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决定

天色暗沉，暴雨下的城市逐渐亮起灯光，仿佛一只正在苏醒的沉睡巨兽。

而在这座巨兽身上，一条条银白色的血管正在其中穿梭……那是巨兽的血管，也是承载血液的列车……

“血管”的隔绝性很好，没什么人的车厢内除了电车轨道的嗡嗡声以外，便再无其他声音，唯有窗外时不时亮起的闪光以及雨幕，提醒着外界的恶劣。

叶月悠坐在靠近左侧车厢的一角，背景为雨幕的玻璃窗户在他的正前方，上面隐约反射出他与他身旁的小狗。

不对，或许不应该说是小狗，而是应该说少女。

少女面目低垂，神色疲惫，白皙的小脸被有些湿润的刘海遮掩，让其多了几分令人怜爱的朦胧感。

她半靠在座椅上，娇小的身体随着电车的惯性轻轻晃动，仿佛下一秒便会靠在某处位置陷入梦乡。

叶月悠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妹妹这个身份，就是那种在游乐园里面玩到犯困，然后和你一起坐在长椅上，乖乖靠着你睡觉的那种妹妹。

虽然她平时可能会调皮，可能会不听话，可能会惹你生气，但这一刻，她对你的依赖却是百分百的。

这是种不掺杂任何因素的信任，常常被人称为是独属于家人的羁绊。

叶月悠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类似于家人的感觉，所以他很多时候只能靠想象，而若叶睦此刻的样子，就很符合他的想象。

不过若叶睦并不会像他想象中的妹妹那样调皮就是了。

毕竟若叶睦很懂事，无论在大事还是小事上面都很懂事，甚至可以说懂事到了让人有些担心的地步。

很多时候她都会以他人的感受为先，从而忽略了自己的感受，包容的简直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小女孩。

这是一位能当我母亲的……咳咳，当不了一点。

叶月悠在内心轻咳两声，打断夏亚发言的同时，顺势将视线移向窗中反射另一道身影——也就是他自己。

此刻的他，久违地展现出了人类的姿态，不再是之前那副张张嘴就露獠牙，伸伸手就露爪子的野兽模样。

但按照医生的说法来看，这显然不是什么好的迹象。

复杂点来说是诸多因素所造成的病情变化，简单点来说就是选错剧情，攻略进度往后跳了。

对此，他心里倒也没有什么特别失落的感觉，毕竟他在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现在最多只是有点无奈罢了。

反正病情稳定之后又会变回原样，他也没必要太过着急，顺其自然就好了。

而且他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了，现在看看还挺亲切的。

看着车窗中的反射，叶月悠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嗯，我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靓仔啊。

“唔……到站了吗？”

或许是察觉到了叶月悠的动作，若叶睦从半睡半醒中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目前还没到，但快了。”叶月悠看向身旁的若叶睦，笑了笑：“小睦你还困吗？困的话再睡一会吧，等到了之后我再喊你。”

“不了……”若叶睦缓缓直起身子，摇了摇头。

虽然她还是有点累，但比起之前来说已经好了不少，所以没必要继续眯着了。

她重新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电车车厢里此刻只有她和叶月悠两人，窗外的暴雨与夜色证明了时间的流逝。

一切都这么安静，安静到若叶睦能够听到自己和叶月悠的呼吸声。

她稍稍沉默了一会，压在心底的疑惑随着雨声再次浮现，于是她有些犹豫地看向了叶月悠：

“丰川叔叔的事情……小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想告诉祥子？”

在安静的车厢内，她的这句话来得很是突兀。

叶月悠顿了一下，看向若叶睦：“为什么？吵架之后各自冷静一下，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他摊了摊手，仿佛在说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

冷静……

若叶睦抿了抿嘴，对此不太相信。

在她的印象里，叶月悠一般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去插手别人的事情，他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插手。

例如事情出现转机，或者事情恶化到必须解决的时候……

“小睦……别多想，我这次真的没打算做什么。”

叶月悠看出了若叶睦的想法，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无奈：

“我又不是什么深谋远虑的幕后大boss，我只是从大部分人的角度出发，觉得丰川同学和她爸爸这个时候不适合见面而已。”

“可祥子现在应该很担心丰川叔叔……”若叶睦愣了一下，面露犹豫。

“这一点我也知道，但担心归担心，见面归见面，两者不可同一而论。”叶月悠摇了摇头：“担心不代表他们见面之后不会吵架，而不见面，也不代表他们会因为担心的缘故出现什么意外。”

“在我看来，两人现在的情况才是最好的情况。”

“为什么？”若叶睦不解。

“因为互不打扰，互不接触，让他们有了独自做些什么的空间。”叶月悠伸出一根手指：“小睦你要知道，人虽然是群居动物，但同时也是一个个单独的个体，没有谁能够完全理解谁，真正能决定自己生活方式的只有自己。”

“有时候太过紧密的关系，反而会让人失去自我，失去对对方的包容，就像是两条虽然靠近，但本该独立的平行线突然缠绕在了一起一样，最终演变成你不理解我，我不理解你的局面。”

叶月悠看着眼前的黄瓜小狗，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不自觉放缓：“尤其是在由血脉维持的关系中，这一点尤为明显，不然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家庭矛盾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若叶睦感觉叶月悠口中的家庭矛盾似乎也有她的一份……

“那我们……”若叶睦迟疑片刻后，继续问道：“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没错，什么都不做。”叶月悠点了点头：“人生要和谁，要怎么走下去这种事情，终究只能由自己做决定。”