　这名贵族不是别人，正是曾在温泉山庄的宴会上出言攻讦琉夏的戈弗雷·道格拉斯。这位所谓的‘中间派’在佩因家族大军来临之际，十分痛快地站到了支持佩因家族的阵营。

　　而当日曾被琉夏嘲讽的戈弗雷自然对琉夏抱着怨恨，他堂堂一个贵族，怎么能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宴会上侮辱呢！

　　骑士的回答让戈弗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捋了捋沾满美酒的胡子对着阿比斯城的主人、反杜克联盟的盟主布洛克·沃特笑道：

　　“布洛克大人，还请务必让我一起去‘接待接待’这个小子。”

　　“那是自然……”

　　“不过，听说佩因家族的那位小姐，大骑士梅根也在林湖领，这可是件伤脑筋的事情……”

　　几位贵族纷纷议论了起来，他们只知道梅根听从姑父杜克伯爵的命令驻守林湖镇，却不明白其中原委。毕竟琉夏决斗击败梅根让她沦为奴隶这件事，只有杜克伯爵的亲信与玛拉夫人知道此中内情，而且谁都没有外传。

　　布洛克子爵却轻蔑地哼笑，并不把梅根放在眼里：

　　“只不过是闹别扭的小女人而已，听说她在佩因家族的时候一直看不起自己的兄弟，觉得自己才是有资格继承佩因家族的人，所以被家族外放到她姑妈身边去了。估计是又跟玛拉夫人起了矛盾，竟站到了外人姑父的杜克伯爵一边……如今佩因家族即将征服索契平原，恐怕她也该掂量掂量了。要是我们能把她劝回来，倒也算得上一件功劳……”

　　布洛克想起艳丽丰腴的梅根，眼神不由得眯了起来，但其他贵族想到这个喜欢凌虐男人的女骑士可是面色惨白。刚刚还要给琉夏一个下马威的戈弗雷更是脸色一变：

　　“可她毕竟是位大骑士……”

　　“怕什么！忘了告诉各位，我在不久前也突破到大骑士了~并且佩因家族早就派来了数百名精锐士兵供我调遣，让我们在大军来临前拿下那些仍跟随罗纳德那个老不死的附庸们。”

　　布洛克捋了捋嘴角的胡子，虽然他已经四十多岁了，但也终于突破到了大骑士的境界。虽然这个年龄突破不值得夸耀，但在这一众贵族间已经是最强者了，他美滋滋地接受着其他贵族的恭维，畅想着自己日后平步青云的日子。

　　等此次平叛过后，帝国必定会封赏功臣，让一位新的伯爵统治索契平原。毕竟佩因家族不好明面上控制这片领土，那就一定会支持一位忠于他们的本地贵族。

　　说不定，还会是以联姻的方式……那很有可能就是在佩因家族并不得宠的梅根，只要自己把她重新拉回佩因家族的阵营的话……

　　布洛克打着美好的算盘，他已经是‘反杜克联盟’的领头人了，实在想不出除了自己还有谁更适合成为佩因家族控制索契平原的抓手。

　　至于林湖领的其他人，领主的赫提娅不过是个未满二十岁的小姑娘，就算加上海芙莲，两位女骑士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况且她们此次前来送上民夫与军粮的行为，本就是臣服认输的意思……

　　领主大厅里传来了欢快的笑声，他们甚至不知道林湖领还有一位大魔法师梅兰妮的存在，也不知道城外的赫提娅与海芙莲也已经突破到大骑士。

　　至于从未在外人前暴露过自己实力的琉夏，在他们眼中更是个靠漂亮脸蛋取悦女领主的小白脸罢了。

　　“一群蠢货……”

　　大厅的角落中，几位身着厚重黑铠的骑士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这群贵族。而在他们中央，一位身材高挑，披着厚实斗篷的女子忍不住发出了厌恶鄙夷的嘲笑……

　　她火红色的头发剪成了短寸，面容远看像个俊秀的男子，只有走近才能发现毛皮斗篷下一身贴身黑色轻甲包裹着的火辣身材。女子双手抱胸靠在墙上，臂甲遮挡的胸口露出半个闪着蓝光的标志。

　　那长剑插在冰龙头颅上的纹章正是北境的霜铁骑士……除了她之外的几位黑色重甲骑士也都佩戴着这个纹章。他们正是佩因家族派给布洛克的数百精兵中最精锐的一支小队。

　　而他们提前来此的任务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离开第三皇子阵营的梅兰妮……

　　“不，我是说……”骑士还想说什么，一边的战友拉了拉他的胳膊，默默地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他们都知道，队长奥莉薇娅与梅根·佩因在小时候曾在北境雪域一起度过一段时间。两人既是玩伴也是对手，不过这种关系在梅根离开佩因家族之后也许变淡了，以至于奥莉薇娅听到梅根的名字没有任何波动。

　　“记住了，我们的任务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梅兰妮·斯诺菲尔德，这件事已经通知过斯诺菲尔德家族了。如果她愿意回到这边就罢了，如果不愿意……”

　　奥莉薇娅的眼底闪过一丝火光，那寂静微弱的眼神波动却像是无尽的燎原烈火，能够将冰封的雪原化为赤炎的炼狱。

　　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各位应该是赫赫有名的霜铁骑士吧~”

　　有些尖细的声音充满了讨好奉承，一个女魔法师刻意扭着挂满首饰的崭新法师长袍靠了过来。

　　“听说霜铁骑士团虽然以冰霜冠名，但都是火系战士中的翘楚。真巧~我也是位火系魔法师……”

　　女魔法师朝被骑士们包围的奥莉薇娅抛了个媚眼，被浓厚眼妆包裹住的眼神中满是讨好勾引的意味。但奥莉薇娅似乎见惯了这种场景，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呃……”女魔法师愣在了原地，她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男子’，露出了尴尬的神态，可怜的目光在周围的骑士们身上流转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人站出来帮她，只好硬着头皮挤出一副笑容说道：

　　“您误会了，我叫卡莉，是跟着道格拉斯大人来的，戈弗雷·道格拉斯，就是布洛克大人身边的那一位……同样是火系力量的操控者，我只是想跟各位……”

　　看着这名女魔法师仍不离去，几位骑士眼里都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火系魔法师卡莉，曾在林湖领参加魔法师招募被丢出去的那一位。当然被卡妮娅抹除过记忆之后她根本不记得，只不过性格脾气变得比之前更激进了。

　　不过因此她才狠下心来，舔着脸勾搭上了戈弗雷这样一名贵族，总算混进了她认为的上流圈子。不过比起大腹便便的戈弗雷来，她立刻就发现了新的猎物，那就是‘样貌英俊’的奥莉薇娅……

　　毕竟这可是可是直属十天阶之一、在北境雪域镇守极北蛮族诸国的霜铁骑士团。哪怕是其中的小队长也不是戈弗雷这种偏远地方的小贵族能比的……试一试总不会少块皮肉……

　　奥莉薇娅冷笑一声，朝着卡莉迈出了一步，宽厚的斗篷敞开，黑色轻甲包裹着的一对傲人双峰像是两面大盾一样怼到了卡莉脸上。

　　女……女人？

　　卡莉立刻就知道自己打错了主意，而奥莉薇娅的话更是让她感到屈辱无比。

　　“你这个年纪，还停留在正职的境界，有脸在我们面前说‘同样是火系力量的操控者’这句话？”

　　“我……”卡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心中泛起一阵怒火。她忍不住扭头看向还在跟布洛克交杯吹嘘的戈弗雷，希望自己背后的贵族能注意到这边，来给自己撑腰。

　　但很显然她的期望落空了，戈弗雷满脑子都是一会怎么讥讽琉夏。而面对高高在上的霜铁骑士，卡莉就算恨得牙痒痒也不敢造次，只能挤出一副笑容：

　　“骑士小姐……我、我是一名魔法师，这本来就比骑士要难修行一些……”

　　铛！轻响在冰凉的石板上响起，一柄纤细的长剑从奥莉薇娅斗篷中轻磕到地上。过于修长的剑身和足有半米的剑柄让这柄长剑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直到卡莉看到了剑身上镶满的赤红魔导结晶和魔力回路……

　　这是……法杖！这个身着铠甲的女人不是骑士！而是魔法师！

　　“我给过你机会了。”奥莉薇娅用看蚂蚁的眼神看向卡莉，剑尖刺着的石板开始变得炽热发红……

　　“另外，我最讨厌不知廉耻的女人了……不过既然你也是火系魔法师，还想加入霜铁骑士团的话，就试着解决这个吧。”

　　轰！毫无预兆的，爆炎在卡莉身边燃起，将她崭新的法师长袍焚烧殆尽，上面的首饰融成了汁液，洒落在地板上。然而炽热的火焰却像是被精准把控着一般，并没有伤害到卡莉的身体，除了她花了足足三枚金币在理发店精心打理过的头发……

　　但那只是开始的一瞬，卡莉清楚地感觉到火焰开始焚烧她的皮肤，可她无论怎样催动自己的法杖，都无法控制这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火焰。哪怕身前的奥莉薇娅已经切断了与火焰的魔力连接……

　　而做完这一切的奥莉薇娅连一丝的怜悯都没有停留，抖了抖斗篷上的灰烬，留给了大厅中惊愕贵族们一个不屑的眼神。

　　变成火人的卡莉在地上翻滚哀嚎，戈弗雷赶紧大叫起来：

　　“魔法师！水系魔法师呢！还有治疗的圣职者！快来！！！”

　　而布洛克仗着自己贵族和大骑士的身份，忍不住对发生的这场骚乱站了出来，想要喝住准备离去的奥莉薇娅：

　　“奥莉薇娅小姐！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在我的宴会上……”

　　奥莉薇娅身边的重甲骑士一瞬间回身，厚重头盔缝隙中的危险眼神让布洛克一瞬间感受到惊人的压迫感，喉咙突然变得难以发声。

　　而奥莉薇娅没有回身，只是转过半张侧脸，猛禽一般锐利的眼神配着似乎友善的微笑，朝着布洛克说道：

　　“子爵大人，你的客人到了，不去迎接吗？”

　　客人……什么客人？布洛克喉头动了动，然后他才终于听到了大厅外传来的脚步声。

　　“布洛克老爷，林湖领的人已经到城门外了，请问……”

　　来通报的骑士看到大厅中的这一幕，声音戛然而止。而布洛克眼神流转之后，默默清了清嗓子：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随后，他不再去过问奥莉薇娅的事情，而是自顾自地朝着大门走去。其他的贵族在看了几眼奥莉薇娅与霜铁骑士之后，也都若无其事般地跟上了布洛克。

　　而戈弗雷在一众魔法师拼命扑灭了卡莉身上的火焰之后，看着表面烧成了焦炭的卡莉抽了抽脸上的横肉，指着还剩一口气的卡莉对着周围的圣职者问道：

　　“还有救吗？”

　　“应该可以，受到伤害的只有表面，不过要很长一段时间，而且不一定能恢复如初。”

　　圣职者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这种惊人的火候控制让他们感到惊讶。似乎这火焰比起一瞬间取人性命，更喜欢慢慢将人一层层焚烧成灰烬……

　　不一定完好如初，努力看看还能不能用吧，只是可惜了自己花的那些钱……戈弗雷压下惊魂未定的内心，丢下地上变成碳人的卡莉，躲开奥莉薇娅讥讽的视线朝着布洛克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