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戈弗雷的攻讦

　　琉夏稍微靠近了身边一位正在为这场‘冲突’惊讶的贵妇，后者在看到琉夏的笑容与礼貌询问后，一丝红晕涌上了脸颊，很自然地为琉夏介绍起那位挑事贵族的信息。

　　戈弗雷·道格拉斯。一位在以索契城为中心的索契领的边缘，占有一座中型城镇及所属村庄的子爵。

　　他是位‘典型的贵族’，即看不起下层人，一切只为利益考量，贪婪且自大的人物。

　　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是杜克伯爵的入幕之宾，他虽然贪婪但却精明，在索契领内部属于‘中间派’，本不在这次宴会的邀请名单上。而戈弗雷身边另一位看起来老实弱气的小贵族，此刻正一脸慌张地看着戈弗雷朝赫提娅发难。

　　想必就是这位将戈弗雷带过来的吧？一看就是不怎么会拒绝别人请求的类型，而他一丝不苟但略显陈旧的贵族礼服也印证了他老好人性格为他带来的境遇。

　　琉夏抿着杯中的果汁，一边看着戈弗雷继续在喋喋不休地抨击着赫提娅与林湖领的各种政策，一边思索着。

　　按道理，戈弗雷这样精明的‘中间骑墙派’不会自愿充当玛拉夫人的马前卒。那估计就是被巨大的利益说动了，毕竟玛拉夫人很难将自己的人塞进这场旅程。

　　琉夏看着赫提娅的眉头越来越紧，垂在身材的手开始握拳，一丝绯红的斗气开始凝结。

　　比起言语、赫提娅只会在物理上‘说服’意见不同的人。

　　“咳，赫提娅小姐，这里能交给我吗？”琉夏在赫提娅暴走的前一刻站了出来，他可不想看到索契城新闻的头版是林湖领的领主暴打自己的宾客。

　　在见到琉夏沉稳和煦的笑容后，赫提娅呼吸一滞，然后恢复了那副端庄小姐的样子，优雅地表示让琉夏来招待这位情绪激动的‘客人’。

　　“戈弗雷·道格拉斯子爵大人，在下是林湖领的执政官琉夏。”

　　琉夏伸出一只带着手套的手，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紫光。

　　只见戈弗雷犹豫着伸出了手，但又眉头一皱缩了回去。看样子他不是个笨人，现在的【魅惑】还无法搞定心里抱着敌意与准备的‘聪明蛋儿’。

　　“哼，有什么话就说吧！不用来这么假惺惺的一套！我刚刚说的话可是合情合理！我的领地在前几日的水灾中受害严重！可我刚想去赈灾，却发现民众都跨过边境逃到你们的领地上了！若不是伯爵大人签订了和平协议，我非要带兵去追回来不可！”

　　戈弗雷情绪激昂地表演着，控诉着林湖领的各项政策对他们这些土地接壤的贵族有多不友好。自己只不过是晚了一步，就流失了大量领民，如今大家却要捐助林湖领而不是自己这些受灾的贵族，这真是不公平！

　　他极具挑拨性的话术让在场的贵族们无不动容，捐助平民的慈善行为可以满足他们的心理和名誉需求，但同为贵族阶级的共情让他们认同了戈弗雷的话。

　　毕竟，谁都没法保证自己的领地上不出事不是吗？梅呢没想没梅空你林在在没呢......

　　“对方就不是来讲理的，我们要把握的，是其他人的心理。”琉夏的耳边，卡妮娅悄声低语。

　　琉夏保持着微笑，让戈弗雷做足了表演，在他安静下来后，终于默默地开口：

　　“我曾听闻一位贤者说过，国王暴虐无道，贵族们就要换人附庸；领主不贤德，领民们就会投奔他处……

　　遭遇灾情的不止道格拉斯子爵您一家，偏偏却是您名下的领民离去的最多，也许您口中的这些‘贱民’并非是因为这一次的洪水才产生的这种想法吧……”

　　这个世界是典型的‘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的架构，即使奥图斯有着帝国的称号，内部也遵循这套逻辑。所以琉夏的话轻松地转换了在场贵族们的想法。

　　毕竟，他们可都是对‘佩恩派系’与‘第三皇子派系’强硬手段不满，所以才愿意团结在伯爵本人身后。

　　比起下面民众的去留，他们对头顶上大贵族们之间的争斗更有危机感。

　　“你！你这是跟贵族说话的语气吗？！”戈弗雷·道格拉斯感受到在场气氛的又一次改变，开始对琉夏再度施压：

　　“听说林湖领一直在挤压官员与地主这些‘绅士’们的利益，反而对流民、农奴、逃奴这些人无比重视！你这小子虽然是执政官，但也是平民！竟然对年长的贵族用这种语气说话！哈！你该不会是传闻中的‘进步派’吧？”

　　戈弗雷此言一出，在场的空气再度紧张起来。

　　所谓‘进步派’‘进步主义’是帝都学者间兴起的一种新思潮，大概就如琉夏认知里的思想萌芽差不多。

　　所以作为贵族们对这些字眼自然是闻之色变。

　　做的太明显了吗……琉夏垂了垂眼帘。无论他怎样融入这个世界，思想深处终归不一样，无意间的政策取向在他人眼里自然显得怪异无比。

　　一切事物的发展要切合历史潮流。可琉夏的一些政策比‘进步主义’还要‘进步’，要较真起来，估计这世界上九成九的统治阶级都无法认同。

　　站在时代的潮头可以受益，但在潮头前面，就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以后自己面对的估计是整片世界，但在有绝对的实力之前，还是要融入伪装的……

　　琉夏治理好思绪，刚准备再度开口，一双温暖的双手抚上了自己的肩膀。

　　“道格拉斯子爵，请你不要对我·的·‘执政官’如此说话。林湖领所有的政策都是我这个领主的意思，他是奉命行事。”

　　赫提娅优雅地站到了琉夏身后，环在琉夏身上的双手毫不掩饰暧昧与亲昵。在反驳完戈弗雷后，她又面向在场的诸位贵族露出微笑：

　　“真是抱歉，似乎是平时与我接触太亲密了些，琉夏执政官习惯了如此与贵族说话，是我的问题。”

　　见到赫提娅如此亲密的举动，在场的一些贵妇与小姐们纷纷露出了‘啊~’的表情，惊讶与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赫提娅贵族的地位是靠自己的剑得来的，背后没有家族，也就没有长辈为她指婚，婚姻之事全凭自己做主……

　　而赫提娅紧贴着的这位俊秀少年，是比她这位‘天才骑士’还要出色的人才，而且他明年就要十六岁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琉夏有可能明年就是一名贵族了，所以说话才放肆了些。

　　众人纷纷露出了‘理解’的笑容。至于林湖领具体的政策，他们则理解为为新任的‘领主夫妇’要打压本土的士绅集团，善待下层人士确立自己的统治地位之类的……

　　而琉夏已经想好了怎么应对戈弗雷的指责。但面对众人的‘误解’，他也没必要去反驳，毕竟赫提娅是为了帮助自己。

　　不过……看着一些年轻小姐望向自己失落的眼神，琉夏觉得好像今晚有什么可能性被堵死了……

　　赫提娅，你要赔我错过的美妙邂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